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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簪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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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簪子(5)

“參見公主。”洲白拱手行禮。

“只是問將軍一個答案,叨擾了將軍。”楚望舒心裏緊張面上還是十分鎮定,“將軍請坐。”胡嬤嬤上了茶,站到楚望舒身後。

楚望舒吩咐胡嬤嬤下去,前廳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公主自幼果斷,開門見山:“將軍可有傾心之人?”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什麽意思,洲白思索片刻,起身拱手行禮:“回公主,臣心中確有一人,明眸善睞,眉眼彎彎,微臣想把她娶回家。”

楚望舒等待答案時所有的緊張和期望都在這一刻變得蒼白,她瞳孔微顫,但立刻恢覆如常:“那將軍可願講與本宮聽聽。”

她實在想知道讓小將軍魂牽夢縈甚至放棄唾手可得的當朝公主駙馬的人是什麽樣子的。

“她是個很溫柔又善良的人。”說起明華,洲白的眼神溫柔地不像話,“我小時候總被欺負,但每次見到她,她總是笑呵呵地拉著我玩玩具。我哪裏玩得到這些,不過是隨口說些什麽她就假裝自己想要央求她的母親買給她。她嫌棄我小小年紀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就拉著我在城裏轉悠,我們一起上了幾年的學,到了我參軍戍邊,我們書信往來從不間斷,書信裏能說些什麽呀,無非是些囑咐,多穿衣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之類的,自從我生母去世,除了她從未有人如此關心我。相伴數年,她早就在我心裏埋下了種子,紮進血肉裏,生根,發芽。”

楚望舒聽得出了神,在絕大多數時候這個年少成名的小將軍都是言簡意賅,說起心上人來卻滔滔不絕,眸色溫柔。

看著他的眼睛,楚望舒像看見了春日的和風吹皺後花園的湖水:“將軍的心上人被將軍如此喜歡,真是幸運。”

“不,是微臣的運氣好。”他看著公主,一字一句。

“那希望你們一直如此,本宮想無論是她遇見你還是你遇見她,都是很幸運的事。



楚望舒心底的花還沒開出來就被掐死了,她想,等送走了小將軍就進宮去找母妃哭一哭吧,她聽母妃的話放了手,可心裏還是很難過,像小時候偷喝的還沒熟的青梅泡的酒。

“多謝公主。”洲白站起行禮,暗地裏長松一口氣。

“公主好善良,真的好喜歡漂亮公主。”晏秋托著腮幫子看向公主的眼神像看自家的小女兒一樣慈愛,雖然她在人間是雲養女兒一族,“洲白這邊的障礙基本掃除,接下來應該就是看明華那邊了,仙子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劉夫人以死相逼,明華自知無望,倒開始吃點飯喝點水了,只是再不梳妝打扮,每日的頭發素素地用胡楊簪子簪起來,臉上看不出是歡喜還是難過。

夭夭看著自家小姐如行屍走肉般熬過一天又一天,等著最後婚期的死刑的到來,每天止不住地掉眼淚:“小姐,您不要太過難過了,周公子為人也很好的,您嫁過去斷不會受了委屈的。”

明華擡頭看向掉眼淚的夭夭,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夭夭,我們女子就完全無法反抗自己的命運,就這麽活著,也挺好的。”

她轉過去看銅鏡裏的自己,胡楊簪子簪在頭上,她摸上去,粗糙又精細。

就這麽活著,也挺好的。

夭夭被小姐的眼神嚇到了,像毫無波瀾的死水,像廚房裏死魚的眼睛。

夭夭的禁足被解除了,照顧好明華穿衣用飯後她跑到城中的月老廟,虔誠地跪在月老像前的蒲團上,祈求著月老能夠憐憫一下自家小姐,讓她得償所願,讓她再如春日的湖水,明亮又生機。

她重重地叩頭,長長地停在月老像前沒有起身。

夭夭把小姐賞她的錢一股腦全放進香火箱中。

“真可憐啊。”晏秋嘆了一口氣。

“自然是可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個人能力微弱,連發聲都不被允許,最後的求救竟然是來求神,怎麽不可憐呢。”

晏秋難得的沒有反對導讀仙子:“你說的也對。”

燭火搖曳,夭夭幫明華掖好了被子,壓低了聲音對她說:“小姐,快快睡吧,我今天去了廟裏為您祈福,說不定明天一早醒來就有好消息呢。”

明華的眼裏亮出一點點的光,又暗下去,她沒說話,抓著胡楊簪子閉上了眼睛。

這夜月光亮地嚇人,又透著些詭異的紅光,照得劉府如白日。

劉將軍和夫人的頭頂滲出細細的汗,大概是做了什麽噩夢。

次日傍晚,劉將軍和劉夫人走進明華的院子,明華正坐在院子裏呆呆地看天。

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太陽幾乎看不見了,層層疊疊的雲霞鋪滿了整個天空,閃著駭人的紅光。

原本是很漂亮的晚霞,可在明華看來,這是要溺死的太陽。她沒註意到父母的到來,看著溺死太陽的眼神空洞,無悲無喜。

“明華,怎麽看起了天?”劉夫人試探地問著,這麽些天狠下心來不看明華,今日一見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女兒臉色蒼白,眼睛裏沒有一點生機,心疼地不得了。

“母親,沒什麽,隨便看看。”明華規規矩矩地回著母親的話。

劉夫人用眼神示意劉將軍,他咳咳幾聲:“明華啊,你是我們的心肝,我和你母親自是一心為著你好,如今看你這副樣子,我和你母親也商量了很久,你不想嫁咱們就不嫁了。父親母親養你一輩子也是養的起的。你若是想嫁給洲白那孩子,商量商量也是可以的。”

明華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真的嗎,父親母親真的這樣想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什麽時候騙過你呢,明華收拾收拾去吃點喜歡的,母親已安排廚房做下了你最喜歡吃的,也吩咐人給你買來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劉夫人看著女兒雖是臉色蒼白,眼神終於是亮起來,眼淚蓄滿了眼眶,將將地要落下來。

飯桌上一家人歡聲笑語,明華也比往日多吃了許多。

飯後劉夫人和明華在明華的閨房說了許久的話,說到明華都困了,倚在母親的懷裏,說出來的話幾乎是夢中囈語了:“謝謝你母親,明華這輩子能遇見你,父親,洲白哥哥實在是太好了。”

劉夫人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撫著明華的背,聽到她的話動作一僵,用另一只手擦掉了無意識流下的淚。

謝天謝地沒有做出來什麽過激的事。

一切都順理成章,誰都默契地沒有提到成親的事,明華的身子慢慢好起來了,臉色的血色和笑容也重新回來了。

邊境生了一些小變故,朝廷派洲白去處理,不過一年時間就被洲白處理地井井有條,少年將軍的故事又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皇帝提拔他為地方提督。

這次大夫人再沒有任何理由插手他的婚事了。

十裏紅妝,浩浩蕩蕩。

她終是和十一歲時如晚霞一般耀眼的少年在一起,他終是娶了七歲時一下子闖進他心底的姑娘。

楚望舒來了新建好的將軍府觀禮。

明華鳳冠霞披,頭上一支胡楊簪子做工並不細致,卻被它的主人使用的溜光水滑。

楚望舒送了一對南國產的鐲子作賀禮,當兩人來到她面前行禮時,楚望舒看面前紅衣的小夫妻目光溫和堅定,這目光,她在一年多年前就見過了,只是更多了眷戀。

“本宮祝兩位如鼓琴瑟,花開並蒂。”

在滿天的紅霞裏,明華和洲白動身去往南方赴任地方提督。

劉夫人拉著明華叮囑個不停,南方氣候濕熱,明華身體雖是已經好了也不可懈怠,囑咐著她多寫些信來,有時間了她和父親就去南方看她們。

劉將軍只囑咐洲白一句:“到那裏好好幹,不要辜負了百姓。”

“小婿謹遵岳丈大人教誨。”

反倒是平日裏對兒子管教苛刻的趙武明說個不停:“洲白,為官上的事劉將軍已經囑咐你了,我就不說什麽了,你一定要對明華好,明華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小子要是敢對明華不好,我第一個剝了你的皮。”

“父親,您放心吧,唯獨這點您完全不用擔心。”面對含蓄的父愛,洲白也學會說點俏皮話回應。

“明華,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洲白過去馬車邊,扶明華上車,“父親岳丈岳母大人,我們要走了,您們快些回去吧。”

明華掀開窗簾和母親他們揮手。

他們在漫天的紅霞裏走進下一段路。

畫面定格在此處,晏秋調出竹簡:“到底讓他們夫妻改變想法的是什麽?到這應該就結束了啊。”

“你看看竹簡的後面有沒有註釋什麽的,我猜大概是夢裏感化他們一下什麽的吧。”

“你到底是不是這竹簡裏的導讀仙子啊,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晏秋一邊吐槽一邊往後翻。

果然是有著幾行小字。

“施以夢中虛景,展其女入周家後以淚洗面,夫妻不和,多年無子,病重而亡,城中流言,如風卷落葉至城中各處,劉氏一族苦不堪言。”

“和咱們想的不一樣呢,我以為是直接感化他們最後認識到不應該強迫明華呢。”晏秋撓了撓頭。

“天界的也幹這些東西。”女聲不以為意,“若是不直接給他們看事情的惡果,直接看到女兒早逝,劉家上下遭遇流言攻擊,他們大概也根本不會轉變想法。嘖,沒什麽意思。”

晏秋把手放在月老章上,突然問導讀仙子:“以後我還會遇見你嗎?”

和她嗆習慣了,突然分開晏秋突然還有些不舍。

“說不定呢,說不定還能見到你這個腦袋有點空空的小仙子。”女聲嗔笑。

晏秋重重按下去:“你才腦子空空呢。”

不過一瞬就回到了偏殿,她看著案上的竹筒,感覺剛才的一切還有點恍惚。

“你看完了?”鏡明仙子出現在眼前,“你休息一下隨我過來熟悉一下業務流程。”

她看見桌子上的一包蓮子,“蓮蒂來過了啊,這蓮子吃了能短時間增強法力,但不可貪吃一次吞食多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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