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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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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 第七十三章陰謀

賀道誼站在賀逸面前,兩只手緩緩交疊搭在拐杖上。

“這麽鬧下去,對你有什麽好處?”他看著賀逸,語氣陌生到像是面對一個不知好歹的囚徒。

賀道誼長期處於上位者的位置,幾十年的磨礪讓他身上自帶威嚴。

賀逸沒再敢吼叫。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使他不自覺心生怯意。

賀道誼從來沒有用這種冰冷的語氣對他說過話,從來沒有。

“爺爺……”有那麽一瞬間,賀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個人像在做夢一樣地喃喃了一句。

見他失神,賀道誼大概也察覺自己與往日有異,神色漸漸緩和。

他走向前,拍了拍賀逸的肩膀,道:“如果你還認我這個爺爺,如果你還想繼續在這個家待下去,以後啊,就規矩一些。那個馬場暫時就交給你二弟吧,裏面那些齷齪的東西也該清理清理了。”

“憑什麽?”賀逸瞪著眼,當初馬場創建之初,他那個二弟就曾向爺爺討要過,不過當時爺爺心疼他自小一個人在外生活,允許馬場雖屬賀家資產,但以後都只由他一個人管。如今,爺爺竟然要把馬場轉給賀延!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賀道誼輕飄飄掃了賀逸一眼,冷哼一聲,不緊不慢道:“若是你爭氣,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這段時間你哪兒都別去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好好反省。”

賀逸心裏有氣,但他沒敢反駁,只是壓著怒火,生硬地答了聲“是”,扭頭就走。

憑什麽?憑什麽?!

賀逸從賀道誼書房中出來,直奔自己的臥室,一路上他耳邊都不斷在回響著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帶著咒語,仿佛此起彼伏的巨浪,在他頭腦中橫沖直撞,淹沒了他所有理智。

他的一切都是賀家給的,離了賀家他什麽都不是。沒人會再看得起他,他將永遠都不可能再比得過江北辰,永遠都失去了把他踩在腳下的機會,周安可也不會再願意交他這個朋友。

離了賀家,他將一無所有,他會比過街老鼠還要狼狽和卑微!

邵初白……邵初白!

賀逸攥緊拳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對,就因為邵初白他才會懷疑自己的身世!如果沒有邵初白那麽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沒有人會質疑他的身世,包括他自己!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馬場裏那麽多人,全他媽聽到了那個小白臉陰險的話!

我要殺了他!

“啊!”賀逸嘶吼一聲,盛怒之下,他隨手抄起手邊的屏畫摔了個粉碎。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賀逸癱坐在地上,發洩過後,接踵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慌。他顫抖著雙手,從褲兜裏掏了好幾次才把手機拿在手上。

“餵……餵……”賀逸雙手拖著手機,好似只有電話那頭的人才能給他一點支撐,讓他安定下來。

“賀少,怎麽了?”

“青蘿……青蘿……我該怎麽辦?”賀逸聲音很虛,還夾雜著一點鼻音。

“出什麽事了?”蔓青蘿的輕聲細語從手機聽筒中傳送進賀逸的耳朵,賀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青蘿,你來陪陪我。”他道。

對面沈默了半分鐘,隨後道:“我冒然去賀宅,會惹得賀老不高興的。”

“青蘿……”賀逸將頭埋進雙臂中,頹然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是誰了。”

“你是賀逸,賀家長孫啊。”蔓青蘿柔聲道。

“不,不是。”賀逸崩潰地搖著頭。賀道誼剛剛對他說的話以及那一瞬間冰冷陌生的神情,都讓他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的確不是賀家人。

“你是。”蔓青蘿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賀少,只要你自己不懷疑,就沒人能動搖得了你賀家長孫的地位。”

賀逸苦笑了幾聲,道:“我不僅懷疑,我都快要信了。”

“只是幾句謠言,決定不了什麽的。賀少,不要多想。”蔓青蘿道。

是啊,謠言而已,決定不了什麽。

謠言而已,謠言而已……

賀逸喃喃著掛斷了電話。

謠言而已,謠言而已……

謠言……可現在他他媽已經知道了!怎麽才能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賀逸感覺自己這麽多年來,就像馬戲團裏耍雜耍的小醜一般!人人都在看著他怎麽借著賀家的勢狐假虎威,到頭來他竟然什麽都不是!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恨意在賀逸的胸腔中迅速積聚,瞬間便燃成一團。他恨自己,也恨賀道誼和所有的賀家人,更恨掀開這一切的邵初白!

等等……

賀逸腦中有片刻清明。邵初白的面孔在他眼前漸漸清晰,他跟邵初白從來就沒有過交集,邵初白也不是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何會知道如此隱晦的事情?

他猛然回想起跟邵初白對峙時,他威脅他:“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邵初白從容不迫地笑著,他說:“胡說?我沒有胡說。你以為他的利用價值就只是供出賀家那點皮毛瑣事?”

彼時他們之間氣氛太過緊張,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賀逸並沒有時間細想。

他是誰?

賀逸冷笑幾聲,饒是他再傻也該想到自小跟在他身邊,對他了如指掌的就只有那個在監獄裏蹲著的陳子凡了!

眾叛親離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賀逸緩緩坐到地上,他這個人混蛋、囂張、殘忍,唯一算得上優點的便是重義氣。他對陳子凡向來不錯,甚至沒有嫌棄對方的出身,將他看做自己的兄弟,哪怕最後陳子凡跟他站在了對立面,他都沒有這樣厭惡過這個人。

一天之內,他沒了姓名,沒了家人,沒了兄弟。

陳子凡比邵初白還要可恨。

他們都該死。

賀逸並沒有聽從賀道誼的話,乖乖在賀宅閉門反省,他出門的時候誰都不知道。賀道誼再見到他已經是幾天以後了。

陳子凡的死訊如同瘟疫般在網絡上飛速蔓延,在賀家察覺前就已經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賀家的權勢在此時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江少,公檢部已經向上級提交申請,總部成立的調查組很快就會接手陳子凡意外身亡這起案件。”益海大廈的總裁辦公室內,丁釗如實匯報道。

江北辰把玩著手中的鋼筆,沈吟片刻才道:“這樣一來,倒省了我們的力氣。”他掀了掀眼皮,“賀逸身上背負的人名可不止這一條。去,把賀逸之前的犯罪記錄和證據拷貝一份,給調查組的人送過去。”

丁釗遲疑了一會兒,皺眉問道:“這樣一來,我們難免會被盯上。”

江北辰緩緩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掃了掃西裝上的褶皺,“被盯上才好,我擔心的是他們嗅覺夠不夠敏銳。”

只一瞬,丁釗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也不多勸。

“對了,從昨天開始,已經陸續有人想要出手公司股份了。”他說道。

“賀家自顧不暇,跟賀家聯系緊密的江從謙也好受不了。”江北辰扯了扯襯衫領口,繼續道,“沒他從中作梗,股份回收自然會順利很多。”

“還有,”丁釗道,“Boris聯系過我,為他們曾經的出爾反爾道歉,想維持與我們的合作。”

江北辰挑了挑眉,戲謔道:“他以為我們之間的合作是什麽?小孩子過家家嗎?”他踱著步,手指沿著桌角劃過一條很長的弧線,“行啊,告訴他,要想與我們合作,得讓六個百點,同意了,我們才有的談。”

當初已經談好的合作,不知江從謙許給了對方什麽好處,讓他們膽敢提出要六個億的額外讚助,由此導致合作終止在了最後一步。現在江從謙被賀家連累到焦頭爛額,想必也沒時間和精力去拓展那些海外業務,這個時候,美國那邊又想扭頭妄想吃回頭草。

吃回頭草也不是不可以。得看看對方有沒有足夠的誠意。

江北辰冷笑著抽出他們曾草擬的那份合同隨手翻看了幾頁。他很懷疑那六個億是Boris個人提出的,但既然敢算計到他頭上,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好了,你去安排吧。”江北辰扔下合同,拂了拂手,“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丁釗點了點頭,在出門之前回頭說道:“老爺讓你有時間回去一趟,他說想和你說說話。”

“行,知道了。”江北辰隨口應道。至於回不回去,什麽時候回去,看心情吧。

心情這一詞,猶如天氣般變幻莫測。接連半月的艷陽天在江北辰一踏出益海大廈時頃刻便布滿了烏雲。

好在一時半會兒沒有下雨的跡象。

江北辰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幾乎與此同時,手機傳來一條訊息。

“北辰哥,我到家啦!你什麽時候回來?”發信人,李樂樂。

這條信息讓江北辰的心思一下轉到了即將要做的那件事情上,心中竟有些期待。他活動了活動有些酸痛的脖頸,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打出了兩個字,隨後按下發送鍵。

“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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