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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阿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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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阿九(十二)

“天哪,這姑娘是誰啊?怎麽倒在地上?”

“怎麽倒在將軍門前?”

“衙門呢?衙門怎麽還不過來?”

……

城中來了個少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隊人駐紮在城外,昨日那領軍的將軍進了城,被衙門安排到君家的一處別院住下。

“怎麽回事?”何安走出院門的時候,一群人正堵在入院處,大門口躺著一位姑娘。

頭發雜亂地散著,一身白裙卻沾滿了泥土和斑斑的血跡,一根紅絲絳系在腰間,垂在地上的流蘇沾了血黏在一起,發出血幹涸後的黑色來。

“將軍,我們也不知道,這一大早,就發現這位姑娘暈倒在門外。”一個侍從樣的人湊到他身邊解釋道。

“還楞著幹嘛啊,擡進屋子救人啊。”何安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兩人,“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沒什麽事。”

狐阿九睜開眼睛時,不是熟悉的雕花木床頂,而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註視著她的眼睛:“姑娘,你沒事吧,試著動一動脖子,看能不能動。”

微微偏過頭,一陣劇痛就從脖子處傳了過來,她看見在離床不遠處,一個與尋常百姓穿著明顯不同的人正坐在桌子旁喝茶,見她醒過來,放下手中的茶杯走過來:“姑娘,能活動嗎?到底遭遇了什麽事了?”

“這是哪?我怎麽在這?”狐阿九覺得眼前好像有星星在冒,她昨日夜裏忍著劇痛,任由結界絲絲縷縷地從身上扯下血撕下肉來,用盡力氣才穿透了那道士設下的牢籠,好不容易走到大街上,卻沒有任何力氣化成原形,也不能使用法術。好像是一直沿著大街走,沒遇上任何人,走著走著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就是現在了。

“我是何安,這裏是衙門給我們提供的暫時居住的地方。”何安寬慰她道,“一時想不起來沒關系的,姑娘你多休息會兒,我還有事,你有什麽不舒服找王郎中就好。”

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男人站在床邊向她點了點頭。

何安?

一想事情,狐阿九的頭更痛了,何安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很熟悉,可又死活都想不起來。

“姑娘,我先去給你把藥煎了,一會就回來。”王郎中看床上的姑娘皺著眉頭,卻沒再喊疼,放心地走出門去煎藥了。

何安?狐阿九還躺在床上想著何安的名字。

輝鈺的影子忽然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欸,姑娘聽說有個小將軍要來我們城呢。”

“怎麽就是小將軍了?有多小?”狐阿九和輝鈺一起擰著剛從水盆裏撈出來的衣服。

“很小的啊,好像只有二十歲吧,十七歲的時候一戰成名,封了將軍。”

“那真的好小。”

“對啊,而且聽說人很好呢,之前有一個婦人受不了她丈夫的毒打,逃出來碰到那個小將軍,那個小將軍聽完二話沒說陪著那個婦人去了官府,親自押了她丈夫,聽說她丈夫後來進了監獄。”

“輝鈺,可是人什麽樣子本來就是猜不透的。”衣服裏的水被擰出來了七七八八,狐阿九松開手。

“欸呀欸呀,姑娘,不要老是這樣想嘛,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吶。”輝鈺端著滿盆的衣服往院中的拉的那根晾衣繩走。

“好好好,”冬日裏的水冰冷,狐阿九搓了搓浸了水凍得發紅的手,“哪那個好小將軍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姓何,何安。這名字多好啊。”

原來是輝鈺口中那個好小將軍。

狐阿九深呼吸了幾下,試圖調動體內的靈力。可是什麽都沒有,那條平日在血液裏汩汩流動,永不停息的靈氣,好像被什麽震碎了一般,只有星星點點,疲沓地縮在某處,怎麽都調動不起來。

應該是昨日強行沖破屏障的原因,狐阿九全身都很痛,她掙紮著坐起來,無論如何,今天她都要走,多留在城中一刻,就多危險一刻。

剛走到緊閉的門口,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是小何將軍,看她拖著滿身是血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就要開門,下意識伸手就要扶。

狐阿九躲開了他的手,因為在他後面,男人拄著拐杖跟在後面。

他這些年老了許多,又生了病,整個人的身子微微佝僂著,拄著拐杖,臉上無喜無悲地看著她:“阿九,你要去哪兒?”

狐阿九下意識就往後縮,往窗子處跑,想從窗子翻出去。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痛得要死,踉踉蹌蹌,幾次都要摔倒在地上。

君無虞還是立在門口,絲毫沒有去抓她的意思:“阿九,你明明知道,你走不了的。”

“多謝何將軍,這是我養在別院的姑娘,她身子弱,卻總是想出去,我一不依她,她就鬧脾氣,這次真是感謝將軍了,我這就把她帶回去。”君無虞向臉色有點難看的何安拱了拱手,扭頭示意身後的兩個侍從把狐阿九送回別院。

“何安,何安將軍!”狐阿九重又往何安方向走去,她厭惡人類至極,可這時候,唯一的希望卻握在一個人類手上,“他囚禁我,囚禁我的親人,殺死我的親人,請你救救我。”

狐阿九的裙子沾的全是血,右腿完全擡不起來,只能在地上拖著往這邊走,頭發散著,蒼白的臉上有數十道血痕。

“這——”何安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又僵在原地,猶豫地轉頭看一眼君無虞,“君兄,她說的都是真的?”

“咳咳咳,”君無虞用手帕捂住嘴咳嗽起來,“我家阿九只是鬧脾氣了,我回去哄一哄就好了,她最愛說這些鬼話。”

“你倆,”君無虞朝門外喊話,“快把阿九扶回去好好養著。”

“多謝何將軍了。”

何安楞在原地,眼睜睜看那血跡斑斑的姑娘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人帶走,看君無虞朝他拱拱手,消失在視線裏。

“阿九,我說了,你逃不開的。”君無虞手摸上躺在床上的狐阿九的臉,他的眼神總是這樣,帶著極具欺騙性的溫柔,一如許多年前初見他時。

“我呸。”狐阿九偏過頭,一口咬在他手上,“君無虞,你會遭報應的。”

“哈哈哈哈哈。”君無虞笑得眼睛擠出淚來,“你錯了阿九,我會子孫滿堂,我會長命百歲,生意興隆,還有。”

他忽地湊近:“我會一直擁有你。”

*

“姑娘,老爺病重了,人要不行了。”輝鈺已經很老了,長久的勞作讓她的腰早就佝僂了,滿頭的白發被晚風吹動。

“嗯,我知道。”狐阿九仍舊是初見時的模樣,她站在柳樹下,擡頭看著柳樹的枝條。

明明是夏日,柳樹的葉子卻枯黃卷起了邊,風過去呼啦啦地撞在一起,像是初冬要枯死時才會有的聲音。

“姑娘,再見。”輝鈺忽地和狐阿九道別。

狐阿九微微挑了挑眉,什麽都沒說。

“姑娘,今日我太困了,先去睡了,年齡大了,睡得死,夜裏怎麽都醒不過來。”輝鈺打著哈欠,眼睛擠出幾滴生理性淚水來。

輝鈺躺回她的小床時,外面傳來一陣有一陣的巨響,怦地一聲巨響,然後是呼啦啦的一陣聲音,像是秋日輝鈺清掃柳樹落葉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

再見了,姑娘。

“阿九,你來了。”君無虞躺在床上,臉上毫無血色,當狐阿九站在他床頭的時候,他還是盡力扯出一絲笑來。

“嗯,我來了。”屋裏沒有開燈,月光全部落在狐阿九身上,襯得她周身散發著冷白色的光。

“你還是那麽漂亮,”君無虞摩挲了下食指,“真可惜,我快死了。”

“真好,你要死了。”狐阿九露出漂亮的微笑來,君無虞眼神一楞。

真可惜,如果是白天就好了,那樣陽光落在她的笑上,就和幾十年前我剛睜開眼睛看到的那樣。君無虞沒來由地惋惜起來。

狐阿九卻沒有理會他,到旁邊的屋子把正熟睡的君無虞的夫人撈過來,一雙素凈的手掐在她脖子上,眼睛卻盯著床上的君無虞,嘴角的笑越來越大:“君無虞,開心嗎?”

“不要!”君無虞太著急坐起來,可全身沒有什麽力氣,連帶著被子一下子從床上跌落下來,“你有什麽事情沖著我來,不要對素蘭下手。”

“無虞,救我!”喚作素蘭的老婦雙手抓著狐阿九的手,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因為呼吸不暢很快臉憋得通紅。

素蘭胡亂地掙紮著,手腳撲騰,很快就垂下去,沒有任何生息。

“不——”君無虞奮力往狐阿九腳邊爬,像條狗。

“怎麽樣,親人在你眼前死的感覺怎麽樣?”狐阿九把沒力氣的屍體隨手丟在一旁,蹲下身子拽著君無虞的頭,逼他直視她的眼睛,“還有更好玩的呢。”

“去看看。”狐阿九拽住君無虞的頭發,把他拖到門外。

平日裏的侍從正躺在門前的血泊裏,手伸向門內。

院子裏三三兩兩散滿了屍體,血流了滿地。

明明這樣近,君無虞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好了,重頭戲來了。”狐阿九撒手,君無虞一個沒設防,臉直接摔在地上,沾了一臉的血。

“阿爹,救我,我不想死!”狐阿九從偏房拽出來君柏青來。

君柏青堵口的布被狐阿九扯出來丟到一旁,把君柏青丟在院子正中央,月光亮堂堂地落在院子,君柏青爬起身就往門口跑。

狐阿九不緊不慢地伸出手,虛空一拽,君柏青雙腳離地,重重地落到狐阿九腳下,她擡了擡手指。

“啊——”伴著一聲慘叫,君柏青的四肢癱軟,直接疼暈過去。

一縷靈力纏住昏倒在地的君柏青,他又清醒過來,狐阿九的臉越來越近:“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阿九,放了他,你把我怎麽樣都可以!”

“對不起,求求您,放過我吧,我什麽都沒做啊,求求您。”君柏青臉色蒼白,四肢被狐阿九掰斷,他只能不斷地以頭搶地,頭都磕破了,流出血染了一地。

“著什麽急,一會就到你了。”

狐阿九伸出手,掐住君柏青的臉:“我是你說的壞女人,狐貍精啊,真的忘了嗎?”狐阿九的眼睛彎彎,眼角上翹,活脫脫一只狐貍。

“不是我,我沒說過,求求您,放過我吧。”看到狐阿九從不知何處拿出一把小刀在他臉上輕輕劃著的時候,君柏青的瞳孔倏地放大,眼淚一下去全湧了出來。

“君無虞,你當年是怎麽剝皮來著?”狐阿九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笑盈盈地問君無虞。

“不是,我沒有,求你了,別——”

“是這樣嗎?”狐阿九的刀尖順著君柏青的脊骨滑下來,紮進去。

“啊——”君柏青昏死過去,狐阿九又註入了一絲靈力,吊住他的命,“還是這樣?”她把刀拔出來,換了個方向,從君柏青的腋下插進去。

“我求你了,阿九,都是我的錯!”君無虞滿臉淚痕,像一只狗一樣毫無尊嚴地往院子中間爬去,“都是我的錯,你來剝我的皮吧,求求你,給柏青一個痛快吧,求求你,他是無辜的啊。”

“他是無辜的?”狐阿九松開抓著刀子的手,起身把君無虞拖過來,“那我的家人呢?她們不無辜嗎?你把她們剝皮的時候,她們不無辜嗎?”

“不——不要——”君無虞攥緊了拳頭,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求求你,阿九,至少不要——”

“不要什麽?”狐阿九把刀子塞進君無虞的手心,把著他的手,讓刀尖碰到君柏青的皮膚,“君無虞,這些都是你該得的,最無辜的不是我的家人嗎?她們做錯了什麽呢?”

“是我做錯了,我就該聽阿奶的話,當初讓你死在山崖下就好了,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狐阿九握著他的手在君柏青的身上游走,“對,不要怕,不要發抖啊,只是剝皮,很簡單的,難道你沒有剝過皮嗎?怎麽還害怕起來了。”

“對不起,阿九,是我錯了,求求你,收手吧。”君無虞趴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整個身體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可偏偏狐阿九抓著他的手,動彈不得。

“好了,”狐阿九松開君無虞的手,把那張人皮抖落開,“你看,你這不是很會剝皮嘛。多完整,多漂亮。”

君無虞一把把刀子丟到一旁,伏在渾身是血的君柏青身邊,死了一樣,哭得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人皮滴答滴答地流著血,在月光下面透出些紫紫紅紅的光。狐阿九欣賞夠了,把它丟在一旁,拽起來倒在地上的君無虞。

“君無虞,現在到你了。”

月光明亮,照得一地的血反射著紅色的光,小刀還滴著血,閃著寒光。

狐阿九的臉一點一點靠近,最後眩暈模糊。

心口傳來鈍鈍的痛,可是君無虞卻沒覺得有什麽感覺,只是帶著涼意的東西,混著她漂亮的眼睛,紮進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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