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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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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非罪

烈焰恢弘,氣勢磅礴,長空,紅雲漫漫。

不敵對手強勁的進攻,梵天且戰且退,不消片刻,已遍體鱗傷。

兩行血淚凝固成漬,靈筱神色清冷,神魔之息交纏為刃,長袖翻舞,毫不留情打擊梵天。

遠處黑朱雀兇悍無比,不分神魔、瘋狂地肆虐著天界。這邊九龍華表轟然坍塌,偌大的乾坤臺搖搖欲墜,一時間整個天庭,動蕩混亂。

霜塵湮滅,摯友又成這副模樣,虹五內俱焚,驟然聚力脫開夙風桎梏,飛撲向她懇求,“停手筱筱!別再打了,我們回去、回……啊!”忽地被對方一把扼住咽喉。

“擋我者死!”陌路不識,靈筱狠狠咬牙,正欲扭斷她脖頸,夙風卻及時趕到。

掌風淩厲掃開夙風,挾虹在懷,靈筱紅唇嘲諷地勾起,“怎的,逞英雄救美?”

夙風生怕惹急了她,深吸一口氣,開解,“未敢。但她是你朋友,是無辜的。”

“朋友?”靈筱用餘光淡淡一瞥懷中之人,望其淚流滿面,不由冷笑,“笑話,此等軟弱之輩,豈有資格與我為友。”

虹聞言心頭一顫,清淚簌簌,“你當真不記得我?那霜呢?他你沒忘吧!”

靈筱漠然一哼,“少費唇舌,你的情郎,與我何幹。”竟將霜塵忘得一幹二凈。

原是灼痛的心更加絕望,虹不再多言,任她擺布。

夙風卻道:“那用本座做交換!”事到如今,只能依靠近她身,借機獲取赤煉。這要求同時又能博取虹的好感,真可謂一箭雙雕。

怎料靈筱不買賬,眸色寒涼,將虹拋予他,傲慢道:“不必了,你二人一同上路即可!”言罷殺氣陡然暴漲。

雲破日現,四面殺響連營乍起。天界沐浴在熱浪火海中,越來越多的天兵、魔軍,集結到乾坤臺上。

戰團擴大,夙風取代梵天成為對抗靈筱的主力,魔音呼嘯黑氣成風,火紅的朱雀,鳴吆著來回穿行。

神器舞動,面對黑壓壓的敵群和重重的包圍,靈筱遺世獨戰,招必見血。

血花四濺,紅霧蒙蒙,分不清誰是神、誰是魔,僅有滿地,零亂的碎屍殘靈。

“餵!你不來麽?”瞟向在遠處療傷的雲煬,靈筱紅眸內的嗜血兇光更盛。

她就是不知疲憊的殺人狂魔。

雲煬心中痛楚,默不作聲別開眼,不予理會。

其態度在靈筱瞧來更似不屑,“哼!”她臉色一沈,烈焰魔息掃開重圍,終於將矛頭對準他。

藍翼載著受傷的雲煬閃避她攻勢,她速度極快,失去內丹的它一躲一躍甚是吃力。

最可悲,不過戀人對面不相識。

虹臉色蒼白,自失了最愛之人,淚水便未有一刻停止過。未免好友今後抱憾,她只得向夙風求助,“魔尊,拜托你,想辦法阻止她。”

夙風一顆心早給她哭軟了,他何嘗不想得到赤煉,但觀戰況,不禁為難。

恐怕連天帝,也不是靈筱的對手。他暗自揣測。

就在這時,淩霄殿亮起一片白光。

天兵天將們喜呼不已,群魔歇鬥,靈筱也暫時放過雲煬和藍翼,鎖定那方。

祥雲在淩霄寶殿上空聚合,只見一匹雪白的獨角獸,騰雲駕霧朝乾坤臺緩緩馳來。

足下所過,神魔之血一一被凈化,獨角獸最後停留在倒塌的華表上,靜靜註視著靈筱。

觸角尖端凝起一點白華,靈筱眉頭深皺,接收到一陣極細的嗡鳴聲,遂有一段斑駁的記憶自腦海深處覆蘇……

它……就是那個人?那個神俊如玉的青年男子?

眼瞧脖間系掛著魚形骨鏈的獨角獸,靈筱頭微側試探,“棄?”

獨角獸頷首,一步一步小心走近,試圖以至純術法凈化她。

靈筱冷眼,驀然肆笑騰空躍起、飛身上朱雀,森寒道:“好一個虛偽假仁的天帝!我要毀了你六界!重塑一個乾坤!”

紅裳魅艷,仇生‘滅’,恨天道不公,看她如何顛覆乾坤,主六界沈浮。

‘滅’誕生半月以來,天、魔、妖四界元氣大傷,凡間慘遭肆虐,怨靈冤魂泛濫得冥獄無法承載。

現如今,黑朱雀橫行,滅世之魔,正緊鑼密鼓地摧毀著六界。唯剩蜀地魔教,尚維持著些許幽靜祥寧。

獨坐水畔,一人墨衫單薄,只手暖酒,一杯一杯,臨風淺淺啜飲。

夜空紅雲密布,不喜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淡淡血味,雲煬微微皺起劍眉,傾杯灑去了清酒。

兩聲‘撲通’,空杯、酒盅相繼被投入池中。心事重重,無法釋懷,這便站起身,慢條斯理淌進了水裏。

池水冰涼,刺骨的寒透徹進心房。

四肢放松漂浮,清醒不得,雲煬不由運功沈了沈身,任一池清澈的冰水,浸泡全身,漫過眼簾……

“我喜歡游水,能找個地兒開塘不?”恩,早已準備就緒,只是她不再是她,徒留他孤守這一句玩笑。

她說:“世事難料。”總擔憂幸福短暫、好夢難圓。常常於甜蜜時刻,煞風景地打斷他所有柔情。

那時初見,他還是個懵懂少年,只是在睜眼的瞬間,明白了心動的感覺。

前世的情、今世的緣,糾糾纏纏,難舍難離,剪不斷理還亂,銘記萬年之前,永不磨滅的真摯誓言。

他有愧,總計較她心中思念,但其實,恰恰是他對她不夠信賴。

現在想來,寧願她與霜塵雙宿雙飛,也不願,她將他視為仇敵。

到底是他,害苦了她。

若非他固執,若非為救他,她不會摒棄天真與純良,蛻變成世間最大的禍害,不會成為所有人,致命的威脅。

失去骨肉,他僅自責,但她覺醒當日,他方體會何謂焚心似火。

重逢不覆初遇,相見不如不見。

若然時光可以倒流,若然有機會重新選擇。

然而不可以,同樣沒有機會,所以痛不欲生。

該拿她怎麽辦?他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自己:他該拿她這棘手的冤家,如何是好?

困頓茫然著,連皓月也化成對方明媚的笑臉,雲煬呼吸緊閉,一眨發澀的雙目,再怔望夜布上稀松灑落的星鬥,只覺似極胸膛下,那顆支離破碎的琉璃心……

朝露沾衣,風幹一身濕漉,雲煬返回臥室。

撫過柔軟的被褥,輕手流連精致的秀枕,思弦微動,盡是她往昔嬉笑怒罵的模樣。

人形藍翼不知何時來到了門邊,餘光瞧見,他輕輕一嘆,“進來吧。”

藍翼入了內,卻只一聲不吭站在床邊。

雲煬問:“你已尋到破解之法?”

藍翼默默點了點頭,垂下眼皮,伸出一指在左胸口畫了個圈。

雲煬心頭劇沈,酸澀如泉湧進喉間。目光郁抑,他擡首凝視幔帳,許久許久,方幽幽啟齒,“當真別無他法?”

藍翼頷首,藍眸悄悄癡望秀枕,無限蕭索,藏在眉間。

室內沈悶,寂靜可聞銀針落地。

而今每日皆有教徒負傷陣亡,魔教朝不保夕,身為教主的雲煬,不可能坐視不管。

前路漫漫修遠,青冥既無法諭示,唯有靠自己去爭取一線生機。

他終於不再猶豫,輕輕閉了閉眼,狠下心道:“好吧,即刻命薈蘆傳訊神、魔、妖三界尊主,有請列位尊者前往本教,共商大計。”

夙風、寒心如約而至,雲煬早也預料天帝不會親自赴會,大局為重,斜了眼天界代表梵天,暫且將私人恩怨擱置一旁。

四人落座,夙風開門見山先道:“聯手抗擊是可行,不過本座有條件。”

雲煬心道都火燒眉毛了你還貪得無厭,遂冷笑一聲,道:“無非就是赤煉,本座答應,不與你爭便是。”

“甚好、甚好。”夙風笑得妖孽,狹長的鳳眼挑看一旁的冰山美女,套近乎,“未知心妹可有心願?”

對愛情早已心如止水,寒心不為所動,美靨清冷,不屑一哼,“你魔族聖物本王不稀罕,我妖界只求平安渡險。”

梵天卻表示反對,“不行,赤煉和朱雀之心皆須交由君上處置。”

“憑什麽。”夙風不悅地揚起眉。

雲煬亦是嗤之以鼻,冷冷數落,“帝君未免貪婪,算起來若非他趕盡殺絕,靈筱也不至於幻化成魔。”

梵天不服氣,挺直腰板,亮出戰神的威嚴肅穆道:“君上高瞻遠矚,心思豈是你等揣測得。”

“呸。”對座的寒心立即鄙夷地啐了一口,道,“我看他根本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

“你!”梵天怒不可遏拍案,差點拔出武器,“大膽妖孽竟敢語出不敬!”

“嘖嘖,真是塊不經點的木炭。” 寒心似笑非笑,半挑釁地,擡起白皙秀美的纖手,故作漫不經心理了理鬢邊。

這舉止嫵媚妖嬈,梵天的心無可抑制顫了顫,明知她嘲弄自己沖動,卻微微失神。

難道……他自己也六根不凈?

夙風見他盯著舊好怔忡,心頭不悅,這又酸溜溜挖諷,“豈止窩囊,血洗洛陽雲家、栽贓嫁禍,一違仁道,二無擔當!”

保全局,犧牲在所難免。

梵天對昔年罪行一直深感歉疚,不想辯解,更無法向他們解釋清楚。

天意如此。他心中好生感觸:君上啊君上,其實您,同樣受冥冥的掌控。

最終,他嘆息讓步,只要求拿回朱雀之心。

四人達成協議,相約七日之後,在西方昆侖山巔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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