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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簪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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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簪子(2)

昨晚趙武明喝得醉醺醺的,但多年軍旅生活使然,不過天剛朦朦亮就起了床,穿著平日裏習武的衣裳到了府內練武的地方打拳。

在練武場意外地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霧裏一板一眼地練著拳,走近一看是洲白。洲白的動作很是不標準,但眼神堅毅,每個動作都看出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洲白。”

聽到有人叫他,回了頭才看清是父親:“父親。”

“這麽早起來做什麽,怎麽不多睡一會。”這個從來沒被註意到的兒子恭恭敬敬地行著禮叫著父親,趙武明突然生出了許多作為父親的慈愛來。

“姨娘在時常教導兒子要勤於練武,增強體魄,不要生病。洲白也希望有一天能夠和父親一樣頂天立地,為國征戰殺敵。”

提及已故的周姨娘,趙武明心底的一絲絲酸澀被扯了起來,在這初春清晨的霧氣膨脹起來,連帶著看這個兒子都有著點難過。

“好孩子,洲白,但是你這拳雖是有力,動作實在是不標準,我先為你打一遍,你看好了。”

趙武明站在院子中央,有板有眼地打完了剛才洲白打的那一套拳。

洲白瞪大了眼睛看,生怕錯過了一個細節。

洲白聰慧,不過是看了一遍,就已經打了個七七八八了。

趙武明很是驚奇,他從未發現過兒子如此天賦異稟,他走上前握住洲白的手臂調整他的姿勢。

半個時辰過去,洲白已經能一點不差地打出了整套拳。

薄霧已經漸漸散去,父子二人額頭上都有了薄汗。

劉夫人拉著哈欠連天的洲光過來了,看見洲白和趙武明的親昵,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迎過去:“欸呀呀,洲光這孩子一直念叨著和你學武來著呢,這不,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就起來催著我來找你。”

趙武明不過一眼就看出洲光的困意,再看看一板一眼的洲白就明白說什麽催著夫人來找他,不過是拉了孩子多在自己面前出現罷了:“倆孩子都那麽努力,我這做父親的心裏也高興。來,跟著我學一套新拳。”

又是一個時辰,兩個孩子都累地打不動了,趙武明就領了他們去用早膳。

“誒誒,不是要送洲白去明華那裏嗎?”百無聊賴地蹲坐在練武場角落石頭上的晏秋跳了起來。要是不讓他們見,這姻緣怎麽牽啊。

待用了早膳,趙武明起身讓小廝備馬要去往城北的禦林軍軍營。

晏秋就要徒勞地去追,突然看見一道紅光沖他的胸前過去。

趙武明突然勒馬:“長松,你送了洲白去劉府。”

站在門口送父親的洲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還未及和父親道謝趙武明驅馬不見了蹤影,長松不敢耽誤,立刻備了馬送洲白去劉府。

只餘下洲光一臉霧水和晏秋滿臉震驚。

“那,那什麽啊?”

“你上司的法術唄,讓那個榆木腦袋想起來昨天的事了唄。”還是那道女聲。

“洲白哥哥!”

聽說洲白哥哥真的來了,明華連早膳都沒吃完就匆匆地跑出來,劉夫人跟在後面追:“慢點慢點,跑這麽急像什麽樣子啊。”

洲白恭恭敬敬地向劉夫人行了個禮:“劉夫人好。”

旁邊的長松說明來意,約定好洲白來接他的時間就趕去了城北的軍營。

劉夫人親親熱熱地牽著倆孩子的手到了前廳,硬是讓洲白再用了一些早膳。

劉將軍子嗣單薄,現階段只明華一個女兒,很是孤單。

洲白來了正好給明華做了玩伴。劉夫人在旁邊看著賬目,倆孩子就坐在低低的凳子上玩那一堆魯班鎖之類的東西。

劉夫人思索著等劉將軍回來就商量著常讓洲白過來,倆孩子要好且雖洲白不講,孩子的生母去世,在趙府總歸是不好過的。

於是洲白也就常常過來了。他們在假山放風箏、在桌子上一起讀書、聽家中的夫子講仁義禮智信,講忠君愛國。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雪落盡了草裏又鉆出嫩芽,明華和洲白如春天的柳樹一樣迅速抽條,轉眼已是五年。

“洲白哥哥,你能不能帶城南那家的桂花糕給我,母親因為我功課做得不好禁了我的足。”當年的粉衣小姑娘長大了許多,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窗外的少年。

這些年邊境安寧,趙武明常駐京中,連帶著洲白的生活都好了許多,早都不是當年的瘦瘦弱弱,他沒忍住笑出聲來:“誰讓你不好好做夫子留下的功課,這下可出不了門了。等著吧,等我從軍營回來給你帶過來。”

道了別洲白就急匆匆走開了。

洲白天資聰慧,現在正跟在他父親身邊學習兵法,幾乎常住在了軍營,加之兩人慢慢長大,早已不能像當年一般親密無間,每日呆在一起。

“軍營?那不是要繞很遠的路嗎?”明華盯著他拐出院子消失不見的身影自言自語。

等到下午赤色晚霞鋪滿了京城,洲白提著桂花糕出現在明華的院子裏。

明華正抄寫著夫子罰的功課,晚膳用的有點多,昏昏欲睡。

正打著哈欠一絲桂花糕的甜味鉆進了她的鼻腔裏,瞬間清醒過來,丟了毛筆就往院子裏跑,迫不及待地接過油紙包著的桂花糕,打開賽進嘴裏一塊,發出滿意的讚嘆。她遞了一塊給洲白:“洲白哥哥,你吃。”

洲白推脫:“桂花糕太甜,我不愛吃甜。”

“明華。”洲白喚她。

“嗯?”

她擡眼看過去,漫天的晚霞都壓進了他的眸子裏,撲通撲通,拿著桂花糕的手頓住了,什麽東西從心底長出來,然後發瘋一樣竄進晚霞裏。

“我要走了。”洲白微微低頭看著吃桂花糕的明華,“邊境又生叛亂,父親要去邊境打仗,我求了他,跟著他去。”

“為,為什麽啊?”

“保家衛國,頂天立地,是我一生的追求,而且父親在的地方,總歸好過些。”

洲白被明華盯得有些不自在,若無其事地把眼光挪到遠處的窗子上。隨手擱置的毛筆蘸了墨落在宣紙上,顯得突兀。

這麽些年,明華多多少少聽說了洲白的處境,因受著趙將軍的器重而識他為眼中釘的劉夫人、胸無點墨整日裏耀武揚威的趙洲光、院子裏女使明裏暗裏的冷嘲熱諷。

她咽下口腔裏的桂花糕,甜的發齁:“那,那你什麽時候走,你會給我寫信的吧,你一定要給我寫信。”

洲白的眼光又移回來,少女目光灼灼,和燒了漫天的晚霞一樣,灼得他心慌:“會的,我會給你寫信的。以後你可要好好做功課,聽夫子的話,以後可沒人給你偷偷買桂花糕了。”

明華別過眼:“哼,以後我讓夭夭給我買。”

“好哇,那夭夭可別被夫人抓住了。”洲白笑起來。

夭夭是明華的貼身婢女,人很貼心,可惜不怎麽會扯謊,一扯謊就會被識破。

“你可一定要寄信過來。”明華覺得他的笑像一壺水,給心頭瘋草一樣的東西澆了水。

“會寄來的,要照顧好自己。我明日便隨父親離京了。”

明華盯著晚霞下的背影,突然察覺到原來大家都長大了。她的洲白哥哥已經是小大人的模樣了。

“芳心暗許了。”晏秋憑空招出竹簡,往後調了調進度。

他們通了很多的信。

他給她講邊城孤寂的落日,她說給他聽京城今日絢麗的晚霞;他講夜裏突然襲擊的敵軍,他如何手刃了殺到面前的敵人,她囑咐著他的安全,隨信夾著她上山請的附身符;他說邊境夜寒,雪落滿城,問及京城的雪,念叨著自幼怕冷的明華多穿衣服,她說京城的雪大,今年沒有洲白來連堆雪人都沒了意思……

狼煙升起又落下,無數的雪落在邊境的荒涼裏又沾滿了熱騰騰的鮮血,洲白騎著馬一次又一次沖鋒陷陣,受了無數的傷又都命大地活了下來。

嘉慶二年,歷時五年的邊境之亂終於結束,趙武明和洲白帶領軍隊回到皇城覆命。

一早城門大開,幾乎全京城的百姓都站在街邊迎接打了勝仗的大將軍。

故事比軍隊更早到達皇城。

在無數個故事裏都講了一個少年將軍,單槍匹馬闖敵營,出其不意的奇襲,被逼入絕境又奇跡般反敗為勝。今天全皇城的百姓終於看到了說書人裏的少年將軍。

他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盔甲,腰背挺得極直,頭發束成馬尾隨著馬的前進來回晃蕩,少年姜絕跟在張將軍馬後,目光堅毅,面容俊朗。他們穿過長長的擁擠不堪的街道進入皇宮。

洲白因軍功突出,授定遠將軍名號,賜黃金萬兩。

及第二天一早,洲白與父親到劉府登門拜訪。

劉將軍和劉夫人親自到門口迎接。

入了前廳劉將軍問及此次戰場情況,趙武明描述簡單而聽來十分兇狠,劉將軍連說著幸好是趙將軍領兵,才能化險為夷之類的話。

等他們聊得盡興了又問起洲白的情況。洲白恭恭敬敬地回答劉將軍關切的話。

“我就說嘛,這孩子像你,當年咱們一起入伍的時候,你也是這麽一股子沖勁,熟讀兵法人又聰明,還次次沖到最前頭,這仗咱們不勝還奇怪了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這兒子可不就像我嘛。”趙武明和劉將軍都哈哈大笑起來。

洲白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準備等兩位將軍寒暄結束後就去看看明華。

“洲白哥哥!”門廊裏傳來了玉器碰在一起叮叮當當的聲音,伴著清麗的女聲由遠及近地來了。

洲白看向門口,容貌昳麗的女子一下子闖進了他的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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