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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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世界本汙濁，罪與愛同歌”——來源網絡
“你！就是個瘋子！”
來自玻璃屏障裏的女人的辱罵，我充耳不聞。
“母親，在別人看來，現在誰才是那個瘋子？”
女人的眼圈黑色，頭發淩亂，紅色指甲黯然失色，像是她即將隕落的生命。
我說完，轉身，女人又重新開始用力拍擊那道鎖住她的玻璃，我的嘴角勾出一絲任誰都看不出來的諷刺。
女人被我送進了精神病院，而那個男人，我的繼父，不知道已經逃亡到何處。
不過無所謂，我會找到他的，實現當初在心裏為小離許下的諾言——殺死他。
我與小離搬出了原來那個家，那個黑夜顛倒，日夜不分的家，似乎總是烏煙瘴氣的，一絲一縷空氣都不見，一點點地將靈魂吞噬，湮滅。
當天晚上，黑色的蒼穹裏沒有一點星。
我為小離準備很久的房屋，終於完完全全屬於我們了。
我以為離開了那個家，小離就能夠恢覆從前的模樣，陽光開朗，像小太陽一樣，讓我心裏暖洋洋的，似乎在搖搖欲墜的黑暗裏，突然抓住了可以依靠的東西。
可是我錯了，她每□□我笑，只在粉飾太平，讓我安心。
其實心裏，並沒有得到治愈。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是那個男人。
明明是親生父親，卻可以對她這麽殘忍。
她一定恨透了他吧？
那我在動手的時候倒也不必留情了。
“嗯，我這就到。”我聽著那一頭的人告知與我的消息，我刻不容緩，跟小離說了聲“有事打我電話”，便出去了。
這一次，不是要讓她做出犧牲抑或代價。
而是，我要把她失去的都找回來。
或是，將壓在她心裏的那塊大石頭，敲碎、擊爛。
我手上的利刃捅進那男人的心臟旁邊一寸的距離，倒不會讓他直接死掉，讓他以為還可以抵抗我。
那一股滾燙骯臟的鮮血噴到我的身上，而腦子裏想的卻全是小離。
宋離。
男人重新向我揮刀，我輕松一個動作，避開，而後一腳踹向那男人的後膝蓋，他單腿跪了下去，我反手握刀，轉身狠狠紮進他的脖頸。
這下子，身上的血，更多了。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全身止都止不住地在顫抖，大口大口呼吸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這些好似變成了讓我興奮的細胞因子，刺激著我的神經。
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在這彌漫著煉獄般恐怖的氛圍裏，乍起。
我手抖著，帶著大片鮮血，拿起手機，手機便也粘上了黏糊糊的血。
我擦掉上面的一片模糊，而後顯示屏上——小離。
我有些慌了，是一種內心的開關還未來得及關上，就被人看到你的心。
這麽狼狽不堪的模樣怎麽也不可以讓小離看到。
不過，這男人本就該死。
“哥哥……”小離的聲音帶著手機轉換來的聲音裏帶著電磁處輕輕的“呲呲”，不過不掩飾她的空靈與清亮。
“怎麽了，小離？”我的聲音在回答她的那一瞬間就可以恢覆正常。
她是我的良藥。
治我的病。
“你在哪裏啊，什麽時候可以回來？我害怕。”
“哥哥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好……”
小離總是很乖的。
是我的，好姑娘。
我換了一套衣服，一些問題都差不多處理完畢後，便回了家。
一開門，便看到沙發上的小離已經等我等到睡過去了。
我輕聲走過去，看著小離的面龐，沒有了男人日覆一日的毆打，她的面部又能像從前那般純潔無瑕。
可我深知，就算她的內心根本已經被糟蹋地不成樣子，留下永久性的，深深的烙印。
這時小離眼皮緩緩掀開，看到我後，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起身抱住我：“哥哥，你回來了。”
最純粹的，最柔軟的力量，將我整個人都包裹住。
“嗯，哥哥回來了，小離以後不會受到任何一個人的傷害了。”
小離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眨了幾下，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笑起來，眼睛亮亮的，很好看，我的心尖像是拂過一陣清風，癢癢的。
“哥哥，這裏是什麽？”她覆上我的側臉，我知道她看到了一片紅血跡。
該死，沒有再檢查一次。
我笑得有點勉強：“沒什麽，擦傷，哥哥送你上去睡覺吧。”
小離垂下眼睛，耳側那一縷發絲隨她低頭的動作，滑下。
隔天，我的家來了一群警察，盤問我們是否再見過那個男人。
我矢口否認。
但當小離被問起我昨晚的活動地點在哪裏，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時候，我看到她遲疑了。
是對我的不信任嗎？
現在的我再也不是她心中的目標與期許了嗎？
“沒有，昨晚哥哥一直陪著我，因為我心情不好，哥哥給我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最後，這件事無疾而終，況且男人本就有罪。
不過小離……
我相信她是知道的，她寧願幫我隱瞞，昨晚眼中的亮光是因為我為她所做的事情而出現。
原來，小離早就在心裏生出了那一枝惡之花。
所以她的眼中，只剩下漠然。
“我好像愛上你女兒了，母親。”
這是我對女人說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報覆，又像是在無人之海，掏出自己的心肺，透一口氣，將悶了很久的罪惡釋放出來，然後放回去。
後來我得知女人死去的消息，沒驚訝。
我會代替她，陪在小離的身邊，直到她長大。
至於我對她說的那句話……我連自己都不夠深愛，又有什麽資本去愛她呢？
這是對她的一種褻瀆，我不允許。
我將這份名為罪惡與骯臟的感情隱匿到世界邊緣，懸崖峭壁，大海盡頭 。
小離，其實我一直是懦弱的。
我太骯臟。
我不配愛你。
後來，小離上了高中後，雖然學習不上心，但我沒有怪她，沒有逼她，畢竟我養得起。
就算以後我死了，我也準備了足夠的錢，留給她。
後來，我為自己做了一張堪稱完美的面具，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這天，我為了一個必要的項目，應了蘇氏夫妻的邀請，他們還讓我有時間將小離帶去。
他們話裏的意思我門兒清，我微笑著同意：“感謝你們對我生意上的照顧，聽說令公子也在安市二中就讀？話說也該高三了吧。”
“害，以為一些原因，留了一級，聽說和你家宋離一個班呢。”蘇夫人說。
哦？我不經意挑動了下眉。
是麽。
可我仍然笑著應著。
蘇氏夫妻表面的功夫做得相當漂亮，我再也沒有見過比他們更能掩埋自己內心欲望的人了。
蘇昌別看著溫文儒雅，像一塊潔凈的玉石，不染煙塵。
與我沒見過幾面，卻也會在我出現時熟稔地喊我一句“宋秦哥”。
我本不屑。
直到我看到，小離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含冰冷的青澀感情，我就知道，我徹底留不住她了。
那個我想要保護的姑娘，眼裏會放下另一個人。
“象棋的這一步可以定下整盤的局勢，讓對方，不得翻身。”
國際象棋嗎，我心裏冷笑。
像是一句魔咒。
我心底的惡鬼像是突然開始活動。
我發動人脈，調查蘇昌別的情況，發現他的病情好像在好轉，我動動手腳，便可以讓醫院對他們謊報病情。
他們當然不會去懷疑醫院了。
錢，真的能使鬼推磨。
可，我又想錯了。
錢也抵擋不住，蘇昌別靠近小離，在她心裏霸占一席之地，然後慢慢紮根、生長。
我於是只能開始從蘇家開始動手。
蘇夫人。
讓她出現一些意外，我可以保證自己不露破綻，並且毫無違和感。
後來真的起了作用，蘇夫人去世後，小離和蘇昌別看樣子是有了間隔。
但小離並沒有完全放下蘇昌別。
她的日記本，全是他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是一把最致命的尖刀，直插進我的心房。
一擊致命。
我死了。
死在她手裏。
上了大學後的小離恢覆了從前的冷漠，可她心裏放不下，畢竟在同一所學校，總會見面的。
我讓人發了一篇帖子，用來“澄清”他們之間的關系。
小離放下了蘇昌別，接受了另一個叫戴朗的男生，蘇昌別與他的父親離開了本國。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上天像是想要玩死我。
這天，小離在家裏突然暈厥過去，我嚇到了，連忙把她送到醫院，是她出生的地方，是蘇夫人離開的地方，是蘇昌別診斷出疾病的地方。
“誰是家屬？”
“我是。”
“胃癌晚期。”
……
我的心臟仿佛裂開了，破碎了，粉末了。
是我的錯，沒有關註小離的身體狀況，都是我的錯。
我無力地坐在小離的床邊，看著她蒼白脆弱的面龐，毫無血色。
像是腦筋抽了，給蘇昌別發了郵件，讓他能夠回來看小離一眼。
可最後了無音訊。
我自嘲，冷笑。
小離啊，這就是你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
無情、冷血、一刀兩斷地幹凈利落。
小離死了。
在一個雨天。
她說她想要下一盤象棋，和我。
我說你就休息吧，別整這些，好好休息。
她有氣無力地用氣聲同我撒嬌：“求你了，哥……”
我呦不過她，打算回家去拿棋子。
就在我準備出病房的時候，回頭看她一眼，她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白墻，閉上了眼，外面透不進一點陽光，雨已經連綿不絕了一周了，即使這樣，我看到小離的臉上有了一點光——
那是淚水的反射光。
“小離？”我喊了一聲。
她沒有應。
我開門的動作停了，心裏害怕，轉頭去喚她，可是她再也聽不見了。
“節哀。”
我和戴朗站在她的遺體旁，聽到醫生說了最後一句。
我已經沒有了意識。
醫生走後，我看到戴朗平時一副溫潤儒雅，很端得住的一個人在小離旁，哭得那樣狼狽。
我的良藥。
我沒法活了。
我讓戴朗走後，他有些恍惚，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而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看向小離。
她的臉色蒼白，破碎。
可我依舊渴望，卑微地癡迷於她的美麗。
我看著她，這個我愛了二十幾年的，姑娘。
是我的妹妹，我的良藥，我的信仰。
我俯身，虔誠地吻上她的唇瓣。
“啪嗒”——
門外一絲響聲。
我起身，轉身，看到戴朗手上的什麽東西掉到地上，人正呆站在門口。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宋……宋秦哥，你剛才在對小離做什麽？！”
我的小離已經不見了，那我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我低聲冷笑，讓戴朗發顫。
我擡頭望他，眼中滿是瘋狂，我的聲音又冷又涼，像是從地獄吹來的冰風：“我在吻她。”
“你，你們是兄妹啊！”
“兄妹？我沒想和她成為這種關系啊，你說憑什麽，你們都可以成為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為什麽我不行？”
戴朗沖上前來，扯著我的衣領，一手作拳，欲打上來，可最後還是沒有下手，停在半空，後來又無力放下。
他無聲地流淚，像是在緬懷什麽，又轉頭回去。
“戴朗。”
我冰涼的聲音聲音再次響起。
他停住。
“今天無論你有沒有打下我這一拳，你都活不過明天。”
我肉眼可見地發現他發抖。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我將她安葬，把公司的事務都交給手下打理，打算這些錢就給置辦自己的葬禮吧。
後來，代理公司的我的手下反過來反抗我，將我的董事位奪取。
我已經無所謂了。
當年想要留給她的錢全然用來買下這套房子。
我在我和她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像幽魂一樣飄蕩著，尋匿著，試圖找到她曾經存在的痕跡。
包括，她的日記本。
我真沒想到，蘇昌別會回來。
當時，我的積蓄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上天總在你最無望的時候，給你一些暗示，讓你做出一些選擇。
蘇昌別喊了聲“宋秦哥”，然後問起了小離。
我的神經有些麻痹了，看向了小離的房間門口，好像她還在。
看他聽了小離去世的消息。
看著他的神情變化，我內心冷諷，你沒必要還要繼續裝下去。
這個世界上，唯一愛著小離的，只有我。
盡管這份愛，包含著罪惡感。
我帶蘇昌別去了小離的墓前，看著他眼圈漸漸地有些紅，我把小離的日記本拿出來，讓他明白，小離對他的情感，其實每一天都存在，哪怕離世前的最後，也要看到象棋。
好像看到了他一樣。
蘇昌別，我要讓你抱著負罪感過一輩，娶妻、生子、生病、死亡，都忘不掉她。
我開車來到海邊，望向模糊的世界邊緣，海風吹著我，我看了眼放在岸上的那一副國際象棋，裏面夾了張紙。
我慢慢走向海的中心，任由冰冷的海水灌入我的呼吸道，我的肺腔，我的血管。
我夠懦弱，也夠膽小。
但在愛你這件事上，我做得足夠了，對吧。
小離，哥哥愛了你那麽多年了，愛不動了。
那張紙上寫著——
我對你的感情超越世俗/超越愛/最後墜入無名海。——我的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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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個瘋子！”
來自玻璃屏障裏的女人的辱罵，我充耳不聞。
“母親，在別人看來，現在誰才是那個瘋子？”
女人的眼圈黑色，頭發淩亂，紅色指甲黯然失色，像是她即將隕落的生命。
我說完，轉身，女人又重新開始用力拍擊那道鎖住她的玻璃，我的嘴角勾出一絲任誰都看不出來的諷刺。
女人被我送進了精神病院，而那個男人，我的繼父，不知道已經逃亡到何處。
不過無所謂，我會找到他的，實現當初在心裏為小離許下的諾言——殺死他。
我與小離搬出了原來那個家，那個黑夜顛倒，日夜不分的家，似乎總是烏煙瘴氣的，一絲一縷空氣都不見，一點點地將靈魂吞噬，湮滅。
當天晚上，黑色的蒼穹裏沒有一點星。
我為小離準備很久的房屋，終於完完全全屬於我們了。
我以為離開了那個家，小離就能夠恢覆從前的模樣，陽光開朗，像小太陽一樣，讓我心裏暖洋洋的，似乎在搖搖欲墜的黑暗裏，突然抓住了可以依靠的東西。
可是我錯了，她每□□我笑，只在粉飾太平，讓我安心。
其實心裏，並沒有得到治愈。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是那個男人。
明明是親生父親，卻可以對她這麽殘忍。
她一定恨透了他吧？
那我在動手的時候倒也不必留情了。
“嗯，我這就到。”我聽著那一頭的人告知與我的消息，我刻不容緩，跟小離說了聲“有事打我電話”，便出去了。
這一次，不是要讓她做出犧牲抑或代價。
而是，我要把她失去的都找回來。
或是，將壓在她心裏的那塊大石頭，敲碎、擊爛。
我手上的利刃捅進那男人的心臟旁邊一寸的距離，倒不會讓他直接死掉，讓他以為還可以抵抗我。
那一股滾燙骯臟的鮮血噴到我的身上，而腦子裏想的卻全是小離。
宋離。
男人重新向我揮刀，我輕松一個動作，避開，而後一腳踹向那男人的後膝蓋，他單腿跪了下去，我反手握刀，轉身狠狠紮進他的脖頸。
這下子，身上的血，更多了。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全身止都止不住地在顫抖，大口大口呼吸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這些好似變成了讓我興奮的細胞因子，刺激著我的神經。
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在這彌漫著煉獄般恐怖的氛圍裏，乍起。
我手抖著，帶著大片鮮血，拿起手機，手機便也粘上了黏糊糊的血。
我擦掉上面的一片模糊，而後顯示屏上——小離。
我有些慌了，是一種內心的開關還未來得及關上，就被人看到你的心。
這麽狼狽不堪的模樣怎麽也不可以讓小離看到。
不過，這男人本就該死。
“哥哥……”小離的聲音帶著手機轉換來的聲音裏帶著電磁處輕輕的“呲呲”，不過不掩飾她的空靈與清亮。
“怎麽了，小離？”我的聲音在回答她的那一瞬間就可以恢覆正常。
她是我的良藥。
治我的病。
“你在哪裏啊，什麽時候可以回來？我害怕。”
“哥哥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好……”
小離總是很乖的。
是我的，好姑娘。
我換了一套衣服，一些問題都差不多處理完畢後，便回了家。
一開門，便看到沙發上的小離已經等我等到睡過去了。
我輕聲走過去，看著小離的面龐，沒有了男人日覆一日的毆打，她的面部又能像從前那般純潔無瑕。
可我深知，就算她的內心根本已經被糟蹋地不成樣子，留下永久性的，深深的烙印。
這時小離眼皮緩緩掀開，看到我後，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起身抱住我：“哥哥，你回來了。”
最純粹的，最柔軟的力量，將我整個人都包裹住。
“嗯，哥哥回來了，小離以後不會受到任何一個人的傷害了。”
小離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眨了幾下，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笑起來，眼睛亮亮的，很好看，我的心尖像是拂過一陣清風，癢癢的。
“哥哥，這裏是什麽？”她覆上我的側臉，我知道她看到了一片紅血跡。
該死，沒有再檢查一次。
我笑得有點勉強：“沒什麽，擦傷，哥哥送你上去睡覺吧。”
小離垂下眼睛，耳側那一縷發絲隨她低頭的動作，滑下。
隔天，我的家來了一群警察，盤問我們是否再見過那個男人。
我矢口否認。
但當小離被問起我昨晚的活動地點在哪裏，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時候，我看到她遲疑了。
是對我的不信任嗎？
現在的我再也不是她心中的目標與期許了嗎？
“沒有，昨晚哥哥一直陪著我，因為我心情不好，哥哥給我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最後，這件事無疾而終，況且男人本就有罪。
不過小離……
我相信她是知道的，她寧願幫我隱瞞，昨晚眼中的亮光是因為我為她所做的事情而出現。
原來，小離早就在心裏生出了那一枝惡之花。
所以她的眼中，只剩下漠然。
“我好像愛上你女兒了，母親。”
這是我對女人說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報覆，又像是在無人之海，掏出自己的心肺，透一口氣，將悶了很久的罪惡釋放出來，然後放回去。
後來我得知女人死去的消息，沒驚訝。
我會代替她，陪在小離的身邊，直到她長大。
至於我對她說的那句話……我連自己都不夠深愛，又有什麽資本去愛她呢？
這是對她的一種褻瀆，我不允許。
我將這份名為罪惡與骯臟的感情隱匿到世界邊緣，懸崖峭壁，大海盡頭 。
小離，其實我一直是懦弱的。
我太骯臟。
我不配愛你。
後來，小離上了高中後，雖然學習不上心，但我沒有怪她，沒有逼她，畢竟我養得起。
就算以後我死了，我也準備了足夠的錢，留給她。
後來，我為自己做了一張堪稱完美的面具，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這天，我為了一個必要的項目，應了蘇氏夫妻的邀請，他們還讓我有時間將小離帶去。
他們話裏的意思我門兒清，我微笑著同意：“感謝你們對我生意上的照顧，聽說令公子也在安市二中就讀？話說也該高三了吧。”
“害，以為一些原因，留了一級，聽說和你家宋離一個班呢。”蘇夫人說。
哦？我不經意挑動了下眉。
是麽。
可我仍然笑著應著。
蘇氏夫妻表面的功夫做得相當漂亮，我再也沒有見過比他們更能掩埋自己內心欲望的人了。
蘇昌別看著溫文儒雅，像一塊潔凈的玉石，不染煙塵。
與我沒見過幾面，卻也會在我出現時熟稔地喊我一句“宋秦哥”。
我本不屑。
直到我看到，小離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含冰冷的青澀感情，我就知道，我徹底留不住她了。
那個我想要保護的姑娘，眼裏會放下另一個人。
“象棋的這一步可以定下整盤的局勢，讓對方，不得翻身。”
國際象棋嗎，我心裏冷笑。
像是一句魔咒。
我心底的惡鬼像是突然開始活動。
我發動人脈，調查蘇昌別的情況，發現他的病情好像在好轉，我動動手腳，便可以讓醫院對他們謊報病情。
他們當然不會去懷疑醫院了。
錢，真的能使鬼推磨。
可，我又想錯了。
錢也抵擋不住，蘇昌別靠近小離，在她心裏霸占一席之地，然後慢慢紮根、生長。
我於是只能開始從蘇家開始動手。
蘇夫人。
讓她出現一些意外，我可以保證自己不露破綻，並且毫無違和感。
後來真的起了作用，蘇夫人去世後，小離和蘇昌別看樣子是有了間隔。
但小離並沒有完全放下蘇昌別。
她的日記本，全是他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是一把最致命的尖刀，直插進我的心房。
一擊致命。
我死了。
死在她手裏。
上了大學後的小離恢覆了從前的冷漠，可她心裏放不下，畢竟在同一所學校，總會見面的。
我讓人發了一篇帖子，用來“澄清”他們之間的關系。
小離放下了蘇昌別，接受了另一個叫戴朗的男生，蘇昌別與他的父親離開了本國。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上天像是想要玩死我。
這天，小離在家裏突然暈厥過去，我嚇到了，連忙把她送到醫院，是她出生的地方，是蘇夫人離開的地方，是蘇昌別診斷出疾病的地方。
“誰是家屬？”
“我是。”
“胃癌晚期。”
……
我的心臟仿佛裂開了，破碎了，粉末了。
是我的錯，沒有關註小離的身體狀況，都是我的錯。
我無力地坐在小離的床邊，看著她蒼白脆弱的面龐，毫無血色。
像是腦筋抽了，給蘇昌別發了郵件，讓他能夠回來看小離一眼。
可最後了無音訊。
我自嘲，冷笑。
小離啊，這就是你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
無情、冷血、一刀兩斷地幹凈利落。
小離死了。
在一個雨天。
她說她想要下一盤象棋，和我。
我說你就休息吧，別整這些，好好休息。
她有氣無力地用氣聲同我撒嬌：“求你了，哥……”
我呦不過她，打算回家去拿棋子。
就在我準備出病房的時候，回頭看她一眼，她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白墻，閉上了眼，外面透不進一點陽光，雨已經連綿不絕了一周了，即使這樣，我看到小離的臉上有了一點光——
那是淚水的反射光。
“小離？”我喊了一聲。
她沒有應。
我開門的動作停了，心裏害怕，轉頭去喚她，可是她再也聽不見了。
“節哀。”
我和戴朗站在她的遺體旁，聽到醫生說了最後一句。
我已經沒有了意識。
醫生走後，我看到戴朗平時一副溫潤儒雅，很端得住的一個人在小離旁，哭得那樣狼狽。
我的良藥。
我沒法活了。
我讓戴朗走後，他有些恍惚，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而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看向小離。
她的臉色蒼白，破碎。
可我依舊渴望，卑微地癡迷於她的美麗。
我看著她，這個我愛了二十幾年的，姑娘。
是我的妹妹，我的良藥，我的信仰。
我俯身，虔誠地吻上她的唇瓣。
“啪嗒”——
門外一絲響聲。
我起身，轉身，看到戴朗手上的什麽東西掉到地上，人正呆站在門口。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宋……宋秦哥，你剛才在對小離做什麽？！”
我的小離已經不見了，那我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我低聲冷笑，讓戴朗發顫。
我擡頭望他，眼中滿是瘋狂，我的聲音又冷又涼，像是從地獄吹來的冰風：“我在吻她。”
“你，你們是兄妹啊！”
“兄妹？我沒想和她成為這種關系啊，你說憑什麽，你們都可以成為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為什麽我不行？”
戴朗沖上前來，扯著我的衣領，一手作拳，欲打上來，可最後還是沒有下手，停在半空，後來又無力放下。
他無聲地流淚，像是在緬懷什麽，又轉頭回去。
“戴朗。”
我冰涼的聲音聲音再次響起。
他停住。
“今天無論你有沒有打下我這一拳，你都活不過明天。”
我肉眼可見地發現他發抖。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我將她安葬，把公司的事務都交給手下打理，打算這些錢就給置辦自己的葬禮吧。
後來，代理公司的我的手下反過來反抗我，將我的董事位奪取。
我已經無所謂了。
當年想要留給她的錢全然用來買下這套房子。
我在我和她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像幽魂一樣飄蕩著，尋匿著，試圖找到她曾經存在的痕跡。
包括，她的日記本。
我真沒想到，蘇昌別會回來。
當時，我的積蓄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上天總在你最無望的時候，給你一些暗示，讓你做出一些選擇。
蘇昌別喊了聲“宋秦哥”，然後問起了小離。
我的神經有些麻痹了，看向了小離的房間門口，好像她還在。
看他聽了小離去世的消息。
看著他的神情變化，我內心冷諷，你沒必要還要繼續裝下去。
這個世界上，唯一愛著小離的，只有我。
盡管這份愛，包含著罪惡感。
我帶蘇昌別去了小離的墓前，看著他眼圈漸漸地有些紅，我把小離的日記本拿出來，讓他明白，小離對他的情感，其實每一天都存在，哪怕離世前的最後，也要看到象棋。
好像看到了他一樣。
蘇昌別，我要讓你抱著負罪感過一輩，娶妻、生子、生病、死亡，都忘不掉她。
我開車來到海邊，望向模糊的世界邊緣，海風吹著我，我看了眼放在岸上的那一副國際象棋，裏面夾了張紙。
我慢慢走向海的中心，任由冰冷的海水灌入我的呼吸道，我的肺腔，我的血管。
我夠懦弱，也夠膽小。
但在愛你這件事上，我做得足夠了，對吧。
小離，哥哥愛了你那麽多年了，愛不動了。
那張紙上寫著——
我對你的感情超越世俗/超越愛/最後墜入無名海。——我的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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