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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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場景,當真算得上“前有虎,後有狼”。

假山後站了個披頭散發的女鬼,穿著身鮮亮的宮裝,遠遠看去,像是半夜出來散心的妃子,前提是需要忽略她的腋下夾著她的頭顱這一詭異的場景。

陸伽認得這張臉,她對永安道:“這個舞姬怎麽死了?”

永安緊張地抓著她的手,目光不停地在舞姬和夜姬之間移動,大概是有過心理陰影的原因,她的呼吸很急促,好幾回陸伽都懷疑她會因為喘不過氣暈倒,但是她沒有。

她問陸伽:“不跑了?”

夜姬都追到屁股後了,她根本是明知故問,陸伽道:“其實也不用跑,就是有點費勁,我果然還是太懶了。”她回身便是旋踢,那夜姬是個憨憨的猛鬼,根本不躲,直沖著陸伽的腳咬去,眼看著咬上了,永安尖叫,陸伽輕輕松松晃了腳,往它的下巴上踹去。

它大張的嘴巴猛地被踹閉上,尖銳的下齒磕著上齒,震得腦腔都是開始疼,陸伽下一腳踹在它的臉上,將它飛踢了出來。

永安看得目瞪口呆,尋常人當然擋不住厲鬼,厲鬼力氣大,身體又強壯得紮實,這一腳踹過去,厲鬼毫發無傷,自己的腳可能先骨折了,但陸伽不一樣,她也是鬼,有天然的種族優勢。

她踹完夜姬看舞姬,那鬼卻一直老老實實地站在假山後,動也沒動,不知在打什麽算盤。陸伽便叫永安走,永安還在擔憂:“放它在那裏,沒有事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它站在那裏除了影響點市容,也沒幹什麽事,大度點。”陸伽道,“她怎麽死了?”

永安道:“她出身卑賤,偶得王上垂憐,入了後宮,卻不知身份,要與我平齊平坐,還屢屢害我,因此,我讓王上殺了她。”

陸伽一怔:“你讓沈樓風殺了她?那夜姬的酒也是沒有被換過的毒酒?”

永安道:“王上下的命令,我自然是要執行的,陰奉陽違像什麽話。”

陸伽定定地看著她,永安姣好的面孔在月光下浮著層瑩光,美好動人。陸伽卻不停地回想起夜姬與舞姬的死相,一個沒了半截身子,一個丟了腦袋,是與美好格格不入的殘忍。

陸伽自認為近千年之前的永安與她不是同一個人,生活的經歷改變了她太多的方面,但也確實沒有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問道:“那瓶毒酒就能結果夜姬的性命,那她半截身子是怎麽丟的?”

永安道:“她不肯乖乖就範,還要來傷我,隨從便替我殺了她。”她微微凝眸,神色帶霜,“翠珠,你今天很奇怪。”

陸伽還來不及說話,便見那夜姬又爬了回來,又黑又深的夜色中,它帶血的瞳孔格外打眼,就像是那簇從陰間燃起的冥火,它將仇恨燒向了陸伽。

這一回再與夜姬較量,它的出手就重了,猛了,快了很多,仿佛丟掉的智商突然回到了腦海中,幾乎招招都要致命。陸伽應付時,便見永安慘著張臉不知所措地看著她,陸伽覺得她蠢,趕緊喊她跑了,永安雖然面露不舍,但也沒再堅持,轉頭就跑。

陸伽還來不及爆發回擊,身上忽然被收緊,上好的布料現在卻如束縛衣般將她的身軀緊緊禁錮,同時,線頭成了白色頭發,正密密麻麻地長了出來,它們有意識般,分出兩股,一股繼續纏繞著陸伽的身軀,一股往她的嘴巴處鉆。

陸伽奮力掙開卻沒成功,反而讓那些頭發與衣裳越收越緊,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壓成餅狀,她的臉皮因為窒息而漲得發紫。那夜姬瞧見她這副模樣,也從容了下來,停下手看著她。

陸伽在千鈞一發之間看到了掛在枝頭上燈籠,她飛躍而起,用牙齒咬住燈籠線,借著身子下墜時的重力,將燈籠叼了下來,這翻動作幾乎讓她休克,她喘了口氣,看身上滲出的血,咬牙一鼓作氣地將籠布撕咬開來,露出裏面的燭火。

一般人來說,對明火都是避之不及的,即使是如此險惡的環境,也不會有人敢輕易嘗試,但陸伽不是普通人,因此她毫不猶豫地俯下身,讓燭火舔著頭發。

那些白發一接觸到火苗就瑟縮起來,有意識般紛紛地將伸出的觸須又縮回去了,像是蚯蚓爬回屋裏,火苗追著它們燒,它們爬得越來越快,火苗也燒到了衣服上。

陸伽靜靜地坐著,等著火苗將布料都滾了遍,燒出了大火的架勢。空氣中有燒焦的味道,蛋白質的香味開始飄蕩,陸伽心大都這時了還有閑心咽了口唾沫,與她相比,夜姬作為厲鬼的心態就不穩了,它一面下意識地被本能驅動而後退,一邊不可思議地道:“你燒得是自己的肉,你知道嗎?”

陸伽“咦”了聲,道:“你竟然會說話?”

夜姬面色古怪起來,之後甭管陸伽如何發問,她都不再開口了,陸伽也不管它,火在身上燒得滋味並不好受,又燙,而且她明顯能感受到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不過好在也卓有成效,衣服上不停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些倉促原路逃回的白發如今都成了枯草,掉了一地,一截一截的扭曲盤縮在地上,身上還冒著熱氣白煙。

直到感覺燒得差不多了,陸伽才不緊不慢地在地上打滾,這裏是禦花園,草多,沙石又多,她盡沖著荒涼的地界滾,倒果真讓她把火滅了。陸伽坐在地上,喘了口氣,對夜姬道:“你現在有興趣和我聊聊你的死因嗎?”

夜姬冷冰冰地看著陸伽,目光裏有不加掩飾的羨慕與呆滯。坐在地上的陸伽燒得跟塊黑炭般,而且肉眼可見的糟糕,水泡都是輕的,更多的是模糊的血肉以及粘連的血肉。但與此同時,她又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在痊愈,新生得如雞蛋剝殼般嫩滑的皮膚快速地蠶食替代了焦炭般的皮膚。

她又成了眼光四射的陸伽,她微微欠身道:“獻醜了。”

夜姬眼中暴怒而起,不管不顧地殺了過來,兩只鬼打鬥都是下了狠手,不再留情面,但到底是陸伽更狠些,實戰經驗逐漸讓她占了上風,很快她便占了上風,一把掐住了夜姬的脖頸,只需要再稍稍使力,就能立刻將脖子扭斷。

陸伽道:“我最後給你一次伸冤的機會,是不是永安殺的你?”

夜姬的瞳孔一轉,頭忽然一偏,徹底被結果了,陸伽驚得跳起來四下打量究竟是何人下的黑手,便見夜姬的瞳孔中流出了更多的濃稠的血,但細細看去,那血痕卻在慢慢地蠕動,陸伽從地上撿起樹枝一挑才發現,那是血蟲,專門用來控制厲鬼的。

陸伽腳踩在血蟲上,狠狠的一碾,那胖乎乎的血蟲即刻爆漿,嘎吱一聲扁了下去。她臉色凜然,毫不客氣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從地上找了塊尖銳的石頭,將夜姬的皮撕拉開來,很快就能看到肌膚之下還有層肌膚。

它不是夜姬。

這個世界是一個新的局,專門為她設的局,設局之人想必很了解她的過去,她不知道這個人再圖謀什麽,也根本猜不到,只覺得煩躁,她看著夜姬的軀體消失在空中,半晌說不出話來。

再等她擡頭,陸伽發現在這小小的禦花園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站著許多的厲鬼,而且這些厲鬼大多老實,憑身上的穿著打扮與神情面相,陸伽基本能判斷出他們是誰。

譬如說站在假山邊的身材瘦弱,穿著窄背夾衫和闊褲頭的男人必然是搬運太湖石的人力;比如那捧著紅土哭得起勁,脊背上烙出繩索痕跡的男人是運土的苦力;再比如盯著那株閉蕊的名花出身,背簍裏還裝著藥草的小丫頭當年就是為了爬上懸崖,采這一株花不幸摔下懸崖去世的。

這滿禦花園的鬼,都在控訴著“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來背後的血淚,是藏在繁華恩寵後聽不見的哀泣吶喊,現在,千年之後,卻被人具象化出來,要一一向她討要回來。

陸伽倒抽了口氣,自認倒黴,道:“來吧。”

永安快速地穿過宮道,奔向永清宮,從前都是乘著肩輿去,不過一刻鐘就能到了,今夜不知為何,怎樣也跑不動,她又一次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香汗淋淋,她擡起疲憊的腳往前走去,沒有註意到,那清灰的月亮如今已被血色朦朧。

她推開了永清宮的大門,殿內空無一人,宮燈未燃,只餘一站燭火點在案臺上,有個高大的身影伏在上面,或許是在批改奏折,也或許是在看臣子遞上的簡報,他看得用心,絲毫沒有註意到永安的到來。

永安此時倒不著急了,又恢覆了宮妃的從容得體,她叫了聲:“王上?”

男人沒有回頭,直到永安輕輕地將臉蹭在後背時,他才有些許抗拒身子往前躲了躲,永安委

屈道:“可是王上嫌棄臣妾身上不幹凈?”

男人沒有說話,但是動作很直接,要把永安推開,就在此時,永安的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沖沖往男人胸口紮去,即使男人早就有了準備,以一沓文書往前一抵,那把匕首仍舊將文書刺穿,直沖他心臟而去。

男人目光中閃過狠厲,他低頭唱了聲佛咒,便見手中佛光大盛,永安吃痛慘叫,忙丟開匕首往後退去,但臉上已經被燎開了燒傷的疤痕,那金光並未停止,還在她的臉上慢慢地燃燒著。

男人撿起地上掉落的匕首,二話不說就往她的身上補了一刀,那一刀正捅在心臟上,永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倒了下去。

不一時,她的身軀便燒了個幹凈,再無痕跡。

沈黎白松了手,匕首落地,被一只憑空出現的手抓住,他道:“看來我是殺對人了?”

“你終於殺了永安,可是,已經遲了。”

從黑夜中現身的勉強算是個人,他有軀體,但四肢,軀幹,頭顱,乃至皮膚都是東拼西湊出來的,看樣子十分的節儉,會過日子。

沈黎白道:“不遲,你可以放了姐姐了。”

“沒有出息。”那人很不屑道,“我說過,你從這裏離開的唯一條件是殺了永安,真正的永安,你知道那是誰。”

沈黎白道:“我也可以選擇殺了你!”

“你確定?”那人道,“或許你可以殺了我,沈樓風是個心思縝密的,將一部分靈魂封印在佛釧裏,以保證日後有人能保護永安,又將絕大部分的靈力也一道封印在裏面,避免日後的他是個廢物。如今你既然完美地繼承了沈樓風的靈力,殺我,當然做得到,但是沈黎白,你有必要這樣做嗎?”

“你是沈樓風嗎?對永安有執念的是沈樓風不是你,你如今移情到陸伽身上,也不過是因為沈樓風的靈力和靈魂影響到了你,在你的回憶被開封起之前,你有喜歡過陸伽嗎?你的人生在被沈樓風幹預,他是個自私的人,為了貪念不擇手段,我可憐你,但如果你對此還甘之如飴,傻乎乎地替人數錢,我就殺了你。”

沈黎白沈默了會兒,道:“你為什麽氣憤?”

“我是在替你不值!”

“撒謊!”沈黎白大喝一聲,以佛光為金鞭向那人打去,那人躲閃不及,或許也根本沒有躲閃,在硬生生挨了一鞭之後就灰飛煙滅了,只是空氣中傳來他志得意滿,穩操勝券的笑聲。

“沈黎白,你怎麽可能殺得死我?”

沈黎白掛念著陸伽,根本懶得和他繼續掰扯,脫了身上的袍衫就往外沖,在他踏出殿門的剎那,眼前景象移轉,他往前一步,踏入的是城外芳草地,眼前的是離國披甲持戟的十萬戰士,城墻之上,永安的笑容冷漠至極,眼裏刻毒無比,輕啟朱唇,沈黎白用了些功夫才讀懂了唇語,她說的是:“去死吧。”

背後喊聲震天動地,他再回頭,便見兇面獠牙的惡鬼鋪天蓋地而來,將那些士兵都吞噬而盡,耳邊慘叫聲不覺,血水飛濺,連那輪掛在空中的血月都不再顯得紮眼。

沈黎白知道這一切都是在隱喻,那些厲鬼是玖國的兵,永安與他虛與委蛇的那些年從未放下過母國,她甚至比男人要大膽,在得知他會帶出離國精銳時,算準天氣,通知了玖國士兵,埋伏在了陶鹿山山口,以不足兩萬的兵馬殺了離國十萬戰士。

若她是個男人,在軍營中是個正經的軍師,此大功必然能得到吹捧,羽扇綸巾的傳說必然有她的一份。但可惜,永安是個女人,因此,美名離她遠去,她有的,只剩下了罵名。

就像這個世界裏,永安壞得明明白白,抽風似的擁有兩張面孔,那些挖來太湖石的人力要找她算賬,運來玖國土壤的苦力要同她討條性命,采花墜死的藥農要她以命相賠,卻忘了,下達這些命令的恰恰是他。

他是自願的,並且清楚當時的所作所為,他更加知道陶鹿山那一役的敗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急功近利,明知要爆發山洪卻還讓將士趕路。這所有的錯處他都可以承擔,沒必要特意拉過一個小姑娘,幫他背罪。

沈黎白深深地嘆了口氣,揚聲道:“當日之戰,全敗於沈某,戰士之命,是喪於我之手。”

世界仿佛凝滯,那些惡鬼頓住,仿佛是因為驚愕過度忘了該如何吞咽吃人,而那些將士的神色就更加搞笑了,他們為了配合這個場景臉上的肌肉堆積出驚恐的意味,但其實細看可以發現他們的目光呆滯,對外界發生的任何事都做不出相應的反應,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畢竟他們早就死了。

空中翻滾出黑色的雲朵,因為與夜相接,所以看不大分明,直到那節儉的人樣鉆了出來,沈黎白才知道他回來了,他憤怒地看著沈黎白道:“你說什麽?”

沈黎白道:“離國的子民,得接受他們的王上是個沈溺美色的昏君的事實,他不是個合格的君主,根本沒有能力讓離國變得更加強大,乃至稱霸東陸。”

那人目光晦暗,死死地盯著沈黎白,毫不掩飾他的咬牙切齒,只是若細看便會發現,那些裝腔作勢的兇狠之後藏著可憐兮兮的懇求,沈黎白知道他在害怕什麽,但最後,還是殘忍地說道:“我也不是個合格的將領,陶鹿山之戰,腦子發昏的是我。”

那人竭聲道:“是不是國師告訴你這些話的!我差點忘了,那家夥是你的執念,它當然向著妖妃,你別受它的蒙蔽,這些不是好話,你……”

“它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死了,姐姐殺的。”沈黎白道,“它準備的那具僵屍裏含的屍氣,除了陶鹿山挖出來的怨氣之外,應該還有它的靈體與執念,怪不得後來見它,與在幻境中的它不大一樣。那個幻境,我看得更加多,所以它那委婉的提醒,姐姐沒有看懂,我看懂了。”

那人的面孔都扭曲了:“你懂什麽,你不知道我為什麽存活著,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除了屍氣之外,我還有佛釧,你又忘記了。”沈黎白道,“鳩至,離國已經覆滅了,我是個昏君,不適合君臨天下,光覆離國。”

鳩至道:“這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念想,更是戰士們的念想,你……”

“你給我準備了新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不是健康的。”沈黎白道,“這個世界幾乎由你操控,我來的那個世界也是,你的能量確實大,但絕沒有辦法操控整個完整的世界,不然,這麽多年你也不需要如此東躲西藏了,姐姐的想法倒是提醒我了,這是一個塌方過的世界,很小,小到足夠你在這裏占山為王而不被黃泉訓誡。”

鳩至面露寒色,沈黎白並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接著往下道:“我看過兩世的幻境,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點,第一世沒有妖鬼,是最接近常人理解的世界,而黃泉最有存在感的時候是送迎往來新鬼,那裏連厲鬼都是少的,更何況是惡鬼,但後來,我成為了黃泉裏第一只惡鬼。”

“姐姐曾經提過,黃泉有三種酷刑,是針對於功成需萬骨枯的王侯將相,尤其是我存在的時代,國與國之間不是在打戰,就是在為打戰而結盟,籌備糧草,夜國有將能血洗城池,離國有將坑殺百姓士兵幾十萬人,玖國有將喜殺降,戰場上已經能死這麽多人了,更何況因為缺衣少食餓死凍死的百姓,做苦力做死的百姓,亦或者是投入監獄沒熬過嚴刑拷打的罪犯,這些人物死去的體量與產生的怨氣,應該足以發生因果邏輯崩盤的事,所以那是世界的第一次崩塌,我成為了黃泉第一只惡鬼。”

“崩塌過一次的世界發生的第一個轉變,就是滋養出了妖鬼,這就是為什麽,明明第二世在第一世之後,卻擁有了第一世沒有的妖鬼,因為此世的妖鬼根本是因第一世所生。後來,妖鬼大肆早造反,我雖以命相抗衡,但到底勢單力薄,導致了許多人的死去,而有了第一次崩塌為基礎,第二世的世界明顯更為脆弱些,因此根本不需要發生第一次世界那樣規模的死亡,就能很輕易地讓這個世界再崩塌一次。”

“第二次世界的崩塌,導致的後果是催生出了厲鬼,妖鬼反而絕跡了,動植物失去了吸收天地精華的本事,人類的怨氣反而越來越大,執念也越來越深,多麽奇怪。這個時候的世界已經岌岌可危,而前兩次世界的崩塌,如姐姐所說,塌出了幾個安全地帶,你們通過搭接世界,在世界中穿梭,來豢養力量,以等待沈樓風真正的轉世重生。”

沈黎白一口氣說了那麽多的話,卻絲毫不見疲憊,反而越說越興奮,他接著道:“但顯然,我們錯怪了黃泉,黃泉對你們的所作所為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我猜,這就是為什麽它們一定要讓姐姐來照顧我的原因。”

鳩至盯著沈黎白,一字一頓道:“你就算猜到了這些,又有什麽用,你現在在我的世界裏,除了乖乖就擒,你沒有第二條路走。”

“誰說沒有!”一道高昂的女聲不客氣地打斷了鳩至的話,“你不把黃泉放在眼裏,我不跟你計較,但請問,你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勇氣,不把我放在眼裏?”

鳩至的瞳孔都在地震:“永安,你怎麽可能脫身?”還是以如此快的速度。

沈黎白回過頭,就見陸伽慢騰騰走過來,其實她的狀態很差,靈力被封印住,殺那些厲鬼全憑蠻幹,幸好她喜歡幹架動手機會多,一來有經驗,二來體力跟得上,因此雖然有些吃力,但也一敵三十,打贏了。

她臉上帶著勝利後倨傲的神色,讓人不由自主地忽略身上的血汙與傷口,她站到了鳩至面前,微微歪頭道:“我特別討厭背後說我壞話的人,尤其是你這樣的,竟然還把我歪曲成這副模樣。”

鳩至道:“我說的是事實。”

陸伽斜眼看沈黎白,道:“既然還記得,當事人陳述一下。”

沈黎白低咳道:“我與他說了,他不信。”

“既然如此,還費什麽話,動手啊。”陸伽拍拍手,笑瞇瞇的,“不過我就不來摻和了,你們的情況,還是沈黎白動手,更能讓你陷入絕望吧。”

鳩至背後有沈澱了千年的怨氣與培養了數百年的惡鬼與厲鬼,浩浩湯湯一支軍隊,不似沈黎白,只有一人,他本該是勝券在握,但卻是沒來由地緊張,甚至於,抗拒和沈黎白動手,他顫著聲音,口氣頗像忠心耿耿的臣子:“王上,三思啊!”

沈黎白看向陸伽,道:“倘若我出手,就是灰飛煙滅了。”

陸伽挑眉道:“不舍得?”

沈黎白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死的人該是我。”

他看向鳩至的目光,讓鳩至驚慌失措起來,他們雖有君臣之別,但也是並肩作戰的同袍,如今卻要橫刀相向,慘痛得無異於兄弟鬩墻,鳩至道:“即使到了今天,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害王上。”

沈黎白手一頓,陸伽冷冷地道:“沈黎白,惡鬼難出,你再看看他手底下有多少的惡鬼,那又是用了多少的人命死祭了厲鬼餵養出來的,他死不足惜。”

沈黎白的掌下慢慢凝出了金光。

黃泉,輪回井旁,閻王負手而立,旁邊的判官捧著生死簿耐心地等候。

時間對於黃泉沒有任何的意義,自然不會出現更漏這樣的物件,他只能又問了遍判官:“黃泉這步,希望沒有走錯。”

判官低頭道:“無常已經伏擊就位,連孟婆都出動了,此事必然能妥善解決。”

閻王嘆息道:“若非古神隕落,黃泉只有我們這些老骨頭坐鎮才能壓得住鬼,不能輕易出動,而底下的鬼差又稂莠不齊,不然也不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判官勸道:“陸伽和沈黎白都是好孩子啊,閻王莫要擔憂了。”

閻王久久未說話,這時,一口輪回井上伸出一只手,再下一刻,一張艷麗的臉探了出來,就見陸伽扒在井口抱怨:“拜托,你們好好選個出口行不行,這個輪回井是畜生道吧,我爬這裏惡心死了。”

正文完結了,之前因為我寫回憶就大量掉收,覺得你們應該不喜歡,就沒寫,相應的一些情節也都寫不了就砍了,但是和劇情有關的必要的情節就在這裏交代了。至於要不要寫番外,我還在想,如果有人要看的話就在評論說(沒錯,我是來求評論的,太冷了,幾我能有點溫暖嘛)

以及,如果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一下專欄收藏一下古言《我在古代擼貓》,目前稿子已經存了2w字了,如果寫番外的話先弄番外,如果不寫的話,我休息兩天就開始更,文案放在下面:

岑嬰眼裏的慕枳,文弱單薄,不男不女,貪得無厭,為國一患。唯一的用處,是扳倒丞相慕荊的踏板,今日除之還是明日除之,全憑他心情。

直到某天,他意外變成了一只貓,病不知何起,只知越親近慕枳,做貓的時間越短。

於是每個夜晚,面對政敵,傳說中狠厲陰鷙的公子岑嬰都需要屈辱地賣萌喵喵叫,當然隨著時間不斷往後推移,屈辱在不斷地加深。

“阿離,想吃小魚幹嗎?肚皮翻出來!”

“阿離,親一下,給小魚幹哦。”

“阿離,暖手袋要有暖水袋的自覺,晚上跟我睡,明天獎勵你一斤小魚幹!”

虎斑貓臉一紅,邁著矜持的步伐走向床榻,饞什麽身子,老子為的是小魚幹!

本文又名《政敵為何那樣》《擼貓的一百零一種方式》《如何做好一只傲嬌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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