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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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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02)

病患回到醫院之後,很快相關科室的工作人員為客戶調整床位辦理接收辦理綠色通道,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

而淋雨的那個當下,也終究會雨過天晴。

急診的日光燈依然明亮理智的照亮每一處黑暗。

許稚這邊很快接診了新的患者。

“什麽情況?”

媽媽抱著大概兩三歲左右的女兒,坐在許稚面前,身後爺爺一臉擔憂的等著診治結束。

“我們家寶寶今天吃那個小核桃仁,吃完之後說卡在喉嚨裏難受,就趕緊帶過來看看。”

“卡在哪裏了?”許稚瞥了一眼雙拳緊握一臉警惕望著他的小女孩詢問道。

“快給叔叔指一指卡在哪裏啦?”媽媽將許稚的問題重覆一遍,小女孩用小小的指頭戳戳胸口,很快又別過臉將腦袋藏在媽媽的脖頸裏不說話。

當前小女孩沒有出現窒息或其他危機生命的狀況,許稚找來壓舌板,對著頭燈仔細檢查,未核查道喉嚨內是否有異物。

此時也不推薦喝水喝醋等將異物感沖下。

兒童的食道柔弱,強行將異物沖下,一方面孩子在吞咽力道上很難配合,另一方面也擔心會引起食道損傷。

在醫院這樣陌生且嚴肅的環境裏,面對許稚的檢查和家人焦灼的表情,小女孩的情緒也被激發,本能的想要逃離這裏。

一次次的向外挪,都被媽媽一次次的阻止。

一次次的阻止,小女孩撇撇嘴終於哭了出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醫生,那現在怎麽辦?”

許稚望著被媽媽架起來,整個身體正在模仿彈蝦的小孩,扭扭酸澀的脖頸:“這樣,讓孩子做個鋇餐造影,通過口服鋇劑觀察食道是否有異物。”

看到媽媽一臉茫然的表情,許稚重新解釋:“今天您孩子說吃了核桃仁之後,感覺胸口有點卡,好像吃的卡在這裏了。因為沒有影響呼吸,我在喉嚨深處也沒有檢查到,所以我們判斷這個核桃仁沒有在氣管而是順著喉嚨卡在了食道。需要拍個片子看一下。根據檢查的情況,判斷最佳治療方案。但是,拍片子之前,需要寶寶喝下我們調制的造影劑,這個樣子長得像牛奶,但是味道不太好喝。”

“這個造影劑,會不會影響我家寶寶的健康?”媽媽看起來是聽明白了,直接提出自己的疑問。

“不會。”

媽媽想想做出決定:“就按您說的辦。”

然而此時,一直被拒絕的寶寶卻哭的更厲害,拉著爺爺的手就要回家。

一個哭泣的寶寶直接將身邊兩個大人鬧得沒有辦法。

許稚嘗試著也幫著哄哄孩子,好不容易從抽屜裏找出一顆聞綺巧克力,忍痛遞給對方,不料卻被小孩子一巴掌丟掉,哭嚎著就要回家。

“欸,我這有個巴掌你吃不吃?”媽媽立刻伸出手掌開始威脅。

聽到如此完美童年標配的對話,許稚有些煩躁的情緒逐漸舒緩——

能遇到如此配合的家長,實在是太幸福了,感動的要哭。

“你們也別急,”許稚拿起電話找外援:“你們先安撫,我去讓造影室準備,我先看其他病人好吧。”

另一邊,許稚表情悠哉的望著裴護的微信頭像,直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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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桌邊手機震動,正在鍵盤飛快游走的雙手停了下來。

“講。”停滯一秒之後,裴護一只手卸下眼鏡,另一只手接起手機。

“救命。”許稚直接開口:“我這裏有一個疑似食道異物的案例,因為患者是兩歲小孩,很難配合喝鋇餐——你來幫幫忙唄?”

“這種邊角料的活都要找我,你是沒實習生還是沒護士?”

“醫務人員都忙著救人,你是醫患關系室的責任人啊?”許稚被對方問的有些奇怪,卻還是乖乖回答。

握著眼鏡腿的拳頭砸在桌面。

裴護忘記對方不知道自己曾經是醫生的事。

而現在的他,確實,就只能做這些邊角料。

“我馬上就來。”

電話掛斷之後——

“順便借我用下你的飯卡。”

裴護仰頭深深吸了口氣,將呼出怨氣的力氣全部靠著極速快走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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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情況?”

沒多久裴護到達胃鏡造影室。

媽媽正在抱著哭泣的寶寶輕聲安撫。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但此時孩子說的好了,沒有人能判斷是真的沒有問題,還是孩子只是為了逃避治療而說的謊話。

“來都來了寶寶——”

裴護輕輕遞給對方一根手掌大的棒棒糖。

就在小孩準備伸手去拿的時候,裴護遞過來一杯調制好的鋇餐溶液:“只有勇敢喝一口的小朋友,才可以得到英雄的獎勵。”

裴護的話像是有了魔力,小女孩乖乖的在媽媽的幫助下不再抗拒。

“一口不行還得重來,多喝兩口,含在嘴裏,哇我都沒有想到寶寶太棒了!”媽媽迅疾接過溶液一只手攥著女兒的領口放著對方逃走,一只手將溶液灌進女兒口中。

不時有白色的液體滑落在小女孩嘴角,也流到媽媽的袖口,很快隨著孩子的亂動,在媽媽的裙子上到處都是痕跡。

裴護望著媽媽高八度的調調,敏捷的伸手,不由的感慨一句女中豪傑。

能不能弱弱的替許稚祈禱,以後的每一位病患都如今一般的配合。

“食道內沒有異物,看來是剛剛喝的鋇餐將核桃仁帶回胃裏了!”

等到片子拍完,裴護仰頭借著燈光看完,點點頭給孩子的母親說了結論,母親焦急緊繃的表情這才舒緩下來,這才將孩子交給爺爺抱,一只手本能的拂拂淩亂的頭發和裴護告別,另一只手顫抖著重新打車回家。

望著一家人快步離去,裴護這才朝急診走去。

許稚還在繼續認真的和其他病患溝通。

偶爾因為說的太多,只能將口罩卸下來喝口水,重新戴上口罩繼續解釋。

每次看到許稚停下來,用力眨眨眼,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時,裴護猜都不想猜病患一定有說那句令所有醫療工作者上火的那句“我們又不懂什麽都是你們說了算”。

但是接下來,許稚依然情緒平穩的處理所有問題。

為不了解清楚的病患解釋當前病情進展提供治療方案就是醫生的工作,其中也包含了病患偶爾的情緒反饋。

我們努力學習精進的目的,是為了更好的專業的改進方法治療病患。

甚至已經可以拋棄主觀情緒,在面對鬧情緒的病患面前,可以將原先的“你能聽懂我說的內容嗎”更改為“我說的內容清楚嗎”,可以說完事實之後用商量的語氣的加一句“好不好”“行不行”。

許稚一定可以處理好的。

裴護望著走廊等候區拿著單子等待看診的其他病患,將飯卡交到護士臺轉給許稚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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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班了嗎?”

給許稚送完飯卡,裴護回到辦公室重新坐在電腦屏幕前寫報告。

等到再次聽到手機震動,擡起頭,這才發現窗外已經是燈火通明了。

裴護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關於長安醫院與各大院校合作,招收實習生來面對醫患診治時遇到的,情緒安撫或幫忙跟護的志願者。

進而嘗試做一個新型的醫患關系的公眾平臺。

想到下午許稚被病患圍住的樣子,不由得伸出手望著自己的右手:曾經自己也是柳葉刀的一把好手。

曾經以為自己只要心臟還在跳,就會一直做醫生。

誰能想到,此時的裴護自己,再也無法握起手中刀。

“人呢?”

聽到第二次的手機震動,裴護這才拿起電話給許稚:“醫院。”

“巧了,我也在。”許稚在辦公室換好衣服,仰起頭一口將1L的礦泉水灌下去半瓶,這才繼續:“我下班了,請你吃飯。”

不等裴護回覆,許稚又加一句:“中午留院的腦瘤病患進展情況和你報告一下。”

“在哪?”裴護關上電腦屏幕,提著包站在下行電梯裏低頭發微信。

電梯門剛剛打開,裴護便被任拉著胳膊扯出電梯,整個人身體失去平衡,只能半靠在身邊人身上,匆匆被拽往另一個實驗室。

“什麽情況?”

夏末的醫院並不算熱,卻因為身邊人陌生卻熾熱的體溫,令裴護莫名的起了一身薄汗。

不等裴護看清是什麽地方——

啪嗒。

許稚已經關掉門鎖關掉窗簾,打開手機——

優雅的音樂緩緩從角落的帝瓦雷音響裏緩緩流淌出來,縈繞在兩人周圍。

裴護這才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長久空置的雜物間裏。

很明顯在自己來之前許稚精心裝備過。

沾滿塵土的家具被堆在一邊,只留下一張實驗桌臺和椅子。房間角落嶄新的地毯上一架帳篷靜靜等待著主人的光臨。

帳篷裏鋪著野餐毯,支著野餐桌和小馬紮,掛著投影幕布。外面掛著閃爍的彩燈,門口角落擺著帝瓦雷音響。

甚至,野餐桌上還有一盞正在燃燒的香薰蠟燭,火苗在木質竹芯閃爍,發出宛如壁爐燃燒的劈裏啪啦聲。

淡淡的北國雪松味道。

“哇——”裴護本能沖向帳篷,裏面正在播放著其他醫院關於最近腦內腫瘤手術的紀錄片,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哦——”

他轉身朝許稚沖過去一臉興奮的在對方胸口撞了一拳:“你擁有天堂,你竟然在這裏給自己打造了一個天堂?!沒人發現嗎?!”

許稚笑盈盈的沖對方笑笑,讓出身後的微波爐:“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自作主張買了披薩漢堡,還有魏家麻醬涼皮秘制涼皮,娘家牛排和意大利面。我自己晚上不吃太過刺激的食物,如果你特別想吃火鍋的話,我這裏也有自熱火鍋。”

隨即又讓出身後另一邊的,迷你冰箱:“我不喝酒,但是給你準備了紅酒啤酒香檳二鍋頭。”

“披薩就可以。”裴護已經鉆進帳篷裏,幾秒之後探出腦袋:“我可以看一下關於急診ICU治療熱射病的記錄片嗎?”

“當然。”

隨著微波爐叮的響聲,整個房間充斥著幹凈的溫暖的新鮮的食物味道。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食物的香氣。

滿足的緩緩的呼出一口氣。

許稚將加熱的披薩盛在不知道從哪個科室順來的器材盤內遞給對方,跟著坐下來望著面前治療熱射並的紀錄片:“這個我記得之前作為實習生被帶教老師帶去在軍醫大學急診ICU觀摩學習的時候,見過一次。”

“哦。”裴護起身拿了瓶啤酒,遞給對方一瓶礦泉水,提起啤酒輕輕碰杯,重新坐回座位。

“對了,你不是說那位腦瘤的患者後續怎麽了?”裴護一口啤酒下喉,隨口側臉望著身邊人。

許稚不知道什麽時候半躺在椅子裏,歪著腦袋湊在裴護身邊,眼皮漸漸耷拉下來。

聽到對方的詢問,像是忽然吵醒了他,許稚仰起頭本能的望向對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裴護本能的瞪大眼睛,望著尚無察覺的對方瞳孔裏,緊張局促的自己。

彼此的呼吸落在雙唇之間,宛如給彼此最後一道理智的屏蔽。

太近了。

裴護睫毛如扇起伏之時,可以清晰的描繪出許稚嘴角唇尖紋理的綿延,心臟也隨著對方雙唇的起伏而微微顫抖。

自己的心事,如此赤裸裸的暴露在這間房間。

無人知曉。

除了裴護自己。

所有的理智全部用來克制,克制只要伸出舌尖就可以品嘗到世間最美的吸引。

裴護喉結滾動。

額頭沁滿汗水。

滿腔熱血洶湧想要上前。

卻最終躺回自己的座位大口喘氣。

“病患的丈夫沒有接聽電話,無法告知後續的治療方案。醫院給她重新安排了床位等待隨時手術,但生活方面無人幫忙,我把我的飯卡借給她先用,當班護士這邊提供生活用品,差不多也就可以挨到術後了。”許稚腦袋開始向下耷拉,直到靠在一個穩定的依靠上才停止。似夢似吟道:“我們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每一次的溝通記錄截圖留存。只是最受煎熬的就是主治醫師,這個手術不僅是病患本人的背水一戰,更是主治醫師和醫院的背水一戰,我們輸不起。”

“嗯...”裴護深吸一口氣本想感慨,卻又不知道該感慨些什麽:“在疾病面前,能和病患共存亡的,只有我們。”

許稚一只手撐著腦袋,一邊看著紀錄片,打了個哈欠跟著哼哼:“嗯,只要手術成功,病人恢覆健康,就算了。”

不是一個結果。

而是必須放過自己,讓這件事算了。

裴護低頭笑笑,現在的年輕人,可比自己當時做醫生要看的開。

再工作一段時間,保不齊連飯都不用吃,直接成為菩薩聞聞香火就可以了。

夜已經深了。

帳篷內香薰蠟燭的火苗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和身邊許稚均勻的呼吸聲混成獨特沈穩的BGM,讓裴護不由得失了神。

卻又莫名來了興致,一部一部精神抖擻的看完了所有紀錄片。

偶爾累了的時候,裴護趴在許稚身邊,等在對方臉側,任對方陷入沈眠後無意識的調整姿態時,將臉蹭在自己的嘴唇上。

得逞之後,必須要非常用力的緊閉嘴巴,裴護才能控制自己不會笑出魚尾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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