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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伊消得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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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伊消得人憔悴

寒夜浸涼,月掛樹梢,在地面投映出狂枝魅影。密林幽深,無人無炊的山野,梟鳴狼嚎,其間穿行,靈筱毛骨悚然。

掐指算來,離開魔教竟已半月有餘,雲煬不知如何,藍翼不知如何,他們可曾尋找過她,可曾責怪她不辭而別?甩了甩頭,靈筱驅散滿腦念想,林風俏,枝椏間那只半睜眼的貓頭鷹身形一晃,她打了個冷戰,不由自主緊了緊身上的隱形鬥篷,加快腳步。

就著淡淡月光,依稀可見四周古木參天,走出靜謐的樹林,她登高攀爬,見到一汪幽泉。

泉水沿著崖壁縫隙流落池譚,聲音叮咚清脆,掬一捧解渴,甘甜有如玉露瓊漿。

褪下繡鞋,靈筱將走得酸軟的雙腿泡入幽泉,赤足撩撥著冰涼,她舒適地□□了一聲,顧盼間,卻覺此勝境有些眼熟。嗯,沒錯,除了山體多出一道缺口,群山輪廓大致與蠻荒時代所見相同。好吧,她承認怕雲煬尋上自己,才特意往北走不回故居。但不是這麽巧吧,她當真來到她和雲煬落難的地方?不都道人往高處走,怎麽她翻山越嶺兜兜轉轉,竟又回到原地,還是令她記憶深刻的萬年前。

縮起腳,靈筱極其郁悶衰嘆了一聲,忽覺有寒光從背後射來,她一嚇回身,竟是狼群,一群咧嘴張牙、陰森可怖的綠眼狼。逃?她本能想到,然背向幽泉,三面被包圍,絕然無路可逃。跳?她可以潛入幽泉,但直覺告訴她,這群狼會游水,既有膽量出沒,便是吃定她。那該怎麽辦?她雖不怕死,但被狼群咬死未免太慘烈,死狀要是太難看,陰司可是會嫌棄的。

想到此處心跳加速,顫顫拾起鬥篷遮住身體,由於隱形鬥篷的關系,幽泉邊很靈異的只剩她一顆腦袋。

一頓美餐眨眼僅剩一粒頭顱,群狼微微一怔,但想還有頭顱可供充饑,餓魔驅使,立時又匐下身,準備攻擊。

“呃呵,別啊,萬事好商量……”靈筱幹笑地挪動腳步,沒註意自己防護不周,還以為隱形鬥篷對綠眼狼無效。

“嗷——”頭狼這時一聲長嘯號召群狼朝她撲去。“別咬我!”她驚叫著迅速抱頭蹲下身,鬥篷風帽正好罩住腦袋。

“嗷——”這回是頭狼的慘叫,她咦了一聲好生奇怪,只見頭狼撲空急剎不及,四腳朝天摔在一旁,狼嘍啰們在她周圍繞找,就是找不到她。

咋回事?靈筱不解地撓了撓頭,手指觸到風帽時幡然醒悟:咳,敢情沒遮避嚴實!

“哼哼,想吃本姑娘,門都沒有!”仗著隱形鬥篷,她壯起膽子,就近開刀,一把先拎起頭狼後腿。頭狼哪知是她,頭朝地驚聲嗷叫,群狼見領袖忽然憑空懸吊,更是驚慌後退。

“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吃人,不給你點教訓不行!”靈筱嗔道,頭狼“嘩啦”一聲被投入幽泉,群狼大驚四躥,她教訓得興起,一一撲過,捉住丟進池譚。

“知道厲害了吧!叫你們欺負本姑娘!”她拍著手,望著在幽泉裏狼狽撲騰的群狼,樂不可支。結果笑得太歡、笑過頭,竟笑出了眼淚:若非有隱形鬥篷,她弄不好已經四分五裂了,冥冥之中,雲煬一直在保護她。有人保護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可惜……可惜這種幸福已經不屬於她了。

她看了一眼高處,那山洞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好奇心起,尋了上去。

結界?二十幾年前無音布下的結界居然還在,靈筱伸手,觸撫上緩緩流動的光紋,一股熱流湧入掌心,停在心口繞了一圈,不用想也知,結界的力量源自朱雀之心。

進入山洞,那塊石胚已變成石床,此洞為神居,二十年過去,環境如新,纖塵不染。

無音的家……她避難之所……她心酸滿滿,苦笑世間就有如此巧合之事,無音和辛迦在此定情,她與雲煬亦在此洞房。

“物是人非……”她呢喃,想著有了無音結界的護佑,有生之年應該不會被壞人捉去取走赤練了,如此,也算對得起霜塵的囑咐。環顧四周,她決定的在曾經快樂過的地方了渡殘生。

****************

水晶球內風雲劇變,強壓生成紫電籠罩著整間密室,雲煬冷厲的眼眸布滿血絲,搜索一無所獲,雙手一翻,催動十成功力。眼見他如此糟蹋魔教聖物,薈蘆大急道:“教主!使不得教主!”身旁的茶衣內功低微,更是被一條電光擊中,低低痛呼。

嗞——嗞——急劇升溫的水晶球開始噴撒出細小的火花,薈蘆運功護緊茶衣,終於,一聲裂響,水晶球炸開,一分為二。

密室安靜了下來,雲煬疲憊地倒在軟座上,雙手麻木攤著,十指焦黑,鮮血淋漓。

“教主!”薈蘆箭步上前,跪下請罪,沈痛道:“此事錯在屬下無能,未能找到靈姑

娘替教主分憂,教主有氣,責罰屬下便是!”

“呵,與你何幹。”雲煬自嘲道,“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最該恨的還是那死丫頭,他不過略施報覆,她就那麽不經氣,一聲不響地離開。逃婚也好、悔婚也罷,至少讓他知曉行蹤吧,這樣生死不明像人間蒸發,算怎麽回事!他磨了磨牙,握了握拳,一時間,傷指血流更盛。

“教主啊,教主小心啊……”茶衣顫顫捧起他慘不忍睹的手,生怕不小心弄疼了他。

雲煬恍若未聞,倏地下令,“去仙界!”薈蘆精神一振,“是!”連忙退出準備。

兩天後,雲霧仙境。

“失蹤?”霜塵驚異回身,俊秀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是的。魔教的水晶球毀壞了,我曾聽靈筱說你有一個乾坤儀,同樣可以搜尋六界,不知能否一試?”雲煬盡量誠懇,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

“毀壞?”霜塵註意到他纏著白紗的雙手,目光了然,洞悉了一切,“這麽說你倆沒結成親了?”

雲煬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他視線,“是的,出了點意外。”想起某人接連逃婚兩回,語氣突然有些不耐煩,“你到底肯不肯幫忙?”

霜塵秀眉微皺,心緒亂得緊,最後還是為他開啟了乾坤儀。雲煬凝神靜氣,細心觀察,只見靈珠裏鬥轉星移、瞬息萬變。天涯海角,靈筱無蹤無影,霜塵的眉頭越皺越深,額上滲出密密的細汗,真氣因焦急逆轉的瞬間,猝然睜開雙眼。

“怎麽樣?”雲煬神色緊張詢問。

霜塵輕輕一嘆,搖了搖頭,道:“無聲無息。或許,她在六界之外。”

“你說什麽?!怎會這樣!”雲煬一個激動揪過他衣襟,咄咄逼人道,“她不過是帶著條冰晶手鏈!只是隱藏了赤煉魔息,怎會人間蒸發?”

霜塵有了怒氣,“那就要問你了。”他雙目含,恨盯住對方,質疑聲不慍不火,“你承諾要照顧她,現在她失蹤了,難道你不必負責任?”

雲煬一噎,問心有愧,松開他,涼聲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勿需外人置喙。”

“外人?”霜塵聞言冷笑了一聲,“別忘了,是我給她生命。”

“所以你才更沒資格與我爭!”雲煬輕蔑道,“你既塑造靈筱,那麽,註定一輩子當她的叔叔,逾界,道義何在?”

被‘道義’二字深深戳痛心扉,霜塵眼眸一閃,退了兩步,苦澀地笑了起來,“註定……你說得不錯……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你又錯了!”雲煬一腔妒火積壓已久,索性一並發洩,“天地不仁,六界俱苦,眾生之命運理應由自己掌握。我不似你逆來順受,更不信服天意神明,我只知道,我才是自己的主宰!”最後一句擲地有聲,霜塵聽得心神震顫:是啊,無音不甘逆來順受,違背天條與辛迦相戀。站在朋友的位置,他縱容了無音的任性,成全了她的追求,卻使六界陷入水深火熱。於是為了彌補過失,他又塑造了靈筱,蒼生重擔一挑就是二十年。他不過一屆卑微的仙音,何需承擔如此壓力,這誠惶誠恐的逃亡生活,不都是因為他太過懼天敬地,太沒有膽量主見?

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他忽然很懷念那個未成仙前的自己,那一心只想飛升成仙的少年,而現在,他沒有了期盼,沒有了執著,只是因為他是神仙的身份,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駕馭著藍翼離開仙境,雖然發洩了一番,但雲煬的心情並沒有好轉。擔憂揮之不散,靈筱仍舊沒有下落。“六界之外是何處……”他停駐在朵雲間惆悵嘆息,一心滿腦,都是她鬧騰的影子。

“筱筱……”正當愁,藍翼足下的浮雲緩緩散開,陸地上一條大河蜿蜒如巨蟒,他見狀一怔,眼眸倏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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