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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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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 第六十四章

“我想好好保護念一。”張遙誠懇道。

“江北辰手底下應該不止你一個保鏢,他隨便派誰來都好。”邵初白語氣並沒有太過生硬,卻仍然保持著拒絕的態度。

“可是能讓念一毫無顧忌接受的,只有我一個。能豁出性命保護她的,也只有我一個。”張遙道。

這回,邵初白沒有出言諷刺,他可能信了張遙的話,亦可能覺得這話中真假實在沒有分辨的必要。

邵初白順著路沿走出幾步,望著李樂樂所在的方向,緩緩道:“那些情分,還不至於讓你豁出性命,而且樂樂所面臨的問題,應該也不到豁出性命的程度。”他回眸看向張遙,語氣中滿是疲憊,“曾經你有你的難處,你也做出了相對有利的選擇。我理解你,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心無芥蒂地做回朋友。你的事,我會和江北辰說清楚。”

張遙緊走兩步,在邵初白拿出手機的剎那握住了他的胳膊。

“邵哥……”張遙盯著邵初白,眸中的乞求過盛,這讓邵初白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可往日種種,若能輕易釋懷,又何必折磨自己這麽多年?

邵初白掙了掙,動作幅度很小卻足夠讓張遙讀懂自己的意思。

張遙松開了手。

“張遙,我並不是一個大度的人。”邵初白垂下了胳膊。

早已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還期待什麽呢?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讓張遙難過到幾乎沒辦法再開口。

過了好久,他才苦笑兩聲,識趣地與邵初白拉開了距離,“現在說對不起,是太晚了……我明白。”

邵初白沒擡頭,他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江北辰的名字上空懸了好幾秒,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周圍一時寂靜無聲。

“嘟……嘟……”

電話中的機械聲響無端被放大了些許。就在邵初白認為這通電話將以忙音結尾時,他才等到一聲沈悶的“餵”。

那不是江北辰的聲音。

邵初白疑惑地拿下電話掃了一眼,在確定自己沒有誤撥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聲音的主人是丁釗。

“他呢?”邵初白將手機重新貼近耳朵,問道。

“江少被拘留了。”丁釗答道。

隨著這句話,邵初白的眉心緊緊皺起,“為什麽?”

拘留?江北辰為什麽會被拘留?可不管什麽原因,以江北辰的勢力,在被拘留前,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若是江北辰收到了消息,沒理由自己察覺不到。哪怕江北辰真的不知情,江從謙那裏也應當會有消息流向自己。

可他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到底是江北辰對他隱瞞得太好,還是江從謙防他防得太嚴密?又或者……他們是真的不知情?

“非法集資,需要接受調查。”丁釗道。

“拘留多久?”邵初白問道。

“看情況,幾天、十幾天都有可能。對了,江少讓我轉告你,《乾坤Ⅱ》的項目暫時不要管了,這段時間你好好養養身體,玲姨每天會按時送新鮮食材過去。若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提前交代給玲姨。還有,如果你不想自己下廚,也記得吩咐一聲。”

邵初白耐著性子聽完,無語地捏了捏眉心。“這個時候了,就沒必要花費時間交代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下,道:“除此之外,江少沒再說別的事。”

邵初白在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打算承了這份情,溫聲道:“那拜托丁大哥替我謝謝他的好意。”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聲響。

邵初白停頓片刻,又問:“他會有事嗎?”

“還不清楚。”丁釗回道。

“嗯,那你們一切小心。”

“好。”

“丁大哥……”

“你說。”

“江北辰把張遙安排到了我妹妹身邊,這件事我想你是知情的。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把張遙調回去——我應該直接跟他提的,但……”

“江少已經撤回了這個命令。”

“是麽?”邵初白笑了笑,“那就好。我和張遙之間不存在什麽恩怨,但願我不會影響你們對他的態度。”

“我記下了,有機會會轉達給江少。”

“謝謝。”

電話掛斷後,邵初白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張遙觀察著邵初白的臉色,適時上前說道:“邵哥,江總的事,賀逸脫不了幹系。”

在邵初白開口前,他緊接著補充道:“而且賀逸已經決定要對念一動手了——因為你和江總的緣故,他對念一更是勢在必得。”

邵初白擡了擡眼,“你對賀逸的動向知道得倒是清楚。”

“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也交到了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張遙自動過濾掉邵初白語氣中的嘲諷,認真解釋道。

提到樂樂,邵初白的心忽然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耽擱在這裏的時間太久了,樂樂目前只一個人留在了那兒。

邵初白有些心慌,尤其在張遙提到賀逸這個人的時候。指尖的手機轉了半圈被一把塞進了身側的褲兜裏。邵初白留下一句“以後沒必要就別再見了。”轉身疾步往回走。

夕陽下沈得很快,遠處的翠綠已經漸漸淹沒在了陰影裏。

五分鐘前,李樂樂坐在木樁上,有氣無力地捶著腿,緩了會兒,才覺得又重新活了過來。

疲累感減輕後,她的註意力就轉移到了邵初白身上。李樂樂看了眼時間,從哥哥離開到現在,足足過去了十分鐘。

這時間其實也不算很長,但不知為何,李樂樂腦海中竟然閃現出了昨天那個魔鬼般的人,她的心跳猛然加速了幾分。

剛踏進公園的時候,哥哥就有些反常,仿佛意識到有人跟蹤他們一般。

是有人在跟蹤他們嗎?是那個叫賀逸的人嗎?哥哥會不會出事了?

李樂樂撫著跳動過快的心臟,默默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才過了十分鐘,可能哥哥連賣水的攤位都還沒找到,這麽短時間不會有什麽事,哥哥一定馬上就回來了,千萬不能自己嚇自己……

話雖是這麽說,但昨晚的事不想則罷,一想就勾起了李樂樂深埋心底的恐慌。那駭人的恐慌感猶如洩了閘的洪水,此時一發不可收拾。

李樂樂對賀逸有著一種本能的畏懼。邵初白或者江北辰在她身邊時,這種畏懼就像一條乖順的小獸,在心底安靜蟄伏著。可一旦她落了單,這條小獸就會不斷膨脹壯大,有恃無恐地準備吞噬她。

李樂樂前十八年的人生,太過循規蹈矩,太過平淡無憂,以至於她沒有學會應對這種危機的技能。

哥……

李樂樂手心潮濕一片,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

她擔心哥哥出事,也害怕自己出事。

碎發被風一吹,不管不顧地紮進了眼睛裏,李樂樂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周圍零星的幾個人影就像被施過魔法般全部都消失無蹤了。

李樂樂倉惶間環顧自周——古樹蒼勁高大,枝繁葉茂,明明剛剛還令人心曠神怡的環境眼下看來竟泛起了冷意。參差不齊的灌木,奇形怪狀的樹幹……每一個角落都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整個空間凝結成了一座掙脫不開的陰間地獄,一草一木都面目猙獰。

不行,她不能待在這裏了。

李樂樂迅速直起身,可就在她轉身跑出去的同時,身後的背包卻被人一把拽住。

“去哪兒啊?”那個魔鬼般的聲音響徹在她的上空。

李樂樂瞪大了眼,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沒敢回頭。

……

“樂樂!”邵初白望著空無一人的木樁,大腦裏不受控地播放著各種糟糕的情形,手腳止不住地發抖。

他不該留她一個人的。

“樂樂……樂樂……”邵初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機械般地繞著周圍的樹木一聲聲叫喊著。

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張遙攔住他,沈聲道:“邵哥,先冷靜。念一不一定是失蹤了,她也許等急了,現在也正在找你。”

邵初白近乎瘋狂地甩開他的手,壓著怒氣低聲吼道:“找我?”他指著左手旁的石板路,“找我的路只有這一條,為什麽我沒有看到她?是她嫌這條路太平坦了轉而去摸索一條崎嶇的山路嗎?還有,”他指著倒在地上的礦泉水瓶,“這是樂樂帶過來的,這是她帶過來的!現在這瓶水倒在這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邵初白揪起張遙的領口,雙目猩紅地瞪著他,聲音嘶啞地一條條列舉著自己的猜想,仿佛這樣會讓自己無可控訴的不安少一些。

被衣領卡住喉嚨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張遙絲毫沒有掙紮的意思。他任由邵初白對自己發洩怒火。

“邵哥,念一會沒事的。”

“滾!”邵初白將人狠狠推了出去。

“帶走念一的人極大可能會是賀逸,我可以……”

“我讓你滾。”邵初白指著張遙的鼻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又是什麽好東西?”

張遙默默接受著邵初白近乎失去理智的指責,安撫性地後退兩步,點點頭,“好,我這就走。”

張遙走後,邵初白強撐著沒有癱倒在地,他很想冷靜下來,但李樂樂的失蹤讓他完全無法冷靜。

他不敢想象如果帶走樂樂的真是賀逸,那麽這個畜生究竟會對她做出些什麽混蛋事——他必須盡快找到李樂樂,他必須要確保她不會受到傷害,不然,他死一百次都不會原諒自己。

邵初白頹然地閉上眼,一片黑暗中,他的腦海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睜開了眼,來不及權衡利弊,邵初白就像握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急切地撥通了這個人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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