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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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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陰影

# 第五十章陰影

“丁釗,立刻跟我去拳場。”江北辰撈過手機,電話接通的瞬間就下了命令。

四十分鐘後。

“你沒吃飯嗎?”江北辰心中的怒火與無可發洩的欲望摻雜在一起,揮出的拳頭霸道狠絕,看起來幾乎是在壓著丁釗打。

“吃過了。”丁釗稍稍側頭,再一次避開江北辰急速而來的攻勢,淡定回道,“需要這麽認真嗎?”

江北辰停了下來,胳膊依舊保持著進攻的姿勢,他沒戴拳套,只在手指和腕骨處纏了一圈繃帶。

江北辰雙唇緊緊抿著,晶瑩的汗珠從他額間流下,落在濃長的睫毛上,而後浸濕了他的眼。

“亂塗的,不好送人。”

“如果有那一天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吧。”

“你就不怕我一刀捅下去……”

邵初白那些或真或假的言語,越是細細品味就越覺得無情。有那麽一刻,江北辰甚至想,如果最初在剛剛遇到邵初白的時候,在他還沒來得及動心的之前就解決掉他,那麽今天他就不會因為這個人,說出口的這麽幾句話,感到無可救藥的心痛。

愛是什麽?是一瞬間的事,還是一輩子的事?江北辰不知道,此前也沒有人實實在在地教過他。

可是,如果真有機會再重新來一次的話,江北辰心想他絕對還是要重蹈覆轍的。因為在他睜開眼,看到邵初白的那一剎那,就必然已經舍不得了。

他現在根本不知道還能怎樣對待邵初白,他強橫過,也縱容過,甚至在沒有準備完全的時候就賭上自己擁有的一切去跟賀家抗衡,只為了邵初白那句“我們就在一起吧”。

可邵初白到底是沒想過要真的原諒他,沒想過要真的給他這個機會。江北辰非常清楚邵初白不愛自己,但他那嫌惡的一眼還是狠狠傷害到了他的自尊。

江北辰的目光愈發陰冷,他對丁釗屈了屈手指,“再來。”

丁釗無奈地垂下手,不死心地規勸道:“江少,明天下午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要開,受傷的話……”

江北辰面色森寒,“這些廢話你最好全都咽回去,如果你想通宵的話,接下來就不用還手了。”

壓著尾音,他橫出一拳,丁釗來不及躲,本能地伸出胳膊格擋了一下,不等他反應,江北辰的第二拳就直取他的太陽穴。

再躲已是不可能了,丁釗明白江北辰就是要逼他出手。他手上連繃帶都沒纏,在江北辰的指骨距他只有一公分的距離時,伸手擒住了對方的手腕。

江北辰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拳風毫不收斂地接踵而至,丁釗也不得不凝神屏氣,全力接招。

暴力對於江北辰來說永遠都是最有效的一種發洩方式,而丁釗又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超高水準的對手。

這場毫無章法的拳法較量,卻讓人覺得格外酣暢淋漓。

“江少,已經一點了。”丁釗稍稍用力擒住了江北辰襲過來的拳頭,緩緩放下。

江北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都被汗水浸透,像從水裏打撈出來的一樣。

連續高強度的輸出導致他的力氣已經被揮霍到所剩無幾,江北辰的心緒也隨之漸漸平覆下來,他低頭撕開手腕處纏繞著的繃帶,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往淋浴間走去,“七點記得叫我。”

丁釗皺了下眉,脫口而出:“您可以多睡一會兒,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在了十點以後。”

江北辰腳步緩緩頓住,幾秒過後,才回過頭,帶著些自暴自棄地口吻說道:“邵初白胃不好。”

丁釗眉峰舒展開,瞬間就明白了江北辰的意思,“那我讓玲姨煮好粥,明天早些時候一起帶過去?”

江北辰懶懶地應過一聲,才繼續邁步向前走。

夏日天長,晨光很早便浮出了地平線,像是一種殘酷的預示。

江北辰的手背搭在額間,他躺在拳場的臨時休息室中,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日光晃了眼,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時間不過才六點四十分。

意料之中,他沒有睡好。江北辰忽然很想念將邵初白摟在懷中的那一晚,僅此一次,睡眠之於他,好像並非難事。

邵初白……

事到如今,他心心念念的仍然還是邵初白。

江北辰抱著頭壓抑著嘶吼一聲,猶如殊死搏鬥後精疲力竭的困獸,不認命地叫囂著,可最後仍舊選擇了俯首稱臣戴上那條叫做“愛”的枷鎖,戴得心甘情願,戴得毫無怨言。

江北辰走出拳場的時候,丁釗已經候在那兒了。半個小時後,江北辰輕手輕腳地推開了自己的家門。

客廳中的一切看似都沒人動過,桌上的水杯和被他一腳踹翻的椅子都還維持在昨晚他離開之前的樣子。

江北辰一手拎起椅子,放穩後,直接走到了邵初白的屋前。

“邵初白。”江北辰隔著房門,喚了兩聲,一分鐘後,屋內依舊沒有回應。江北辰的心沈了沈,一把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場景讓他怔忡了好幾秒。

江北辰粗略掃視了一圈,發現能摔的東西基本都已經碎在了地上,連床上的枕頭都被扔出了三米遠。

他還從不知道邵初白有這麽暴烈的脾氣。

江北辰蹚開腳下的碎玻璃渣,走到床前,矮下身,撥開邵初白額前的劉海,輕聲道:“阿初,起來吃點東西。”

邵初白緩緩睜開眼,見到是江北辰,冷冷地回道:“不吃。”

江北辰有些懊惱,但還是耐著性子哄道:“不吃不行,你胃不好,每頓飯都要按時吃。”

邵初白哂笑一聲,“我不吃,你要逼我吃嗎?我做什麽不做什麽,沒符合你的預期你就要逼我了是麽?”

江北辰埋首嘆出一口氣,再擡起頭時,控制自己盡量放緩了語調,“我沒想逼你……昨天是我犯渾了,你別往心裏去。”

邵初白撐起身,坐到了床邊,居高臨下地睨著江北辰,一字一頓地重覆著他的話,“別往心裏去?”

江北辰被他盯得有些難受,“阿初,你不要這麽看我,我昨天……我只是受不了你對我那麽抗拒。”

邵初白別開眼,他垂下眼皮,語氣中恰到好處地透出些無可奈何,“我並沒有抗拒你。”他望了江北辰一眼,很快又把目光錯開,“你調查我調查得那麽細致,不會不知道我在孤兒院經歷過什麽,對吧?你應該知道張為民他……”

話說到這裏就哽住了,邵初白沒能再繼續說下去。如今看過去以往的很多事,都如同早已結痂的傷口,愈合的肌理只是表象,腐爛到深可見骨的血肉才是被刻意掩蓋下的常態。

對於邵初白來說,這十多年來揮之不去的噩夢,就是在那一夜,拉開的序幕。

黑暗中,四周寂靜無聲,孤兒院中所有的孩子都已入睡。

“邵念一……”邵初白低聲呼喚著,步伐焦急地游走在走廊兩側的房門之間。

已經很晚了,明明應該入睡了的邵念一卻不見了蹤影。孤兒院裏孩子們大多都是睡通鋪,只不過邵初白兄妹兩人被送進來時很得院長喜歡,破格住進了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間。

發生那種變故後,邵念一半夜總會哭醒,時間一長,邵初白的生物鐘就已經調整到了跟她哭醒的時間保持一致。

可今晚,邵初白醒來後,對面卻沒有妹妹的蹤跡。

他有些慌了。

“哥哥。”

長長的走廊盡頭,邵念一聽到邵初白的聲音後,歡快地回過了頭,“院長說有糖給我吃,讓我過去。”

“去哪兒?”邵初白問道。

“樓下啊,院長的辦公室就在那裏呢。”邵念一伸手指了指,又轉而將手指立在唇邊,“噓——院長不讓我跟別人說,他讓我晚上睡醒就去找他呢。”

邵初白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拉著邵念一的手,快步往回程的方向走去,“不能去,以後晚上你不許出房間的門。”

噔、噔、噔……

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讓邵初白頭皮發麻,他顫抖著胳膊,不敢回頭看。

“哥哥,你怎麽了?”邵念一望了望握著自己的那只不住發抖的手,不解地問道。

“小念一,你不聽話哦。”院長慈愛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邵初白握緊了邵念一的手,而後又驀然松開,低聲命令道:“快回去,鎖上門,不許再出來!快去!”

張為民含笑看著邵念一遠去的背影,肥碩的身體漸漸貼近邵初白的後背,“你讓她走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邵初白瘋狂地掙紮。

“小聲點兒,一會兒把孩子們都吵醒了,你以後還怎麽見人啊?”張為民撫摸著邵初白稚嫩的肌膚,親了親他的臉蛋,“蜜罐子裏泡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看著就讓人喜歡。”

邵初白死死拽著褲子,聲音發顫,“我會報警的,警.察不會放過你的。”

張為民嘿嘿笑著,一把扯下了邵初白腰間的最後一塊遮羞布,貪婪地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去吧,明天我親自帶你去。”他輕而易舉就攥住了邵初白揮舞過來的拳頭,像是與他調笑般地在邵初白手背上親了一口,接著惡魔似的身軀便壓了過去。

邵初白睜大了眼,眸中全都是張為民那張可怖的臉。

吱呀——走廊一側的門開了,幾個小男孩嬉笑著走了出來,他們一扭頭就目睹到了不遠處那幅齷齪不堪的場景,楞了一秒後,又齊刷刷地退了回去。

張為民大概也沒料到這種變故,稍一楞神,就被懷中的小男孩狠狠咬了一口,只得眼看著他跑遠,暗暗啐了一聲,意興闌珊地下了樓。

邵初白就在頂樓不起眼的雜物後面蜷縮著身體,戰戰兢兢等到黎明破曉時分。

這段幻化成利刃的回憶將邵初白的靈魂割得千瘡百孔,使他根本無法進入一段親密關系,現在看來,好像連偽裝都不行。

邵初白平覆了一分多鐘,才開口問道:“張為民對我做過的那些事,如今你也在做。你和他,究竟有什麽不同?”

江北辰的心臟一陣陣刺痛,他握住邵初白的手,“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再犯渾,你就打我好不好?”

邵初白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我打不過你。”

“我絕不還手。”江北辰搶過話頭,“我舍不得動你的,阿初,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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