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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丹海日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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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丹海日落(三)

“不對。”晏秋拉住就要跟上去的淩晟,“他們怎麽認識的呢?咱們這個還沒弄清楚呢。”

淩晟止住腳步:“他的潛世界裏顯示這裏是翁恩對西肯情感的轉折點。應該從這裏開始就可以。”

“可是,可是,”晏秋就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你記不記得,當時西肯說他們的關系只是觀察者和被觀察者,記錄者和被記錄者,他們的開始可能就不同尋常。”

晏秋突然想起來:“21歲,現在翁恩是21歲對吧。”

“你說的對啊。”淩晟一拍大腿,“現在是他的20歲,他們兩年前說的,應該是他十九歲的時候。走吧,溯源。”

淩晟一揮袖子,眼前的街景坍塌下去,黑漆漆的夜,昏黃的路燈,微微的酒氣。

翁恩的19歲。

他剛在街角的小酒館喝了杯杜松子酒,杜松子酒烈,翁恩扶著墻一點一點往前走。

蒼梧的冬天寒氣逼人,翁恩哈出一連串的白氣。

他走到居民樓的一樓,砰砰砰地敲響了門。

西肯探出個腦袋,屋子裏的暖氣順著打開了的門縫洩出來,噴到翁恩凍得發紅的臉上,西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進來吧。”

屋子裏面燈光很暗,進門就是一張大床,屋子裏並沒有什麽家具。

西肯坐到床上,微微擡眼看著四處打量的翁恩:“你想怎麽玩?”

翁恩一僵,低頭看床邊的西肯,一張臉生得極為漂亮,膚白如玉,嘴唇卻是染著血色,一雙桃花眼,卻透著冷氣。

不愧是負有盛名的男妓西肯,就算素著一張臉也勾人心魂的好看。

西肯看向他的時候,翁恩被他眼裏的冰結結實實凍得不知所措。

翁恩坐在床對面的小沙發上,猶豫著開口:“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西肯冷笑:“那先生是什麽意思呢,找了好幾個人點名要來我這,如果您不是為了那檔子事,何必大費周章。”

“我是想找先生幫個忙。”翁恩躊躇開口,“我想以男妓為主人公寫一本小說,但我並不了解男妓的生活,希望能請先生給我一個觀察您生活的機會。”他越說聲音越小,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實在是太無禮了。

“當然,我會付給您報酬的。”西肯並未表態,翁恩連忙補充道。

“那你今晚想怎樣呢?畢竟你可付給了我一晚的錢,出手大方的很。”西肯沒有直接給翁恩答案。

“西肯先生您放心,我什麽都不會做的。”翁恩連連擺手,滿臉小心翼翼。

西肯幹脆自己爬上床掀開被子睡進去:“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他等到睡著了,房間裏也沒有一絲動靜。

翁恩手足無措,只好窩在小沙發裏湊活一晚。反正也吹了,明天一早等這個人醒了就走,他如是想。

“晏秋你怎麽看。”淩晟故作深沈地摸一把並不存在的胡子。

“難評。”晏秋和淩晟一起蹲在小角落裏,看著呼呼大睡的兩人,“這個翁恩說話很難評,他們的相識也很,呃。”晏秋欲言又止。

“我懂。”淩晟你不必再說的一副了然樣。

西肯從溫暖的被子裏醒來,屋子裏暖烘烘的,從小沙發那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從床上坐起來,翁恩在小沙發裏以一個極為別扭的姿勢睡著了,睡得很難受,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西肯先生,您醒了。”翁恩被西肯起身的動靜吵醒,他直起身子,肩膀和脖子痛得他呲牙咧嘴。

“西肯先生,打擾您了,您醒了我就離開了。”翁恩好不容易站起來,捏了捏酸痛的斜方肌,就要往門口走去。

他垂著頭,沮喪得緊。

“這位先生,”西肯叫住他,“我同意了。”

“什麽?真的?”翁恩猛地收住腳步轉身,因為轉身太快差點摔倒,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謝謝您,西肯先生。”他跑過來抓著西肯的肩膀興奮地晃著。

天知道翁恩有多開心,他被拒絕了十幾次,昨晚來敲西肯的名字前還特意喝了點酒壯膽,下定了決心再被拒了就徹底放棄。

“好了,再換都要被你把腦仁甩出來了。”西肯趕緊制止,“怎麽稱呼呢,這位先生。”

翁恩趕緊把手撒開,往後退一步,滿臉歉意:“對不起西肯先生,我太過興奮了。我是翁恩。”翁恩看了眼手表:“不好意思,林肯先生,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你先走吧,”西肯揉了揉肩膀,“還有,翁恩先生,你說話有時候真的很刺耳。”

翁恩的手懸在門把手上,扭過頭,很是抱歉:“實在對不起,西肯先生,我——”

“你趕緊走吧。”西肯打斷他的話,面上並沒有不悅,“還有事,不是嗎?記得把門帶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晏秋淩晟眼神交會,一起笑出聲來。19歲的楞頭青翁恩真是滿臉真誠是真的,抓馬不禮貌也是真的。

“那麽,翁恩先生,我們的關系是什麽呢?”西肯把最後一件東西從貨車上卸下來放進屋子裏。

西肯自那日起再也沒做過男妓了,拿了錢在距離當時的房間兩個街區的老舊居民樓買下一個一居室。

蒼梧已經是春天了,西肯換上了薄薄的春衣,遞給幫忙搬家的翁恩一杯水:“我後來告訴你了吧,我不做那個了。”

“嗯。”他坐在剛放下的椅子上,接過那杯水,因為搬沙發爬四樓累的他一飲而盡,末了擦了擦嘴角的水,“我們的關系?西肯先生,我想,大概是觀察者和被觀察者,記錄者和被記錄者。”

西肯眼光流轉,挑了挑眉,彎下腰開始收拾東西。

翁恩趕緊把水杯放在不礙事的地方,幫他搬動那張厚厚的床,西肯買了張很厚很軟的床墊,挪動起來很是費力。

“你怎麽買了這樣一張沈甸甸的床墊?”翁恩和西肯兩人合力才把床挪動到臥室的一角。

西肯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頭上出的薄汗:“睡著舒服嘛。”

翁恩從那一堆還沒來得及規整的雜物裏拿出一床被子,遞給西肯:“諾,喬遷禮物。”

“是什麽”西肯笑嘻嘻地接過去,拉開外包裝的袋子伸手抓了抓,“羽絨被?”

“對,睡起來很舒服的,你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覺了。”翁恩答道。

“謝啦,我正好想買呢。”西肯把羽絨被放在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吧,去看看失業男妓的悲慘生活。”他笑呵呵地跨過外屋堆放的雜物,往屋外走去。

“到了。”翁恩和西肯停在一家餐館面前。

西肯推開門走進去,屋裏的服務生迎上來:“兩位先生,請跟我來。”

“等等,我是來面試服務生的。”西肯臉上掛著笑,用手指指餐館的落地玻璃窗,“我看那裏寫了招服務生。”

西肯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漂亮得像蒼梧舉世聞名的野薔薇。

“是的,請跟我來吧。”服務生把他們引到了前臺,“老板,這是來面試的。”

餐館老板從賬本上擡起頭來,對上西肯彎著笑的眼睛:“是你們誰來面試的?”

他的目光移到西肯側旁的翁恩,又挪到西肯臉上,兩個人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無論是誰來當這個服務生,肯定會吸引一大批客源,怎麽都不虧。

老板上下打量著他們,心裏打著算盤。

“是我,老板,是我想來面試服務生的,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西肯笑得讓人挪不開眼。

西肯?和那個男妓同名?老板的心裏泛起了嘀咕,不過男妓西肯那麽有名,錢財手到擒來,怎麽會來我這小餐館當服務生?他抿著嘴搖了搖頭:“你以前做過服務生嗎?”

“做過。”西肯點頭。

簡單問了幾句餐館老板就拍了板子,讓西肯第二天就來上班。

西肯推開餐廳的門走出來,門上掛著的鈴鐺叮叮作響。蒼梧的春天日光燦爛,西肯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那老板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翁恩搭話。

西肯的眼睛微瞇著,臉上的笑還掛著:“是嗎?不過是看我生得一副好皮囊,說不定能帶來更多生意罷了。”他的尾音往上翹著,像被這春日的日光熨平了似的愜意舒服。

翁恩不知道再說點什麽了。

盡管他們只是觀察者和被觀察者,記錄者和被記錄者,有時候聽西肯滿不在乎地說著什麽的時候他還是會本能地手足無措起來,比如現在。

翁恩輔修了文學,他臥室的燈光常常一亮就是一夜,寫了又塗,塗了又寫的文稿,讀不完的書,垃圾桶裏堆了厚厚的廢文稿。

嚴苛的父母,難搞的金融,密密麻麻的數字,厚厚的書稿。

他總是到西肯那裏,有時候是家中,有時候是他工作的餐館。

西肯老是掛著笑,就像他說的一樣,一副好皮囊,驚心動魄。

有時候他臉上掛了傷,卻還是笑呵呵的,被翁恩問得煩了就隨便扯過一句一句,可能嫉妒我吧。

他出餐廳時明明聽見前面並行的兩個人啐了一口:“你看那個男服務員,一臉賤骨頭樣,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還笑成那樣 。”

翁恩默默地轉向另一條街道。

他真的如他說的一樣,觀察者和被觀察者,記錄者和被記錄者。理性、客觀、不幹預地記錄著。

“晏秋,咱們往前趕趕進度。”淩晟伸手,幻燈片一樣展示在他們面前。

估計這一年並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非常重要的事情,兩人的相識已經完全了解了。

晏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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