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後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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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後來的事
塗漣身死魂滅後的第十三年，維神門正式改頭換面搖身一變，幾乎要躋身到名門正派的行列中去。
不知道領頭人姓甚名誰，但古怪得很，就像是跟魔域說好了似的，他嚴禁手下人行傷天害理之事，更有知情者說現任門主下令廢除了所有與淫邪暴虐有關的修煉術法。
至於現任門主是誰，眾說紛紜，但全聽下來，沒有一個靠譜的，很顯然，這成了一個人人好奇的謎。
謎底只有寥寥幾人知道，而塗漣恰好就是知情人之一。
彼時他正跟付菡剛剛抵達川無峰，洛昇說他們回來的不巧，塗予升並不在川無峰，塗漣說他知道。
“師父離開的時候跟我說了，他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早就曉得這一次我們見不上。”
洛昇神色微頓，笑笑：“也是，你每次回來師父都心裏有數，他確實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塗予升早年一直在川無峰，像守著這座山峰守著這群人，即便他從很久以前就不是川無峰的掌門了。
對外宣布塗漣死訊之後，塗予升就像是想更近一步坐實這個消息，扮演了一位心灰意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人家，沈寂了好一陣子，後來，就屢屢獨自離開，放出話來說有生之年一定要游遍世間大好河川。
不過塗予升跟塗漣大多數時間雖然都不在川無峰，之前每次卻都能撞上時間見個面，有機會喝喝茶，聊聊天。
這是第一次他們見不到面。
塗漣在洛昇說了這話之後才意識到，原來之前每次見面，都是塗予升有意為之。
他和付菡定時回到川無峰，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縱然化神失敗，最後也還是聽從了付菡的建議用了金蟬脫殼之法假死脫身，也在外面游走了很長時間，但他內心還是放不下川無峰，放不下洛昇。
就像個必不可少的內心寄托，塗漣時不時就要回來看看。
洛昇看著塗漣欲言又止，塗漣讓他有話就講。
“幾年不見，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洛昇聽了他的話，又去看從進門到現在為止沒說幾句話的付菡。
這充滿意味的一眼，塗漣和付菡瞬間都明白過來。
付菡輕輕拍了下塗漣的胳膊，“我先出去，你們師兄弟一定有很多話要講。”
塗漣還沒有同意，付菡就自己離開了。
洛昇看著付菡離開的背影，嘖嘖兩聲：“我原以為，師兄你跟他真正在一起，好不了幾天，沒想到這一晃就是這麽多年。”
他饒有興趣地問塗漣：“從你們兩情相悅算起，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啊？”
塗漣瞥他一眼：“人都走了，你想說什麽應該可以說了吧？”
洛昇收了笑意，神色瞬間正經起來：“師兄，你要不要去見一見仇瑜？”
塗漣看向他，沒有回答。
洛昇嘆了口氣：“當日師兄宣布閉關，仇瑜跟我說，他想待在川無峰繼續修煉，我不是一開始沒有同意嘛，也說了可以介紹他去別的宗門，誰知道那小子楞頭青一個，硬骨頭，就是不領情。說當初最早就拜在川無峰門下，現在只要川無峰還要他，他就永遠都是川無峰的弟子，不願意去別處。”
“我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塗漣一眼瞟過去，洛昇立刻改了話：“……我想讓他知難而退。他剛回到川無峰的時候，有人說三道四，我裝作不知道，也放任他們到他面前去說，誰知道，那小子根本就不在意似的，還真是從頭開始認真修煉了，每一日的早課都不落下，風雨無阻。”
洛昇嘆氣：“他也是不容易，這些年在流言蜚語中自顧自進步飛快，看起來真像是一心向道了，或許，他已經放下你了。”
塗漣默了默，問他：“那為什麽突然想讓我見他？”
“師兄，誤會了，不是他要見你，是我想讓你見一見他。”
“我知道。”塗漣看著他問：“我問的就是，為什麽你突然想讓我見他？”
洛昇似有難言之隱，塗漣看他半晌，開口問他。
“你有意培養他？”
洛昇沒有否認。
“仇瑜剛回到川無峰的時候，他師父不肯認他，師兄弟又刁難他，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後來過了好久，他師父其實已經原諒他了，誰知道沒多久，喏，就是那次師兄你還在閉關，我們和魔域合力重新調整鎮壓後欞山大妖，那一次，你記得吧？他師父人沒了。他消沈了好一陣子，再出現又像是完全恢覆好了，從那時候，我就會讓他去辦一些事，他每一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塗漣很相信仇瑜的辦事能力，早些年他見識過。
“這些年我身邊的徒弟竟然無人能出其右，鑒於他和師兄你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事，我本來沒想著把川無峰交給他，但是這麽多年下來，挨個看過來，仇瑜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塗漣還是司慕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對仇瑜的重視，甚至當時跟他們接觸不多的洛昇，塗漣都能從他身上看到對仇瑜的賞識。
不好說洛昇那時候是不是就有培養仇瑜的想法了，但是奈何仇瑜不爭氣，中途走了岔路。現在好不容易拐回正途，洛昇重新燃起這個念頭，不稀奇。
如果仇瑜真的是川無峰的下一位掌舵人，塗漣避免不了以後要和他見面接觸，洛昇讓他們現在見面，也是不希望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起風波。
塗漣想了想，他不會插手洛昇挑選自己的接班人，即使那個人是仇瑜，跟他算起來關系也不大。
洛昇不會因為仇瑜跟他之前有過什麽就讓他當掌門，也不會因為仇瑜跟他之前有過什麽就不給他任何向上的機會。
他提出這個要求，原因很客觀。
“如果仇瑜沒意見，我願意見他。”
塗漣思索片刻，道：“不過你要做好崩盤的心理準備。”
經驗告訴塗漣，仇瑜性格雖然溫和良善，但如果這麽多年來一直都穩重有禮，看起來更像是靜悄悄地將一切都藏於靜謐深湖之下。
從洛昇的描述來看，他一直游離於人群之外，但原本的仇瑜不是這個樣子的。
如果仇瑜見了他就前功盡棄，洛昇這些年的栽培也算是付之東流了。
最好的辦法其實是，仇瑜正式成為掌門之時，塗漣再也不回川無峰，這樣洛昇就再無後顧之憂了，左右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塗漣其實拿不準洛昇是怎麽想的，讓他見仇瑜到底是想讓他們兩個徹底和解，還是不得已而為之。
洛昇難道不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
還是……他不忍說出讓塗漣不再回來的話？希望能讓他自己悟出來？
不，洛昇對川無峰的感情比塗漣對川無峰的感情深多了。
他希望塗漣是川無峰的後路，不會自斷後路。
“他沒有意見，既然師兄同意，我來跟他說。”
恐怕洛昇並沒有想到，根本不用他牽線，塗漣剛從他這裏離開去找付菡，遠遠地就看到付菡跟一個熟悉的人正面對面說話。
兩個人看到他出現，不約而同同時看向他。
塗漣發覺仇瑜產生了不小的變化，成熟了許多，往些年他跟付菡站在一起，像個毛沒長齊的小少年，現在是個成人了，穩重自持，多了疏離感。
或許洛昇說得對，仇瑜已經放下他了。
雖然塗漣腦中依然還會浮現他落淚懇求自己的樣子，但一切早已時過境遷。
“好久不見。”
塗漣先跟仇瑜打招呼，仇瑜勾起唇角對他笑了笑，“確實很久了。”
從他當年閉關開始，算起來快七十年了。
“前輩此番回來，會待多久？”
塗漣恍然間沒覺得仇瑜是在跟自己說話，付菡代替他回答了：“既然師父不在，我們大抵不會久留。”
仇瑜微微頷首，表情從一而終沒有變化：“我還要跟掌門回話，先走了。”
塗漣道：“去吧。”
仇瑜走遠，塗漣的眼神還掛在他身上，付菡開口喚他：“回神。”
塗漣望向他，付菡撇了撇嘴，看起來不大高興。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對他餘情未了，但你這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也不大合適吧？”
塗漣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再過上兩百年，你還會像這樣吃醋嗎？”
付菡看了他一會兒：“再過上五百年我也還是會吃醋，只要這世上，你身邊，不止有我一個男人。”
塗漣笑了，付菡也被他逗笑了。
他們並肩走向自己的住處，順便掩了身影行蹤，可以肆無忌憚交談。
“洛昇有意培養仇瑜做下一任掌門，擔心他心中尚有掛礙。”
付菡問：“他剛才那個樣子，你覺得他還對你有意嗎？”
塗漣看了他一眼：“這該問你啊，你都跟他說了什麽？”
付菡不言語，他們一路走回塗漣的院子，這麽多年了，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塗漣站在窗前，看到了院子裏的樹，此時枝葉繁茂，入目之處全是翠綠的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賞心悅目。
眼前的景跟身邊的人都是。
付菡擡手搭上了塗漣的肩，塗漣轉頭看他，付菡順勢在他唇邊輕啄一下。
“你回來無非是想見見你師弟和師父，不然，以後少回來就是了。”
塗漣望著他，目光移也不移。
“他把一切都做得那麽完美，或許是想有機會接觸到你。”
付菡說：“你看，另外兩個不是沒有他這樣的機會嗎？”
塗漣終於轉頭看向外面的那棵樹，有些心煩。
仇瑜如果真的放下了，不會刻意叫他前輩，也不會那麽沈穩內斂，完全不像他，如果能一輩子都裝成這樣毫不在乎，也可以，但太累了。
很顯然，仇瑜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湛凡化神成功，我還以為那些事總算全都過去了。”
塗漣化神失敗的第五年，湛凡化神成功，那最後一次見面，還真的成了最後一次。
好歹有一個人徹底走出去，塗漣心裏的負罪感好不容易小了一些。
見過仇瑜，沒想到始終走不出去的那個人是自己。
湛凡一心化神，塗漣什麽忙都幫不上，仇瑜住在川無峰，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有容祭，這些年一直在維神門操勞，他跟付菡還能暗中幫著做點兒什麽。
塗漣曾經遠遠見過一次容祭，他不確定容祭有沒有看到他。
那是某一年的正月十五，街市熱鬧非凡。
塗漣跟付菡當時落腳在南海附近的村鎮，順勢加入了那裏的熱鬧，塗漣突然想吃之前路過的一家小吃，讓付菡去買。
付菡離開不久，他先是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根廉價的玉簪，從玉簪上移開目光，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
那是從川無峰告別之後，塗漣跟容祭離得最近的一次。
他沒有追上去打招呼，只當做沒看到，也理所當然地沒有告訴付菡。
在那之後不久，付菡偶爾會跟他說起維神門，說起容祭正在做的那些事情。
塗漣其實不理解容祭為什麽不重新建立一個門派，而是要從內而外改變維神門，付菡說人各有志。
改變很難，尤其是從一個極端掉頭往回走，非常難。
付菡會私下幫忙，塗漣沒有直接插手，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旁觀者。
現在的維神門，大概已經是容祭理想中的樣子了。
塗漣為他開心，也希望他是開心的，當然如果容祭能換掉那根玉簪就更好了。
“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會過去的。”
付菡捏了捏塗漣的連，塗漣看著他問：“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有一天，你也會變得不喜歡我嗎？”
“我跟他們不一樣。”
付菡撇了撇嘴，不太高興。
“嗯？”
“我真正擁有你。”
塗漣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感覺到了牙酸。
他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惹得付菡發笑。
深夜，他們默默去了後欞山。
洛昇知道一定會生氣，所以塗漣沒打算讓他知道。
後欞山自從多年前大妖出世，魔域和川無峰合力鎮壓之後，就已經不是當初他們初見之時的樣子了。
那只大妖，付菡說，似乎是付欞生。
失去了名字，真正的他。
沒了人形，魔力反而無窮無盡，如果當時不是魔族出手相助，僅憑川無峰的宗門長老們，未必能降得住他。
他好像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但只憑借本能也對付菡很有敵意，此次出擊都想置他於死地。
就是這樣，付菡確定那個一定是付欞生。
他最終被付菡成功逼退，趕回到了他們最初誕生的地方。
付菡說，或許有朝一日他還會卷土重來。
對此，塗漣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他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這裏真的跟我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塗漣轉了個身，將一切盡收於眼底。
嘆息一聲，回身看向付菡：“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臟兮兮的小蘿蔔頭。”
付菡失笑：“是，是，你那時候已經是身長如玉的翩翩少年了，我確實比不上。”
塗漣看了他一會兒，撲倒他懷裏，壞住了他的腰身，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的臉敲。
“你看什麽？”
見他半天不說話，付菡沒忍住開口問他。
“我當時沒看出來，有朝一日你竟然會長成這個樣子。”
付菡彎唇笑了：“什麽話？這個樣子是什麽樣子？”
“這麽好看的樣子，這麽讓我喜歡的樣子。”
付菡微微一楞，問他：“那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有一天，你會不喜歡我的樣子嗎？”
塗漣微微垂眸，搖頭。
“我擁有過你。”他頓了頓，開口：“就會一直擔心不能擁有你的日子。”
付菡親昵地湊上去吻他，說：“我們會永遠擁有彼此。”
親近了一會兒，塗漣和付菡好不容易才終於分開。
塗漣繼續轉悠了沒多久，想回去了。
“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他盯著空無一物的前面，那裏原本應該有一棵大榕樹。
付菡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要我們的手還拉著，怎麽遇到的，在哪裏遇到的，留在我們心裏就好了。”
道理他都懂，但塗漣還是覺得有些惋惜。
他勾了勾付菡的手指，問他：“你說，那個家夥故意把後欞山搞得亂七八糟，是不是故意的？”
付菡垂眸想了想，很讚同他的想法。
“我覺得你說得對。”
他也看向跟塗漣同樣的方向，眼底罕見地露出了久違的殺氣。
“那個東西就是故意的。”
塗漣多看了他兩眼，“算啦，他現在應該還是一團魔氣吧，連手指都沒有。”
他勾起付菡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他的手指。
付菡立刻被安撫好了，對他笑了笑：“走嗎？”
塗漣點頭：“走吧。”
付菡攬住塗漣的肩，問他：“明早想吃些什麽？”
“川無峰的東西不好吃的。”
“我去煙梟鎮買回來給你吃。”
“啊，那我想吃李嬸做的油糕，還有……胡辣湯，我一個人能吃三碗。”
“好。”
無論塗漣說什麽付菡都會說好，永遠都是這樣。
【番外·後來的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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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漣身死魂滅後的第十三年，維神門正式改頭換面搖身一變，幾乎要躋身到名門正派的行列中去。
不知道領頭人姓甚名誰，但古怪得很，就像是跟魔域說好了似的，他嚴禁手下人行傷天害理之事，更有知情者說現任門主下令廢除了所有與淫邪暴虐有關的修煉術法。
至於現任門主是誰，眾說紛紜，但全聽下來，沒有一個靠譜的，很顯然，這成了一個人人好奇的謎。
謎底只有寥寥幾人知道，而塗漣恰好就是知情人之一。
彼時他正跟付菡剛剛抵達川無峰，洛昇說他們回來的不巧，塗予升並不在川無峰，塗漣說他知道。
“師父離開的時候跟我說了，他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早就曉得這一次我們見不上。”
洛昇神色微頓，笑笑：“也是，你每次回來師父都心裏有數，他確實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塗予升早年一直在川無峰，像守著這座山峰守著這群人，即便他從很久以前就不是川無峰的掌門了。
對外宣布塗漣死訊之後，塗予升就像是想更近一步坐實這個消息，扮演了一位心灰意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人家，沈寂了好一陣子，後來，就屢屢獨自離開，放出話來說有生之年一定要游遍世間大好河川。
不過塗予升跟塗漣大多數時間雖然都不在川無峰，之前每次卻都能撞上時間見個面，有機會喝喝茶，聊聊天。
這是第一次他們見不到面。
塗漣在洛昇說了這話之後才意識到，原來之前每次見面，都是塗予升有意為之。
他和付菡定時回到川無峰，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縱然化神失敗，最後也還是聽從了付菡的建議用了金蟬脫殼之法假死脫身，也在外面游走了很長時間，但他內心還是放不下川無峰，放不下洛昇。
就像個必不可少的內心寄托，塗漣時不時就要回來看看。
洛昇看著塗漣欲言又止，塗漣讓他有話就講。
“幾年不見，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洛昇聽了他的話，又去看從進門到現在為止沒說幾句話的付菡。
這充滿意味的一眼，塗漣和付菡瞬間都明白過來。
付菡輕輕拍了下塗漣的胳膊，“我先出去，你們師兄弟一定有很多話要講。”
塗漣還沒有同意，付菡就自己離開了。
洛昇看著付菡離開的背影，嘖嘖兩聲：“我原以為，師兄你跟他真正在一起，好不了幾天，沒想到這一晃就是這麽多年。”
他饒有興趣地問塗漣：“從你們兩情相悅算起，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啊？”
塗漣瞥他一眼：“人都走了，你想說什麽應該可以說了吧？”
洛昇收了笑意，神色瞬間正經起來：“師兄，你要不要去見一見仇瑜？”
塗漣看向他，沒有回答。
洛昇嘆了口氣：“當日師兄宣布閉關，仇瑜跟我說，他想待在川無峰繼續修煉，我不是一開始沒有同意嘛，也說了可以介紹他去別的宗門，誰知道那小子楞頭青一個，硬骨頭，就是不領情。說當初最早就拜在川無峰門下，現在只要川無峰還要他，他就永遠都是川無峰的弟子，不願意去別處。”
“我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塗漣一眼瞟過去，洛昇立刻改了話：“……我想讓他知難而退。他剛回到川無峰的時候，有人說三道四，我裝作不知道，也放任他們到他面前去說，誰知道，那小子根本就不在意似的，還真是從頭開始認真修煉了，每一日的早課都不落下，風雨無阻。”
洛昇嘆氣：“他也是不容易，這些年在流言蜚語中自顧自進步飛快，看起來真像是一心向道了，或許，他已經放下你了。”
塗漣默了默，問他：“那為什麽突然想讓我見他？”
“師兄，誤會了，不是他要見你，是我想讓你見一見他。”
“我知道。”塗漣看著他問：“我問的就是，為什麽你突然想讓我見他？”
洛昇似有難言之隱，塗漣看他半晌，開口問他。
“你有意培養他？”
洛昇沒有否認。
“仇瑜剛回到川無峰的時候，他師父不肯認他，師兄弟又刁難他，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後來過了好久，他師父其實已經原諒他了，誰知道沒多久，喏，就是那次師兄你還在閉關，我們和魔域合力重新調整鎮壓後欞山大妖，那一次，你記得吧？他師父人沒了。他消沈了好一陣子，再出現又像是完全恢覆好了，從那時候，我就會讓他去辦一些事，他每一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塗漣很相信仇瑜的辦事能力，早些年他見識過。
“這些年我身邊的徒弟竟然無人能出其右，鑒於他和師兄你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事，我本來沒想著把川無峰交給他，但是這麽多年下來，挨個看過來，仇瑜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塗漣還是司慕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對仇瑜的重視，甚至當時跟他們接觸不多的洛昇，塗漣都能從他身上看到對仇瑜的賞識。
不好說洛昇那時候是不是就有培養仇瑜的想法了，但是奈何仇瑜不爭氣，中途走了岔路。現在好不容易拐回正途，洛昇重新燃起這個念頭，不稀奇。
如果仇瑜真的是川無峰的下一位掌舵人，塗漣避免不了以後要和他見面接觸，洛昇讓他們現在見面，也是不希望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起風波。
塗漣想了想，他不會插手洛昇挑選自己的接班人，即使那個人是仇瑜，跟他算起來關系也不大。
洛昇不會因為仇瑜跟他之前有過什麽就讓他當掌門，也不會因為仇瑜跟他之前有過什麽就不給他任何向上的機會。
他提出這個要求，原因很客觀。
“如果仇瑜沒意見，我願意見他。”
塗漣思索片刻，道：“不過你要做好崩盤的心理準備。”
經驗告訴塗漣，仇瑜性格雖然溫和良善，但如果這麽多年來一直都穩重有禮，看起來更像是靜悄悄地將一切都藏於靜謐深湖之下。
從洛昇的描述來看，他一直游離於人群之外，但原本的仇瑜不是這個樣子的。
如果仇瑜見了他就前功盡棄，洛昇這些年的栽培也算是付之東流了。
最好的辦法其實是，仇瑜正式成為掌門之時，塗漣再也不回川無峰，這樣洛昇就再無後顧之憂了，左右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塗漣其實拿不準洛昇是怎麽想的，讓他見仇瑜到底是想讓他們兩個徹底和解，還是不得已而為之。
洛昇難道不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
還是……他不忍說出讓塗漣不再回來的話？希望能讓他自己悟出來？
不，洛昇對川無峰的感情比塗漣對川無峰的感情深多了。
他希望塗漣是川無峰的後路，不會自斷後路。
“他沒有意見，既然師兄同意，我來跟他說。”
恐怕洛昇並沒有想到，根本不用他牽線，塗漣剛從他這裏離開去找付菡，遠遠地就看到付菡跟一個熟悉的人正面對面說話。
兩個人看到他出現，不約而同同時看向他。
塗漣發覺仇瑜產生了不小的變化，成熟了許多，往些年他跟付菡站在一起，像個毛沒長齊的小少年，現在是個成人了，穩重自持，多了疏離感。
或許洛昇說得對，仇瑜已經放下他了。
雖然塗漣腦中依然還會浮現他落淚懇求自己的樣子，但一切早已時過境遷。
“好久不見。”
塗漣先跟仇瑜打招呼，仇瑜勾起唇角對他笑了笑，“確實很久了。”
從他當年閉關開始，算起來快七十年了。
“前輩此番回來，會待多久？”
塗漣恍然間沒覺得仇瑜是在跟自己說話，付菡代替他回答了：“既然師父不在，我們大抵不會久留。”
仇瑜微微頷首，表情從一而終沒有變化：“我還要跟掌門回話，先走了。”
塗漣道：“去吧。”
仇瑜走遠，塗漣的眼神還掛在他身上，付菡開口喚他：“回神。”
塗漣望向他，付菡撇了撇嘴，看起來不大高興。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對他餘情未了，但你這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也不大合適吧？”
塗漣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再過上兩百年，你還會像這樣吃醋嗎？”
付菡看了他一會兒：“再過上五百年我也還是會吃醋，只要這世上，你身邊，不止有我一個男人。”
塗漣笑了，付菡也被他逗笑了。
他們並肩走向自己的住處，順便掩了身影行蹤，可以肆無忌憚交談。
“洛昇有意培養仇瑜做下一任掌門，擔心他心中尚有掛礙。”
付菡問：“他剛才那個樣子，你覺得他還對你有意嗎？”
塗漣看了他一眼：“這該問你啊，你都跟他說了什麽？”
付菡不言語，他們一路走回塗漣的院子，這麽多年了，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塗漣站在窗前，看到了院子裏的樹，此時枝葉繁茂，入目之處全是翠綠的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賞心悅目。
眼前的景跟身邊的人都是。
付菡擡手搭上了塗漣的肩，塗漣轉頭看他，付菡順勢在他唇邊輕啄一下。
“你回來無非是想見見你師弟和師父，不然，以後少回來就是了。”
塗漣望著他，目光移也不移。
“他把一切都做得那麽完美，或許是想有機會接觸到你。”
付菡說：“你看，另外兩個不是沒有他這樣的機會嗎？”
塗漣終於轉頭看向外面的那棵樹，有些心煩。
仇瑜如果真的放下了，不會刻意叫他前輩，也不會那麽沈穩內斂，完全不像他，如果能一輩子都裝成這樣毫不在乎，也可以，但太累了。
很顯然，仇瑜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湛凡化神成功，我還以為那些事總算全都過去了。”
塗漣化神失敗的第五年，湛凡化神成功，那最後一次見面，還真的成了最後一次。
好歹有一個人徹底走出去，塗漣心裏的負罪感好不容易小了一些。
見過仇瑜，沒想到始終走不出去的那個人是自己。
湛凡一心化神，塗漣什麽忙都幫不上，仇瑜住在川無峰，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有容祭，這些年一直在維神門操勞，他跟付菡還能暗中幫著做點兒什麽。
塗漣曾經遠遠見過一次容祭，他不確定容祭有沒有看到他。
那是某一年的正月十五，街市熱鬧非凡。
塗漣跟付菡當時落腳在南海附近的村鎮，順勢加入了那裏的熱鬧，塗漣突然想吃之前路過的一家小吃，讓付菡去買。
付菡離開不久，他先是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根廉價的玉簪，從玉簪上移開目光，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
那是從川無峰告別之後，塗漣跟容祭離得最近的一次。
他沒有追上去打招呼，只當做沒看到，也理所當然地沒有告訴付菡。
在那之後不久，付菡偶爾會跟他說起維神門，說起容祭正在做的那些事情。
塗漣其實不理解容祭為什麽不重新建立一個門派，而是要從內而外改變維神門，付菡說人各有志。
改變很難，尤其是從一個極端掉頭往回走，非常難。
付菡會私下幫忙，塗漣沒有直接插手，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旁觀者。
現在的維神門，大概已經是容祭理想中的樣子了。
塗漣為他開心，也希望他是開心的，當然如果容祭能換掉那根玉簪就更好了。
“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會過去的。”
付菡捏了捏塗漣的連，塗漣看著他問：“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有一天，你也會變得不喜歡我嗎？”
“我跟他們不一樣。”
付菡撇了撇嘴，不太高興。
“嗯？”
“我真正擁有你。”
塗漣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感覺到了牙酸。
他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惹得付菡發笑。
深夜，他們默默去了後欞山。
洛昇知道一定會生氣，所以塗漣沒打算讓他知道。
後欞山自從多年前大妖出世，魔域和川無峰合力鎮壓之後，就已經不是當初他們初見之時的樣子了。
那只大妖，付菡說，似乎是付欞生。
失去了名字，真正的他。
沒了人形，魔力反而無窮無盡，如果當時不是魔族出手相助，僅憑川無峰的宗門長老們，未必能降得住他。
他好像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但只憑借本能也對付菡很有敵意，此次出擊都想置他於死地。
就是這樣，付菡確定那個一定是付欞生。
他最終被付菡成功逼退，趕回到了他們最初誕生的地方。
付菡說，或許有朝一日他還會卷土重來。
對此，塗漣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他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這裏真的跟我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塗漣轉了個身，將一切盡收於眼底。
嘆息一聲，回身看向付菡：“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臟兮兮的小蘿蔔頭。”
付菡失笑：“是，是，你那時候已經是身長如玉的翩翩少年了，我確實比不上。”
塗漣看了他一會兒，撲倒他懷裏，壞住了他的腰身，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的臉敲。
“你看什麽？”
見他半天不說話，付菡沒忍住開口問他。
“我當時沒看出來，有朝一日你竟然會長成這個樣子。”
付菡彎唇笑了：“什麽話？這個樣子是什麽樣子？”
“這麽好看的樣子，這麽讓我喜歡的樣子。”
付菡微微一楞，問他：“那只要時間足夠長，總有一天，你會不喜歡我的樣子嗎？”
塗漣微微垂眸，搖頭。
“我擁有過你。”他頓了頓，開口：“就會一直擔心不能擁有你的日子。”
付菡親昵地湊上去吻他，說：“我們會永遠擁有彼此。”
親近了一會兒，塗漣和付菡好不容易才終於分開。
塗漣繼續轉悠了沒多久，想回去了。
“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他盯著空無一物的前面，那裏原本應該有一棵大榕樹。
付菡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要我們的手還拉著，怎麽遇到的，在哪裏遇到的，留在我們心裏就好了。”
道理他都懂，但塗漣還是覺得有些惋惜。
他勾了勾付菡的手指，問他：“你說，那個家夥故意把後欞山搞得亂七八糟，是不是故意的？”
付菡垂眸想了想，很讚同他的想法。
“我覺得你說得對。”
他也看向跟塗漣同樣的方向，眼底罕見地露出了久違的殺氣。
“那個東西就是故意的。”
塗漣多看了他兩眼，“算啦，他現在應該還是一團魔氣吧，連手指都沒有。”
他勾起付菡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他的手指。
付菡立刻被安撫好了，對他笑了笑：“走嗎？”
塗漣點頭：“走吧。”
付菡攬住塗漣的肩，問他：“明早想吃些什麽？”
“川無峰的東西不好吃的。”
“我去煙梟鎮買回來給你吃。”
“啊，那我想吃李嬸做的油糕，還有……胡辣湯，我一個人能吃三碗。”
“好。”
無論塗漣說什麽付菡都會說好，永遠都是這樣。
【番外·後來的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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