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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阿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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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阿九(三)

一個女人穿著繁覆的白色裙子,在月光下晶瑩剔透地散著亮,頭發長長地披在身後,夜風吹動起來,像是天空的波浪。

她笑盈盈地抓住夜幕裏那條明亮的紅線,晃了晃手裏的東西:“這東西,我就拿走了。”

一個不註意,原本放在身邊用紅線牽著的玉就落在了她的手裏。

晏秋抓著繩子的另一頭,使了力氣拽過來。

紅線是姻緣殿中小仙的法器,只聽執繩仙的命令,這時卻不頂用了,紅繩似是變成了普通的繩子,暗淡無光,軟趴趴地垂在了她們兩人之間。

“小仙,別白費力氣了。”女人把玩著那塊玉,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模樣。

晏秋不信邪,往紅線上灌了更多的法力,執著紅線飛身過來。

腳下的紅線網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地往女人這邊過來。

“你是誰,搶我的紅線做什麽?”

“停停停,你可得看好了,這些倒黴蛋子的紅線變成什麽樣了。”她貼心地提醒飛身過來的晏秋。

手中的紅線突然重起來,又劇烈抖動起來。

低頭一看,腳下的紅線網的顏色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有了要斷的跡象。

紅線堅韌,就算是錯綜覆雜地糾纏在一起,頂多是會擾亂紅線上正常的能量傳遞,絕不會因為這根糾纏源頭的紅線的抖動而失去神力黯淡下去。

“你。”晏秋再擡頭,正撞上女人耀武揚威地向她晃著手裏的玉。

不消多想,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能在她手裏毫無察覺地拿走玉又能讓紅線失控,絕對不簡單,恐怕這些飄動欲斷的紅線也是她搞的鬼。

晏秋拿她無法,再不松手,這張龐大交錯的紅線網下一秒就會完全斷掉。

四面八方的紅線,全斷掉,想想就頭疼的很。

眼下只能松了那塊玉,先保住這些紅線。

晏秋松了手中的紅線,糾纏在紅線上的紅線都脫落下來,明亮起來,分開來,重新隱於大地。

“把玉還我。”不過一個眨眼,晏秋就到了女人面前,伸手就要從她手中奪過那塊紅線。

“不給。”言簡意賅,女人微微側身,靈巧地躲開了晏秋。

“你到底是誰?你要這玉做什麽?不過是人間一塊常見的玉,何必奪這個呢?”晏秋一連串的問題問下去,身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卻全被女人輕輕松松地躲了過去。

“常見?”女人背對著月亮,聲音裏帶著嗤笑,“若是常見,你要它做什麽,他要它做什麽?”

幾個回合下來,晏秋看清楚了女人的臉,尖尖的瓜子臉,兩頰卻不合時宜又恰到好處地帶著些顯得有些稚氣的肉團,一雙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勾人心魄。

這張臉,晏秋確定,從未見過。

估計是精怪界的人,這年頭人神怪三界各不相擾,精怪數量減少,更是鮮少露面,晏秋沒見過,也算正常。

“你到底是誰?”晏秋飛身到她面前,一掌拍過去,就要奪她手中的玉。

“好了,不玩了,真沒意思。”女人撇撇嘴,剛剛還掛著的笑倏地收起來,左手微微一揮,帶起一陣風,竟然生生擋了晏秋一掌,“算你倒黴。”

眼神狠厲起來,身姿卻還是輕飄飄的,踩著腳底的風微微使了些力氣,就落在踉蹌的晏秋的身後。

左手畫了個圈,伸出去,就要落在晏秋後背。

背後的風呼呼地推著,晏秋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一步躲開。

那一掌帶著風撲了個空。

“你到底要幹什麽?”晏秋閃到離她十米開外的地方,甩了根紅線過去。

紅線速度極快,蜿蜒著繞過她又收回來。

女人站在那裏,一動未動,任由紅線一圈圈地纏住她。

“把玉還給我。”饒是女人已經被紅線套了個牢,晏秋仍舊不敢輕舉妄動,又甩出幾根結結實實地捆住她,見女人掙紮無果,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過來。

伸手就要從她右手拿那塊玉。

女人眼盯著晏秋手探過來,及觸到了手心裏那塊玉,忽地笑起來:“我說過了吧,不玩了。”

晏秋眼神一凜,剛碰到玉的手指迅速撤回來,身體旋轉往一旁撤去。

女人身上的紅線盡數碎成末末,隨著風落到各處去。

她右手一顛一顛,玉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上上下下。

晏秋盯著那塊玉,忽地脖子一涼,兩人分立在夜幕兩側,她沒來由地覺得對面這個穿著白裙子的人能在下一秒捏碎她的脖子。

先下手為強,晏秋沖著女人飛身過去,右手憑空散出許多紅線,天羅地網地撲過去。

她卻只是瞇了瞇眼睛,紅線快到了眼前,不等紅線過來,她先自行進了紅線攏成的網中。

晏秋不敢掉以輕心,她加註著手中紅線的法力,密密麻麻地團住女人。

雖是日日不曾放□□力法力的修煉,可剛才高強度的打鬥幾乎讓她筋疲力盡,此刻全神貫註地盯著手中的紅線和女人,密密麻麻的汗珠砸下來,落到地上濺起灰塵來。

“小仙,”紅線中傳來女人的嗤笑,“算你倒黴。”

紅線在晏秋眼前炸開,女人的手在晏秋的視野中占據的空間越來越大,堪堪要落在她的頭上。

晏秋力有不支,躲閃不及。

完了,沒在摩納玩完,竟然在這玩完了。

落葉歸根,這次離上清山挺近,挺好。

將死之際,晏秋還在不遺餘力地安慰自己。

“放了她。”漂亮的駭人的霧綠草色裙子在她面前蕩開。

看清楚來人,晏秋倏地睜大了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是顧家的人啊,”那女人看起來與塗念認識,手上的力一下子松了,還挪揄起她來“這麽多年,你還是放不下姓顧的。”

“與你無關。”塗念冷著一張臉。

“好好好,”女人笑起來,聲音傳進還呆楞的晏秋耳朵裏,才發現原來這般好聽,“看在你的份上,我就饒這小仙一命。”

女人繞過塗念來到晏秋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你別說,你倒是和他生得有幾分相似,不過你做什麽不好,偏偏幹了綁紅線這種破差事,損功德。”

“行了,東西拿到了,先走了。”女人朝晏秋晃了晃手裏的玉,“這次放過你,這玉可就是我的了。”

說完女人便消失不見了。

徒留下還沒反應過來的晏秋和轉身看著她的塗念。

“你,你怎麽來了?”

她做了幾百年天官,性子早不似剛飛升時那般咋咋呼呼,此時劫後餘生,將死得救,聲音不再如往日般平穩,顫顫巍巍的,似要哭出來。

“我若是不來,你小命就沒了。”塗念還是如往日般冷著一張臉,身體卻貼心地走過去,伸手扶了快要歪倒的晏秋。

“以後離她遠點。”

“她是誰?”到底是幾百年的天官,晏秋很快從死亡的恐懼中走出來,重新冷靜下來。

“狐阿九。”

“狐阿九?和你齊名的狐阿九?”晏秋睜大了眼睛,狐阿九和塗念一樣,是精怪,相傳一南一北,相安無事。

可不知為何,天界對狐阿九卻諱言莫深,很少說及,往往剛從一個資歷老一點的天官處聽到這個名字就會被另一個天官用眼神示意停下來。

這麽多年,晏秋對她的了解也僅僅停留在千年的精怪,深居簡出上。

“嗯,”塗念聽說過一些仙界的傳聞,對把她和狐阿九放在一起的說法並不在意,“所以別去惹她。”

“她到底和我們月老殿什麽怨,幹嘛大費周章來拿一個凡人的護生玉?”不消再查,這糾纏一團的紅線必然也是這位狐阿九的手筆。晏秋從未聽過狐阿九和仙界有過什麽過節,“總不能這麽做就是為了消遣。”

“嗯,也不說定。”塗念模棱兩可地接了一句。

塗念看起來與那位狐阿九是舊相識,,她剛才試探地問了問,她回答的含含糊糊的,要麽不知要麽不便,塗念又是個不多管閑事的,想從她口中撬出來原因恐怕是不可能了,晏秋忽地想到了什麽:“塗念,什麽叫我與他生得有幾分相似?”

晏秋像是抓住了長久以來那團亂麻的線頭,聲音倏地拔高了許多:“我就說,你和顧家有關系,你說,是不是顧上清。”

有時候晏秋的第六感敏銳的嚇人。

塗念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坦然:“她胡說的,你也信?”

“你若是想信就信了去,這麽多年還是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又是一副千年不變的毒舌姿態。

晏秋撇撇嘴:“算啦算啦,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雙手合十,虔誠地點了點頭。

噗哧——

塗念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你都是神仙了,這時候拜的誰啊?”

“你不懂,”晏秋斜她一眼,“好了,我現在要回去向鏡明仙子報告了,先走了。”

“好。”

塗念先她一步消失在夜幕中。

被識破時一瞬間的慌亂是裝不了的。晏秋看著塗念夜幕下散開的裙擺,像是想到了什麽,忽地笑了起來。

仙者大多六感靈敏,晏秋尤甚。

月老殿主殿。

“仙子,就是這些了。”晏秋把下界的經過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講給鏡明。

聽完晏秋的講述,原本眉頭舒展的鏡明眉頭微微皺起來:“錢子寧呢?他沒事吧?丟了護生玉,你給他其他的東西暫時護住了嗎?”

“我用紅繩封了上次佗夲殿的香灰,化成他護生玉的樣子暫時先護住他。短時間內是沒什麽問題的。”晏秋有些心虛,畢竟是自己工作不慎,丟失了他自幼攜帶的護生玉。

“那就好,”鏡明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吧,我帶你去何安。”

“何安?”晏秋有些驚訝地看向站起身來的鏡明,“找何安將軍做什麽?”

“這件事危害到北方的安寧了,理應歸何安處理,而且,”鏡明有些欲言又止,“有些事情,算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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