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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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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 第八十一章

上天有眼,李樂樂果然在尖叫聲中拒絕了邵初白的邀約。

江北辰插兜走在邵初白的左側,上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你好像很開心?”邵初白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江北辰笑道:“替妹妹開心。”

“是嗎?”

“是啊,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簡直要開心瘋了。”江北辰一語雙關道。

可聽了這話,邵初白根本就沒往自己身上想,他頓住腳,面色凝重道:“樂樂有喜歡的人了?可她從沒對我提過。”

江北辰道:“提是提過……”他有些無法解釋明白李樂樂的瘋狂追星路,再說,他也不願讓邵初白接觸那些知識,萬一他看見什麽好看的男明星變心了怎麽辦?——雖然他自認那些人跟他比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但防患於未然總沒錯。

“提過嗎?”邵初白又問,“是誰?”

“她喜歡的人可多著呢,聽她那叫聲都扭曲成什麽樣了。”江北辰道,“都要上大學的人了,你還要管?”

邵初白嘆息道:“我只是擔心而已,也想多了解了解她。”

江北辰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沒再繼續討論這個敏感話題。

他拉過邵初白的手,拿下貨架上的一包薯片,像哄小孩一樣溫聲問道:“要不要吃這個?”

邵初白還沒從李樂樂疑似戀愛的沖擊中緩過來,沒有在意拉手也沒在意零食,隨便掃了一眼,“不吃。”

江北辰心情很好,看來逛超市也不是那麽無聊的事。他拉著邵初白慢慢悠悠地繼續向前走,又拿下一盒餅幹,問道:\"這個吃嗎?\"

“不吃。”邵初白繼續拒絕,順便把江北辰手中的東西原封不動又放了回去。

江北辰到也不在意。

兩人並排閑逛著,一個盯著那些打折的蔬菜調料,一個對著花裏胡哨的零食看得津津有味。

“這個應該味道還不錯。”江北辰拿起一個粉紅色包裝的鳳梨酥,舉給邵初白看。

邵初白接過看了看,放進了購物車,奇道:“你沒吃過嗎?”

江北辰笑道:“連超市幾乎都沒來過,覺得浪費時間。”他舉起二人交握的手,調笑說:“現在發現,時間浪費浪費也挺好。”

邵初白沒搭理他。

“我喜歡和你一起逛。”江北辰又道。

“嗯,那以後我買菜的時候都叫上你——晚上你想吃什麽菜?”邵初白道,“創業初期,錢還是要節省一些。像你之前那些山珍海味就先放放吧——肉末茄子或者粉絲包菜,你說呢?”

“都行。”江北辰道。

“好,那就蘑菇炒肉吧。”邵初白拿起一顆蘑菇就裝進了塑料袋,“走吧,回家。”

在他們兩人無比愜意享受著簡樸的燭光晚餐時,賀家卻像被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我竟然不知道,單單一個李峰手裏就握著你貪汙六個億的證據。”接二連三的變故已經讓賀道誼身心俱疲,“開個記者招待會,放棄競選,配合調查。盡早把屁股擦幹凈。”

本來賀呈輝繼任國安部部長的事已經板上釘釘,競選幾乎就是走個過場。誰知道在他最放心的那個人身上出了岔子。

他不甘心也沒轍。目前不知自從哪兒流露出的消息說他貪汙數目巨大——找不到源頭,偏偏還在極端的時間內擴散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搞他。

最可惡的是,李峰手裏的證據貨真價實,他就是想倒打一耙都很難。

部長他是指定當不上了,如果處理得當,或許能免了牢獄之災。

“我知道了。”賀呈輝嗓音幹澀,整個人瞬間就蒼老下去一樣,失去了全部的精氣神。

賀道誼沈思良久,忽然對左右的人問了一句,“北辰那孩子,如今在做什麽?”

一旁的紀波答道:“聽說他回收股份不成,一氣之下全都賣出去了。本來江二爺有意收購益海,但江少這麽果斷地出手,江二爺反而不敢接了。眼下江少像是在休假,天天跟他那位朋友在一起。”

“朋友?”賀道誼疑道。

“額……”畢竟江北辰的性取向並不符合世俗要求,紀波有些難以開口,但還是盡量用不太難聽的話解釋道,“算是江少的枕邊人——江少一向對女子不感興趣。”

賀道誼了然地點了點頭。江北辰一向叛逆且高調,對自己的性向從不藏著掖著,連他們這老一輩的人也幾乎人人知曉。

“就是那位邵初白?”他問道。

“是他。”紀波回道。

“怪不得能被北辰那孩子看上,邵初白應該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之前還威脅過我來著。”賀道誼語氣輕緩,含著一種旁觀小孩子玩鬧時的寬容。

“一個江北辰就挺難對付了。”賀道誼無奈笑笑,“可是小逸總想著跟他較個勁,想超過他,想證明自己比他強。他這心思啊,我懂。可惜啊,我沒能勸住他。”

賀呈輝接過話,“他就是太想讓您誇誇他了。”

賀道誼嘆息著點了點頭,他抹了抹眼角,毫無征兆問道:“小逸離開燕城的時候是怎麽說的來著?是不是保證自己聽話,等風頭過去,我們派人接他,他才會回來?”

賀呈輝一聽這話,也有些疑惑,“他當時雖不情願,不過出國這事,最終也是點了頭的。”

賀道誼若有所思,沈默片刻,對紀波道:“你去查查,在小逸去粵城那幾天,江北辰和邵初白都有什麽動靜。記住,是查他們兩個人。”

紀波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賀呈輝看著紀波離去的身影,眉頭緊皺,“爸,您懷疑小逸不是自己要回來的?”

賀道誼瞟了他一眼,“回來肯定是他自己回來的,誰還能綁了他不成?但有沒有人從旁煽風點火,挑撥離間就不清楚了。”

聽了這話,賀呈輝捏著拳頭恨不能把江北辰碎屍萬段。如今他仕途基本被毀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江北辰從中搞的鬼。而江北辰不光要害自己,還要害自己唯一的兒子。

“邵初白……”賀道誼口中念叨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最近這些事存在著些微妙的聯系。

“邵初白怎麽了?”賀呈輝問道,“我查過這個人,無權無勢,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學習倒是不錯,但沒背景,被江北辰硬綁過來的。離了江北辰他什麽也不是。”

“你呀,看問題還是簡單。”賀道誼的語氣中難掩失望,“記得小逸那天一身傷的回來,跟咱們鬧嗎?”他扶著拐杖緩緩起了身,“就是那個邵初白在馬場說了些什麽,讓當時所有人都質疑了小逸的身世,包括他自己。”

一想到那時的事,賀呈輝就一肚子氣。賀逸身世確實不光彩,可的的確確是他們賀家的孩子。本來直接告訴他也可以,偏偏他的岳丈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當初因自家女兒無法生育,默許讓小逸進了賀家的門,但明面上賀逸只能是賀呈輝和他正牌老婆生的孩子,否則打了他岳丈的臉,賀家沒法對其交代。

“但小逸知道我們疼他是實打實的。他也就是一時糊塗,腦子沒轉過來,後來必然是能想通的。”賀呈輝道。

“小逸脾性不好,也確實肆意妄為害了不少人,但這孩子單純,心中並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若有人精心設計著要騙他,要他上當並不難。”賀道誼推測道,又覺得想不通,“可小逸的身世,我們捂得嚴嚴實實的,連江家都不曾懷疑過。邵初白這麽一個小人物是如何得知的?”

“讓人好好查查。”賀道誼說完便進了書房,午夜時分才關燈回了臥室。

賀呈輝貪汙受賄的事情鬧得很大,即使他準備就緒後緊急召開了記者發布會,當眾承諾配合調查並放棄自己的競選資格,也沒能消除民憤。

事情比他們預料中的還要棘手。

而賀逸被抓後,蔓青蘿將自己關在屋中好幾天沒出來,直到賀延遣人來叫門,蔓青蘿才稍作收拾,去了馬場。

“你很難過?”賀延看到蔓青蘿未施粉黛的憔悴模樣,出言問道。

“難過。”蔓青蘿自嘲地笑了笑,“我覺得自己特別……但其實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

賀延遞給她一杯溫熱的奶茶,柔聲道:“我記得你好像喜歡喝這個。”

蔓青蘿接過後握在手中,笑了笑,“喝酒喝習慣了,奶茶已經很久不喝了。”

兩人坐在馬場的觀眾席上,清晨的日光和煦,暴露在外的皮膚能感覺到一陣柔和的暖意。他們望著眼前空曠寂寥的場地,想著不久前還人聲鼎沸的場景,有些唏噓。

“以後終於不需要再喝酒了。”蔓青蘿望著天邊潔凈無暇的白雲,勾唇笑了笑,“也算解脫了,挺好的。”

賀延望著她的側臉,輕聲道:“其實你難過,是正常的。我也難過。”

蔓青蘿輕笑出聲,“你難過什麽?賀逸進去了,賀家這一輩能著重培養的,不就剩你了嗎?你該高興吧?”

賀延也笑,“按理說,的確是這樣。但他畢竟……”

“畢竟是你的哥哥?”蔓青蘿語氣有些調侃,“你們之間有兄弟情意?”

“不是。”賀延搖了搖頭,“畢竟小時候,他維護過我。所以……有愧疚吧。”他看著蔓青蘿,眨了眨眼,與她碰了碰杯,又道,“但不多。”

“連這不多的愧疚都有幸災樂禍的意思?”蔓青蘿有些不懂,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賀延迎著日光瞇了瞇眼,道:“怎麽說呢?可能遺憾更多吧。遺憾他並不是一個值得敬仰的哥哥。其實他就算平庸些也無所謂,可他做盡壞事,絲毫不懂得收斂。這是他的因果。”

“你並不像愧疚的樣子。”

“的確。大概我以為更該愧疚的人是賀逸吧?若不是爺爺和大伯毫無底線地縱容維護,他也不會囂張這麽多年,殘害這麽多人。我其實算不上正直,我只是不想賀家毀在他的手裏。殘枝敗葉,該修剪就得好好修剪。”賀延雲淡風輕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蔓青蘿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討厭我了嗎?”賀延側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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