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關燈
48

沈樓風悚然看向她,像是不明白陸伽為何竟然能如此得無情無義,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陸伽不敢與他對視,只能把目光移得更開,於是沈樓風從她的心虛中窺探出來那令人心碎的決心,他斬釘截鐵道:“我不同意。”

閻王攤開手,看著陸伽,仿佛在所,你看,我說對了吧,他就是個固執非常的人,尋常人不能耐他如何。

沈樓風又再一次重覆道:“我說了,我不同意,這件事既然已經理出了個章程,就按著章程辦,沒有什麽還需要商量的。”

陸伽嘲諷道:“你魂飛魄散,與徹底將我忘記有什麽區別,連皮囊和靈魂都沒了,還能指望你能記住我不成?”

沈樓風目光裏露出了哀切的懇求,他道:“離別在即,陸伽,不要這麽說我。”

陸伽鼻子一酸,從來沒有見過沈樓風這般癡傻的蠢人,可偏偏癡傻的真誠,讓她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連說句嘲諷的話都是碾著良心過去。

陸伽道:“是你不會算這筆賬,沈樓風,魂飛魄散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沈樓風固執得近乎偏執了,他道:“我做了太久的沈樓風,已經不知道做別人應該是什麽樣子,也不習慣做別人。”

陸伽道:“你會習慣的,我就很習慣,忘了你,對我來說,沒什麽痛苦。”

這句話是正正地往沈樓風的心上紮去,他苦笑道:“我知道,黃泉有老嫗,人人稱之為孟婆,熬得一手好湯,能讓人將前塵過往都忘卻。”他看向不言不語的閻王,道,“對於你們黃泉來說,人間再傷筋動骨、毀天滅地的事都不過是你們興起在生死簿上的閑來幾筆,再刻骨銘心的感情,也不過是累贅,恨不得處之而後快,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何要讓生人在人間經歷那些,從最開始,就將人類的情感丟棄,不就可以了?還是說,你們根本是習慣於看人類痛苦為樂。”

閻王面無表情地威脅:“沈樓風,不要攻訐黃泉,否則,黃泉隨時可以加重你的刑罰。”他帶著不快道,“既然知道黃泉厭惡扯不斷的情感,趕緊把如何擔責的事商議出一個章程來,車軲轆話來回地轉,我聽著也煩。”

他將話堵了回去,沈樓風才要說話,就被陸伽截走了話頭:“讓沈樓風去投胎,孟婆湯一灌,他什麽都會忘記,我留下來,也喝孟婆湯,繼續做惡鬼,嘗永世不得解脫的惡果。”

沈樓風道:“我……”

閻王道:“輕了,哪有讓沈樓風全身而退的道理。”

陸伽道:“我見過鳩至,若沈樓風當真魂飛魄散,它肯定會帶著手下那幫妖鬼攻擊黃泉,固然黃泉有閻王鎮守,不怕區區妖鬼,但是,參天大樹也怕螻蟻啃噬,更何況,沒必要讓黃泉遭受無妄之災,若黃泉因鳩至的攻擊一日停擺,這世上就會有數以萬計的鬼魂成了孤魂野鬼,必然使得有心之人趁虛而入。”

閻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

陸伽道:“沈樓風去投胎,我留下來,就是個活靶子,鳩至的仇恨就不會由我轉移到黃泉上面,而且沈樓風失去了記憶與能力,鳩至也不可能再動匡扶沈樓風,顛覆整個世界的念頭,而我身為惡鬼,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願意接受黃泉的招安,成為黃泉的鬼差,替黃泉治理厲鬼,這是顧全大局的主意,閻王可以再想想。”

這一回,閻王許久都沒有說話,很顯然,他為陸伽的話而心動,但是正如他所說的,沈樓風沒有任何的懲罰,還是太輕了。

就在此時,許久沒有說話的沈樓風忽然開口道:“據我所知,永世為惡鬼,不得入陰陽輪回乃是黃泉新創的刑罰,既然如此,黃泉可以再次創立一個新的懲罰。”

閻王看向他,聽他一字一句道:“我做了這麽多年的惡鬼,雖然修得半鬼半佛,但自來游走陰陽邊界,因此見慣了人心之醜,厲鬼之怨,可以說,對於一個人來說最慘的事,自小見遍這些醜與怨,讓他每日惶惶地生活在不敢信人,又怕厲鬼索命的擔驚受怕之中,才是最恐怖的懲罰,而我願意接受這樣的懲罰。”

閻王沈默不語,自在掂量利弊。他不可能沒有看出沈樓風的私心,因為那幾乎是赤裸裸的東西了,通常來說,人眼是看不見鬼魂的,若依著陸伽的法子,一個為喝了孟婆湯的鬼,一個是入了輪回的人,確實是永世不能相見,但若沈樓風開了天眼,那就保不準那條月老的紅線開始調皮,來個千裏姻緣一線牽了。

但是,黃泉自然有黃泉的考量,那是不能為外人道的東西——他們對於鳩至更為忌憚,甚至可以說是投鼠忌器。而那些器,正是閻王與孟婆。遠古眾神的隕落所帶來的影響絕不僅限於力量的失衡——雖然確實如此,他孟婆要將絕大部分的力量用來維持陰陽平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是,三千世界的崩塌。

從盤古隕落那日,天降洪水開始,這樣的崩塌就緩慢地在幾個世界裏發生,不周山為何會被撞倒?聖山為何在海上消失?異獸又是被誰吞噬了,消失的山海又陷進了哪裏?他游走於幾個世界裏,妄圖覆原那幾個崩塌的世界,但除了手纂一本《山海經》之外,並無其他收獲,甚至連那本書都在夜行之時,不小心掉到了人間,不知道被誰撿了去。

當然,這樣的煩惱與三千世界的崩塌來說不值得相提並論,但閻王仍舊覺得丟書一事是父神降臨的最後啟示,來告訴他,這些世界最終也會像這本書一樣分崩離析最後徹底消失。

而這樣的念頭在看到一個區區的惡鬼竟然能在兩個世界裏來回穿梭時,被放大到了最大。一個惡鬼都能做到這種地步,惡鬼這樣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呢?

留下陸伽這樣的惡鬼顯然是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可是,閻王覺得,他不該坐以待斃,也不該再保持之前的傲慢,是時候需要放下身段,去好好地研究這被天地滋養出來的怪物。

於是,閻王同意了這個主意,這讓沈樓風出乎意料,他原本以為還要再據理力爭一番,閻王這輕飄飄地一點頭,反而將他的認真襯托得更為稀奇古怪,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個釋然的微笑。

但這讓陸伽很是憤怒,她同樣地看出了沈黎白的提議根本是包藏私心,她要不相信閻王毫無察覺,但閻王仍舊同意了,不惜更改自己的話也要同意,這讓陸伽一下子惶恐起來,直覺告訴她的事,閻王肯定另有所圖,只可惜這時的她連想象與揣測都做不到。

這讓她有了深深的無力感。

離開閻王殿時,沈樓風的心情說不上好,但絕不似方才般死氣沈沈,至少眉頭皺得沒有那麽緊,眉間的山痕消失了,他道:“陸伽,你不該自作主張。”

陸伽道:“我不想欠你那麽多的人情,而且根本還都還不上。”

沈樓風嘆息道:“我怎樣,都不是你欠我的情,也不要你還,只要你記得我是愛著你的便夠了。”

陸伽冷冰冰地道:“算了吧,你下次再做情聖,先問我願不願配合你演這場戲。”

她說完,扭頭就走。自她知道一切之後,除了失控時,她會緊緊地抱住沈樓風,像是抱住這飄搖天地之間唯一的依靠外,絕大部分的時候,陸伽對沈樓風都是冷冰冰的,偶爾被沈樓風照顧得周全感動得快要落淚時,她便也會忍住感動,猛地一吸鼻子,開始新的冷嘲熱諷:“你對我再好也沒有用,沈樓風,永安已經死了,我不是她。”

她從來不信沈樓風的真心,並且對於自己做了自己的替身,自己綠了自己的這件事格外的暴躁,大概是覺得委屈,但是連個撒野的地方都找不到罷。

沈樓風看著她跑遠,目光黯淡,但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來,重新走回了閻王殿,閻王對他的去而覆返毫無意外,只道:“陸伽走了?”

“走了。”沈樓風看著閻王道,“只是一次賭博,我不能保證一定贏,所以,我不負責最後的結果。”

閻王聳聳肩,表示並不在意。

沈樓風重新坐回了那個位置上,單手拿著刀,他下刀的手又穩又冷靜,心緒根本沒有受到方才之事的影響,閻王看了他好幾眼,最後道:“其實,我更應該把你留下來。”

“主意是陸伽出的,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為,她正在生我的氣,你再和她去說要換個主意,她會徹底跟我翻臉的。”

閻王道:“倒是奇怪,你和她誰做惡鬼,還有什麽講究?對於黃泉而言,你確實更好,既有經驗,修為也更好,黃泉用你,是更加得放心也趁手。”

“沒有關系,我會幫她的。”沈黎白盯著手裏還沒有成形的珠子,頓了好半晌,方才道,“還是讓陸伽去做惡鬼吧,她更喜歡主動權在她手裏。”

在陸伽開口的時候,沈樓風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她依然在生氣,生氣沈樓風在她幼時有意地接近,贈了枚血玉給她,也生氣沈樓風的刻意隱瞞,讓她在不知情的時候懵懵懂懂愛上他了,才知道上的是一艘賊船。她幼稚地將這一切都歸於沈樓風的身份,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惡鬼,能力更強,所以可以以任何身份,以任何借口留在她的身邊。

而若是她成了惡鬼,她便可以任何身份,以任何借口逃離沈樓風,即使她不再記得沈樓風,也要將占據上風的地位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裏,這讓沈樓風哭笑不得也倍覺心酸。

他自嘲地道:“沒有關系,很多事情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成功的。”

閻王面容嚴肅地糾正了他的想法,道:“沈樓風,陸伽的一廂情願才是黃泉所求的,你不要以為黃泉是真的對你網開一面了。”

沈樓風提刀的手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磨刻了起來。

陸伽爭取到的那個機會是鳩至給的,其實,沈樓風爭取到的機會也是鳩至給的,可憐的鳩至還不知道一心為忠的他已經成為了一對癡男女向閻王討價還價的籌碼。

但若他真的知道了沈樓風談判時所說的話,恐怕會立刻發起瘋來,沈樓風與閻王說得很簡單,妖鬼的數量不對,太多了。

在鳩至放出妖鬼血洗闕城的那刻之前,連黃泉都沒有察覺到這天地之間竟然一下子有了這麽多的妖鬼,它們就像是平地而生,連天地之精華都不必吸收,隨鳩至的心意想變多少就變多少。

但是,無論是沈樓風還是閻王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在沈樓風變成第一只惡鬼之時,黃泉就將他羈押在十八層地獄之下對他研究了足足百年,才好歹對那些紅黑色的霧氣做了定性——那是怨氣,由人心產生,人活時能性格扭曲讓人性情大變,而等到人死了,這些怨氣就會取代理智奪

取惡鬼的心智,讓靈魂徹底拋棄善,只留下了癲狂殘忍的一面。

怨氣的產生之困難不言而喻,而判官手裏的生死簿中並沒有安排類似的大戲,再查因果輪回,亦是看不出名堂,左思右想,閻王漸漸也明白了,這些怨氣恐怕不僅來自這個世界。

三千世界那麽大,便是走一遭也是驚人的恐怖,更應該有更加兇神惡煞的去處,天子不坐垂堂,閻王並不合適為此押上性命,也根本沒有精力將三千世界都游走一遍。但若真要放任不管,閻王除了擔心怨氣之外,更憂愁鳩至究竟秘密地藏了多少的妖鬼,因此,沈黎白體貼地提了個主意:“以我為餌,讓鳩至誤以為時候到了,將妖鬼雲集在一處時,再趁機動手行事。”

這對於閻王而言,無異於還在瞌睡的時候有人送上了一個枕頭,於是欣然同意,但他也不放心讓沈樓風這個一言不合就砍了自己的手臂的人去,於是又特意安排上了秋娘。原因很簡單,但不外道——秋娘對沈樓風有情,對陸伽有恨,她懂得該如何做。

安排完這一切的閻王心滿意足,他看著沈樓風離開之後,慢騰騰地起身走到了那張桌子面前,珠子已經打磨過了,並不是很齊整圓潤,看來做工還不夠精細。但他很快就從這些線條不夠齊整圓潤的珠子中找出了那一顆的叛徒,他伸手撚起珠子一看,卻見那珠子上有佛咒隱隱顯現,他側過珠子一瞧,見珠子中間開了道裂口,顯然是沈樓風頭回做這個,還不大熟練。

閻王看著佛珠嘆氣,就聽身後有腳步聲輕輕地靠近,那步伐輕輕的碎碎的,他不用回頭就能知道來者是何人,便聽閻王道:“孟婆,當日與月老分別,來到這永無天日的黃泉,心中究竟是作何感想。”

孟婆差了個兩個小鬼差將那大木盒子擡了回來,指揮著它們放下,聞言道:“我都在黃泉待了幾萬年了,你再問這個,我都不記得了。”

閻王便又問道:“你可後悔過?”

孟婆道:“我後悔什麽?”

“想回去,想見月老,你就沒有那麽瞬間,忽然很舍不得月老嗎?”

孟婆看著閻王手指間不停地轉動著珠子,倒也明白過來了,道:“那個女娃娃是聽明白我的暗示了。”但很快她就變得冷漠無情起來,“情愛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麽,我沒種過月老的毒,不像這些孩子般可憐。”

閻王嗤笑。

月老執紅線鎖姻緣時,沒有翻過判官的生死簿,所以不知道這個短命,那個註定命裏無夫,一段紅線胡亂一綁,以為捆住的是一段至死不渝的情,卻不曉得輪回過奈何橋時,只流了兩滴淚,換來一碗忘卻前塵的孟婆湯。月老牽緣,孟婆斷情,這是他們的因果輪回,而盡有人妄圖跳出這段輪回,續出另一段因果來,可謂是癡心妄想。

試問,這世上,還有誰能癡情如月老,又有誰能絕情更比孟婆?

沈樓風的消息很快傳來,其實事情不難,只要能討得鳩至的信任就可以了,這對於沈樓風來說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他給鳩至看斷手,讓鳩至相信黃泉拿走了他的靈力,身體甚至於輪回,此生再無力圖謀他事,只能靜待來世。他又將秋娘推了出去,說這是他的決心,為了一舉成功,甚至特意在黃泉之中安插進了眼線。

鳩至知道秋娘是死在陸伽手裏的,對陸伽有著深刻的仇恨,因此對於這個臥底十分得滿意,但顯然沈樓風是不知情的,他還當秋娘是陸伽的手帕交,交情匪淺,還在那裏說,只要到時,永安還能與他永遠在一起,他便足矣。

這話天真得可笑,也正是如此,讓鳩至不疑有他。

沈樓風的任務完成得很漂亮,回來之時,才知道最大的失敗在黃泉——陸伽已經先一步喝了孟婆湯,將他徹底遺忘,而對此,閻王連個撐場面的理由都不願找尋,硬邦邦地就往沈樓風的心口紮去:“她不想見你,所以不要再等你了,黃泉沒有逼她,是她向孟婆討她來喝,都是開門做

生意的,沒道理不給。”

沈樓風幾乎要被氣笑了,但他什麽也笑不出,疲憊地道:“我的那串珠子也在你那,還給我。”

閻王陰沈著眉眼道:“沈樓風,你清楚你自己在做什麽的,對嗎?”

沈樓風攤著那只尚且完好的手,點了個頭。

閻王道:“那你該明白,黃泉決計不會縱容這種行為!”

沈樓風冷笑道:“我的魂魄已經不全了,若你不肯給我,我大可就剩下的魂魄打碎,灰飛煙滅,到時,你可以再想想看有誰能替你一網打盡所有的妖鬼。”

閻王冷聲道:“你在威脅我,威脅我就是威脅黃泉,沈樓風,你的膽子真是越發得大了。”

沈樓風道:“不是威脅,這是交易。”

其實沈樓風自己也明白,這個交易是不公平的,完全逆著黃泉的規矩來,閻王根本不可能同意,但他同時也是幸運的,黃泉之中還有人願意幫他說話,那是孟婆,佝僂著脊背,對閻王道:“其實很早之前,我就想與月老比一比,他的姻緣線,我的孟婆湯,究竟哪一樣更勝一籌。”

閻王微抿著唇,很是不快道:“沈樓風是個貪得無厭的人,歷來最會得寸進尺,我答應留下這串珠子,他能立刻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孟婆偏過頭去,慈祥地一笑道:“是這樣嗎?”

沈樓風對著閻王道:“我想再見她一面,她已經喝了孟婆湯,將前塵往事都已經忘卻,我當然不會不識趣地去打擾她。”

閻王看向孟婆,意思是,你看到了吧。孟婆寬容地笑著搖了搖頭,對沈樓風溫和地就像是對待惹是生非的孫子般,她道:“就這樣一個心願,讓他去吧,若你實在擔心會節外生枝,我可以幫幫忙。”

孟婆為沈樓風施了個術法,是個幻術,讓他變成了陶俑人,那時陸伽修為淺得很,哪怕把沈樓風扔到她的面前,臉貼著臉讓她看著,她都看不出來,那其實是個人。

沈樓風知道這是黃泉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因此不再提出什麽條件,帶著那串珠子便去了陸伽暫時隱居的陶鹿山。在登上陶鹿山,站在那棟屋子面前,沈樓風曾經心存僥幸,以為陸伽即使喝了孟婆湯也記得他,可等見了陸伽之後,他才知道一切都不過是幻想,孟婆湯的勁頭大,療效很好,她什麽都忘記了。

沈樓風問她:“為何要來陶鹿山隱居?”

陸伽道:“孟婆說她和月老打了個賭,要鬥法,看誰的法術能勝。”

沈樓風心中暗悸,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她:“那你押了誰贏?”

陸伽彼時無聊地玩著那串佛釧,珠子表面上有金色的佛咒若隱若現,但光芒溫和,並未傷及她,她道:“當然是孟婆,孟婆渡了那麽多的鬼,從來沒有失手過。”

“那是因為有輪回井。”沈樓風道,“我賭的是孟婆能贏。”

陸伽撇撇嘴,顯然不是很讚同,挑釁地看他:“為何?”

沈樓風眉眼溫潤,低頭笑道:“因為孟婆從來沒有忘記過月老。”

那是春天,一場場的春雨過後,陶鹿山上的桃花開得正好,春風一吹,有些緋色的花瓣就落在了肩頭,撣起了芬芳香味。

番外也更完啦,明天開始更《我在古代擼貓》,有興趣的小夥伴可以戳專欄收藏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