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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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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5)

瓊娘捧著剛出鍋的糖炒栗子跑過來:“怎麽了?快嘗嘗,剛出鍋的呢。”她打開包著糖炒栗子的油紙的一角。

“你看,是鏡明居士的詩集!”桂娘沒顧得上拿平日裏最喜歡的糖炒栗子,興奮地指給瓊娘看書攤上的一本詩集,《鏡花集》,“就是阿恒之前告訴過我們的,鏡明居士新出的詩集。”

“兩位小娘子好眼光,這本《鏡花集》所出不過數月,我可是今日才拿了貨擺到這攤子上的,一共也沒有幾本,小娘子們現在看到的這本是最後一本啦。”書攤老板滿臉堆笑地推銷。

“這詩集多少錢?”桂娘和瓊娘都很是心動。

“不貴不貴,才150文。”書攤老板伸出手比劃。

“150文?這還不貴!”桂娘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後仰,“平日伺候著地一年到頭所得也不過是4000文,150文快抵得上一家上下半月所需了。”

“就是就是,官府鼓勵民間多讀書,對書的價格一壓再壓,尋常的書不過50文,你這書並不厚,怎麽會150文。”瓊娘也被高昂的價格嚇了一跳。

“兩位小娘子啊,,這可是鏡明居士的詩集啊,我也是從京城的書商那裏高價收來的,若是如平常書一般定價,我怕是要去喝西北風了。”書攤老板語氣裏滿是無奈,大有一種書就這麽貴,你們愛買不買的氣勢。

瓊娘拉了桂娘就走,壓低了聲音貼了桂娘的耳朵:“這詩集實在是貴得駭人,不過書攤老板就愛搞這種高價,專門坑咱們這種沒買過書的人,我是不相信他真的只剩下那一本的,且瞧著罷,若是他覺得能做成這筆生意肯定要把我們往回叫的。”

桂娘從油紙包裏拿了個板栗剝開了撂嘴裏,,板栗綿軟口齒留香,說話都模糊不清:“高,還得是你高。”兩人放慢了腳步。

後面的聲音又急又噪地追了上來:“兩位小娘子,回來,回來嘛,價錢可以再商量。”

倆人相視一笑,扭過頭又是一副我就隨便看看的無所謂樣子折回了書攤。

“我看兩位小娘子合眼緣,這次我就狠狠心一分不掙按我進來的價格給兩位小娘子,120文如何?”書攤老板滿眼真誠,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說的話。

“50文。”瓊娘面無表情,直接殺到底。

“你這小娘子,說這麽低的價我們生意沒得做了啊,這都讓我賠了大半本書了,這可怎麽做的。”話雖這樣說,書攤老板並沒有攆她們走。

“老板這普通書籍官家的也不過50文,這詩集這樣薄也用不得多少紙,這樣得了,您掙錢也不容易,我們再加點,55文如何?”桂娘和瓊娘一唱一和,面上笑得和善砍起價來卻一點都不手軟。

“誒呦呦,兩位小娘子看著這麽和善怎麽砍起來一個比一個狠。”書攤老板看著眼前不過十二三歲的桂娘和瓊娘,知道這倆小娘子不是好糊弄的,他一副為難模樣,“如果兩位誠心喜歡,我這兒虧便虧一些,再讓兩位些,100文,可行?”

“老板,您都這樣說了,我們便也再加一點,60文,我們誠心想要,您也看出來了我們倆年歲不大,這已經是我們攢了好久所有的錢了,若還是買不下那便算了。”瓊娘一點都不上他的當,說了這話拉了桂娘就要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剛走出兩步,就聽見老板的招呼聲:“小娘子莫走,既然大家相遇了便是有緣,這詩集60文你們拿去吧。”他滿臉都是好不容易下了決心的樣子。

瓊娘和桂娘各數了30文給他。老板把書遞給桂娘:“來買書的小娘子可少見的很,你們是買來給家中哥哥爹爹的嗎?”

桂娘接過書,嗆了書攤老板一聲:“我們才不給她們買,我們自己讀,怎麽,男子讀得我們女子就讀不得嗎?寫了詩集的鏡明居士也是女子。”

書攤老板被嗆得頓時說不出話,只訕訕地笑,好一會兒才接上話:“自然是讀得,只是讀書的小娘子實在是少,我才猜得不對了。”

瓊娘拉了桂娘走:“桂娘,我們回去把這書讀了吧。”

王恒散了學常常來把新學的字講給她們聽,有時也講些夫子教的詞文。有次王恒謄了一首鏡明居士的詩回來給倆人看,瓊娘桂娘聽了王恒講的其中內涵,大受震撼,原來有些事情從女子角度還能這樣看,自此倆人都對鏡明居士的詩詞念念不忘起來,希望能有機會再讀到她的詩文。

倆人都已長大,早已不整日湊在梨樹下的土地上拿根樹枝比比劃劃了,她們坐在桂娘家的桌子前,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一字一句地看,記了那些不確定的字準備等王恒散了學再問他。

“這倆小姑娘真有意思,”孟婆目睹了她們還價的全過程,“若是鏡明知道她的詩集被人謄抄了傳到這麽遠的兩個小姑娘手裏,尤其是這個時代女子讀書更是少見,那時的孤獨說不定會少一點呢。”

晏秋聽得雲裏霧裏的,很顯然孟婆也沒有要就此解釋的打算。

晏秋雖然很好奇但還是很識相地沒有開口。

“什麽嗯,我知道了。”許是外面傳了話來裏面,孟婆不知道和誰說了幾句簡短的話。她微微低頭對晏秋說,“真可惜,我還真是想知道這倆姑娘最後怎麽樣了呢,但是突然有一大堆資料要整理,我得先出去工作了,又得你自己呆在這了。”

“好的孟婆姐姐。”晏秋還未來得及把話完全說完孟婆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大概是這個虛幻空間並不能與外界完全隔離,晏秋還能隱隱約約聽見孟婆的罵罵咧咧,“上面在搞什麽啊,天界也真是的,那個什麽香火積分制度幹嘛存在啊,存在了不被冥王知道也行啊,現在好了,非要學天界的制度,冥王是不知道這麽多年資料浩如煙海嗎,還整理整理,累死我算了。”

聲音漸漸遠去,大概孟婆已經怨氣沖天地坐在了主廳了。

晏秋收了註意力回來。

眼前已經到了王家的院子裏,天不過蒙蒙亮,王家卻已早早地點上了燈,瓊娘和桂娘也過來給王恒送行。

王恒不過束發之年就已考上了秀才,年齡之小,鄉裏縣上都誇讚他有狀元之相,經天緯地之才。

這次正是要去省城參加鄉試。

“阿恒哥哥,祝你此去一切順利。”瓊娘遞上一只香囊,“裏面是我和桂娘去文昌殿求來的符,我們做了這香囊,繡了吉祥的紋路。”

“阿恒你好好考,你這麽聰明肯定沒問題的。”桂娘站在瓊娘旁邊。

“嗯,我會盡力的。”王恒接了香囊鄭重地掛在腰間。

“阿恒,快些上路罷,天要亮了,你和你同行的正在縣中等你呢。”阿恒的阿娘爹爹催促道。

“那我先走了,等我好消息吧。”王恒走進微亮的天色中。

瓊娘就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街角。桂娘用手肘戳了戳瓊娘,笑得不懷好意,壓低了聲音道:“別看了,人都走了,等他回來不就娶你了嘛。”

瓊娘的臉剎時紅了一大片,幸虧天色還是暗得很,沒被桂娘看了去:“你瞎說什麽。”

“哪有什麽胡說,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倆人嬉笑打鬧個不停。

“桂娘瓊娘,天快亮了,你們正好留下來吃飯吧。”趙姨母催著倆人往屋裏坐:“這天還是有點冷,快點進去罷。”

燈光暗下去,晏秋站在了一個月後的桂娘的房間。

“桂娘,你真的就要出嫁了,好快啊。”瓊娘感慨。

“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嘛,”桂娘正細細地繡著她出嫁時要用的帕子,“我比你年長了一歲多,我出嫁了你也快到年紀了。”

“說這些作什麽。”瓊娘臉色翻紅,有些羞於說自己的婚事。

“這有什麽,”桂娘不以為意,“你和阿恒情投意合,這麽多年我可是全看在眼裏,再說阿恒的爹爹阿娘那麽鐘意你,估計他鄉試結束就要來提親了吧。”

“他若是中了舉人,恐怕是看不上我了。”瓊娘在一旁替桂娘疊著出嫁時要帶走的布衾。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桂娘擱了手裏的帕子看向瓊娘,瓊娘臉上游走著一絲失落,“我們認識王恒這麽多年了。他是什麽人你怎麽會不清楚,他可不是背信棄義的人,再說你樣貌品德才學都是清水鎮一等一的好,你若是男子,考個舉人又有何難,不過是因著咱們女子無法參加科舉罷了,他有什麽看不看得上的。”

瓊娘沒有接著桂娘的話往下說,疊好了手裏的布衾轉了話題:“聽說劉家的大兒子品行很是端正,父母好相處,家裏又殷實,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受委屈。”

桂娘又撿起手裏的帕子:“誰知道呢。”聲音柔柔的,平靜得像要嫁人的不是她桂娘而是旁的人。倆人也都沒有再繼續說話,只靜悄悄幹著手裏的事。

桂娘在敲鑼打鼓的一片喧囂中坐進花轎出了嫁。

瓊娘看著轎子落下又起來,敲鑼打鼓的聲音走遠了,她還站在原處。

晏秋在漫天的喧囂裏看向瓊娘,她還是弄不清楚存留了幾百年的癡緣到底緣起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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