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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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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如果有機會的話,趙長月可以毫不猶豫的替子熠去死。

徐子虞給趙長月倒了杯水,道:“子熠沒死。”

趙長月立刻抓住徐子虞的手,嘴角笑著,眼底卻泛著淚光,道:“那他在哪?他怎麽樣?”

徐子虞盯著齊司暮道:“那就要問他了。”

趙長月看向齊司暮,“怎麽回事?”齊司暮低了低頭,啞聲道:“我只能告訴你們徐子熠現在沒事,但我不能告訴你們他在哪,當然我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在哪,事關......此事有些覆雜,我不會讓你們參與進來,等我查實之後,自會帶徐子熠來見你們。”

徐子虞惡狠狠的瞪著他,氣的眼皮直跳,攥緊了拳頭,趙長月忙拉住他道:“子虞,朝廷上的事我們都不懂,但是我相信司暮不會騙我們,他既然說會把子熠帶回來就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徐子虞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齊司暮道:“趙女郎今後有何打算?”

趙長月道:“我看京城如此繁華,商鋪眾多,不知會不會雇傭女掌櫃?”

“不用的,”徐子虞忙道:“我已經找了太學編撰的差事,可以養你。”趙長月笑道:“太學,那很好啊,你文采斐然,在太學一定大有作為,可你也知道,我閑不住的,再說我還想有朝一日能覆我趙家往日輝盛呢。”

齊司暮想了想,道:“我平日另有住處,偶爾跟著將軍出去,並不單獨在京中走動,所以不太清楚,不過京中大多世家顯貴,關系錯綜覆雜,趙女郎還是少在外走動為好。”

趙長月嘆了口氣,心道女子入世真是艱難。齊司暮道:“不過趙女郎若實在想找些事情做,我可請我家將軍幫著問一問。”趙長月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齊司暮說完便離開了。

崔府。

崔府精致氣派,內院極大,崔長萬的妻妾們占一房,已經成婚的子嗣們各占一房,然後便是沒有成婚的子嗣們占一房。

“金氏一族以及各地入京黨同謀逆的商賈財產都收上來了嗎?”

崔子楚一襲暗紫深衣與崔氏客卿黃士水走在水廊上,迎面卻走過來一個大腹婦人,崔子楚厭惡的皺了皺眉。黃士水裝作沒看見,笑道:“回大將軍的話,已收繳共計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崔子楚冷然哼笑一聲,算是誇讚,道:“既能除掉蕭權背後的金氏一族,又能賺上這麽一筆,黃大人此計謀真是一舉兩得啊。”黃士水拱手道:“下官只是出了個計謀罷了,還得是大將軍安排周全。”

黃士水一襲褐色深衣,斑白的發上束著簡單的烏木簪子,看上去一派清高文士的模樣,實際入官場多年,最是老奸巨猾,明眼如炬。

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靠山。

崔長萬新納的姬妾柳氏身姿越發風韻婀娜,仗著娘家有些出身,自己也有了身孕並不向崔子楚行禮。柳氏走了過去,不顧使女勸阻,道:

“我找主君有些事情,道路狹小,不知將軍可否讓我讓我先過?”

她也並非如此不知禮數,實則是在閨中之時便仰慕崔子楚了。崔子楚雖看上去周身滿是肅殺陰寒之氣,可又實在冷峻風流,這京城世家貴女在崔子楚未成婚前大多仰慕過他,柳氏也曾做過春閨情夢,雖如願進了崔家,可做的卻是他的庶母,他卻什麽都不知道,叫她如何能夠意難平。

可只有黃士水看出了崔子楚陡然陰鷙的神色。

但卻聽崔子楚道:“好。”

說著就看似神色如常的給柳氏讓開了路,黃士水自然也跟著往後站。柳氏往前了幾步,剛要道謝,腳下忽然一絆,突然就跌進了池裏。

身邊的兩個使女慌了神,可她們不會水,剛要大喊救命,崔子楚一個眼神橫過來,她們嚇得閉上了嘴巴。

黃士水看著崔子楚冷漠的收回了腳。

陰冷的看著在池水中撲騰溺水的兩條人命而無動於衷,就在他覺得崔子楚要下個‘死了就撈上來’這樣的命令時,忽然一個男子快速的跳下水去,拖抱那個姬妾上了岸。

那男子正是崔長萬的嫡子,崔伯倫。

崔伯倫亦是崔子楚的長兄,他學富五車,品行俱佳,已被定為崔氏一族未來的接班人。而崔子楚盡管戰功赫赫,官居一品大將軍,卻因只是姬妾所生庶子無法成為崔氏家主。

但黃士水還是堅定不移的選擇崔子楚。

人心覆雜,唯狠能立。

柳氏不停地咳水,全身濕透打著哆嗦,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下身滿是血跡,甚至還沾到了崔伯倫的衣衫上。

而崔子楚竟然只是站在一邊陰冷的勾起了嘴角,居高臨下道:“柳氏不守婦德,竟妄圖以落水來勾引長兄,還臟了長兄的衣衫,實在有損父親的名聲——”

崔伯倫皺著眉聽崔子楚毫無人情的下令道:“拖出去,杖斃。”

很快崔子楚手下的士兵便把柳氏拖了下去。

血跡順著鞋底蜿蜒一路。

崔子楚厭惡的皺了皺眉,看著柳氏身邊的兩個使女道:“還不擦幹凈!”

“是是是。”兩名使女立刻提著衣擺去擦。

小廝扶著崔伯倫起身,崔伯倫走到崔子楚身前,怒瞪著他道:“她不過是個懷有身孕的婦人,你竟如此不容嗎?”

這話便是在諷刺崔子楚鼠肚雞腸,睚眥必報。

黃士水看著崔子楚不怒反笑,那不似中原之人的面目更加英俊淩厲。

“長兄知道便好,我若不是看在長姊的面上,你覺得自己還能安穩的站在這兒喘氣兒嗎?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欺淩教訓的庶子了,你最好牢記。”

崔伯倫皺了皺眉,聽他這話心下驟驚,二弟斷腿、三弟死於獵場、四弟吸食五石散成為廢人、五弟撞頭導致瘋癲......難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崔伯倫紅著眼睛猛的回頭,崔子楚已然悠閑的同客卿走向遠處。

崔子楚和黃士水又在書房中聊了一會兒,黃士水告退出了書房,在房門口遇到一個半戴玉面之人,忙行禮道:“齊公子。”

那人點了點頭,徑直走入書房。

黃士水墜著眼皮看著那個人,失笑著搖了搖頭,就像是在看什麽好笑的小醜一樣。

齊司暮進了書房,摘下面具。

烏黑的雙眸中泛著一絲怒氣,他看著崔子楚開口便道:“你如今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權勢,為何還要對一個婦人下手?”

崔子楚修長的指尖握在毛筆上。

頭也沒擡。

“你看見了?看見了還問我。是她對我不敬在先,死有餘辜。若放任她生下孩子,來日再在崔府站穩了腳我再下手豈不要費更大的功夫?話說回來,你是家中的嫡子吧,你又豈會明白我從小因為生為庶子受了多少苦?我越是到了如今這個位置,越是要立威,不能,也不該容忍下去。”

齊司暮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想起他最開始是極為敬重崔子楚的,他戰功赫赫,威風凜凜,在沙場上奮勇之前從不畏懼,在了解他的過往之後也是同情他的。

所以他願意哪怕這麽多年不受任何官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幫助他做那件事。

他陪在他身邊很多年了,看著他一點一點獲得榮寵,身居高位,可卻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他了。不,不是不了解他,而是發現他最初在自己心中的樣子漸漸面目全非了。

他道:“我家中也有身為庶子的弟弟,我母親也曾在他幼時欺辱他,妹妹亦是對他呼來喝去,可他至始至終都恭順仁孝,純善達觀,他亦極為聰慧,可他不像......”

崔子楚啪的放在桌子上的毛筆在提醒著齊司暮:他逾矩了。

“呦,吵什麽呢?”

人未到,聲先至。

一個身著鵝黃色襦裙,極為活潑窈窕的女子說著就大喇喇的踹開了門。

齊司暮趕忙背過身戴好面具。女人喜笑顏開的把玉碗撐著的粥食放在崔子楚的桌案上。

“夫君,我做了些吃食,特意送來給你嘗嘗。”

崔子楚白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會敲門嗎?”

崔子楚像是一個冰塊一樣渾身發散著冷氣,可那女子卻似一點兒也不怕他一般。

她嘟了嘟嘴:“人家手裏拿著碗,哪還有手開門啊,你不幫人家開門就算了,還要說人家,人家真是太難過了。”

崔子楚看著她身後兩名戰戰兢兢的使女,“你若不需要人伺候,我便把你身邊的人走遣走。”

女子立刻意味深長的白了他一眼,也不顧還有外人在,坐到崔子楚的桌案上,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調情,“這麽多人在呢,你要把人家身邊的使女都調走幹嘛?急色鬼。”

“說吧,又要做什麽。”

崔子楚的眼皮狠狠跳了兩下,實在受不了的樣子。女子故作不在意的道:“就是過幾日我侄兒滿月,需要你跟我一起回向家參加滿日宴。”

崔子楚的妻子便是先太後向氏一族嫡女向榮,身份高貴,生來便賜為平樂郡主。

齊司暮知道崔子楚與平樂郡主並不恩愛,他們的夫妻關系平日裏實在可以用勢如水火來形容,平樂郡主慣會惹惱這位冷靜自持的大將軍;而崔子楚對這位瘋癲的平樂郡主更是多一眼都不願意看。

他實在不知他們為何要成婚。

不過平樂郡主極好臉面,如果家宴沒有崔子楚陪同她必然會被一眾貴女女郎嘲笑,所以便來“求”崔子楚了,但好好求是不可能的,她便另辟蹊徑,煩的他不厭其煩,便只能答應了。

齊司暮和崔子楚的目光一同瞟向那名貴玉碗中的黑漆漆又泛著點紅的粥食。崔子楚皺眉道:

“知道了。”左右他這幾日無事,也省的這女人來煩他,道:“走的時候把這碗東西端走。”

向榮拿勺子攪了攪,故作難過道:“人家熬了好久的黑豆枸杞粥呢,最是滋補腎陽,你真的不喝嗎......好吧,哎,那位郎君,不然你喝了吧。”齊司暮幹咳一聲,退身躲著走過來的向榮。

崔子楚直接起身過去打翻了粥碗,眉目狠厲道:“走。”

“好吧。”向榮看他真有些生氣了,這才扭了出去。

向榮鬧了一通離開,書房裏又安靜下來。

齊司暮也冷靜了下來。

他到底是崔子楚的部下,不該說那些話,而且願初說的對,惹怒了崔子楚,他萬一對齊家不利該怎麽辦?

崔子楚重新坐下道:“你找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齊司暮一時氣昏了頭,這才想起趙長月的事情,聲音平緩下來,道:“我有一個朋友,她原是個大商人,但家中遭難,便來了京城,我想幫她找些事情做,不知能否麻煩將軍。”

崔子楚道:“小事。你還有什麽事嗎?”

齊司暮頓了頓。

“我何時能恢覆自己的名字?”

崔子楚眉頭跳了一下,用笑掩下眼底的陰鷙,然後親切的走近齊司暮。

“怎麽?你不喜歡我給你起的名字嗎?寧,是我的小字。”

齊司暮知道崔子楚能用自己的小字取做他的名字實是器重於他,但想想願初說的話,若他一直沒有官職,便等同於一個不存在的人,對於齊家沒有任何幫助,而到現在為止,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崔子楚了。

他道:“面具我可以一直戴下去,但將軍也是男人,應該明白男人對於建功立業的渴望。”

“我當然明白,”崔子楚轉身拿起案桌上的紙,給齊司暮看上面的幾個名號,道:“遠威、遠寧、遠祥,同我的撫遠一樣,都有個遠字,很快你就可以從裏面挑一個了。”

齊司暮震驚的看著他,“我,以我的戰功還配不上有這樣的名號。”

“我說可以,就可以。”崔子楚把紙折好放進齊司暮的手中,溫柔的合上他的手掌。

“司暮,你只看得到我對別人殘忍,可你忘了我這些年是如何如履薄冰的嗎?我有多少次被人暗算,數都數不清,你知道我是用命才拼得如今的光榮的,旁人憑什麽看不起我?我身邊所有的人裏,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當然也會給你最好的。司暮,你一定要永遠陪在我身邊。”

最後一句話像是柔軟的寄托,又像是莫大的信任,齊司暮身體中的熱血翻湧起來,忽然有些慚愧。

將軍曾多次在戰場上救他性命,就是將軍讓他現在去死他也不該有任何怨言。

他低下頭,堅決道:“是,將軍。”

齊司暮走後,崔子楚坐在桌案前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自嘲起來:

“真是哄人哄習慣了,都快忘了,如今已經快不需要這枚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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