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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教主雲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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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教主雲煬

幽靜的山間,空氣清新、風聲鳥鳴,道觀門檻上那托腮坐望的妙齡女子,是曾經頑皮好事的靈筱。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八年過去,霜塵容華未改,依舊是白衣勝雪,只不過醫案變成了講壇,除腰間玉簫,手裏還多出一柄拂塵。觀內聽講者數以百計,皆全神貫註地聆聽他教誨,在他身後侍立的虹,一身灰白道袍取代了七色彩衣,小心翼翼捧著凈水,偶爾會向靈筱的方向眨巴眨巴秋眸。

“道之在我者就是德……”霜塵優美的聲線好比繞梁之音,只那麽淡淡詮釋著,就已令眾人離境坐忘。中天的太陽高高地掛起,死氣最盛時,霜塵終於停止了演講。眾人意猶未盡散去,靈筱甩了甩有些迷糊的腦袋,興高采烈沖進大殿,搶上對方手中的拂塵道:“叔叔,我來幫你。”霜塵卻面無表情松開手,任拂塵掉落在地,漫不經心拂了拂袖上香灰,徑自走出大殿。

靈筱尷尬極了,四年了,她早已習慣他冷淡的態度。十六歲那年,她只是不慎洗了壞霜塵一件衣衫,沒想到霜塵因此移居道觀,從此拒她於千裏之外。虹偶爾會回家探望,但口風死緊壓根探聽不出原委,靈筱知道霜塵的突然轉變一定有苦衷,畢竟從前他曾是那麽呵護她。

山泉邊,“叔叔,還是我來洗吧。”她再度殷勤地奪過洗衣盆。

“不必了。”霜塵漠然嘲弄道,“你還想弄破我幾件衣裳呢?”

靈筱笑容僵硬,“這次不會了。”強咬著眼淚,哽咽道,“我……我已經長大了,不再似從前那樣笨手笨腳了。”

“請挪步,別妨礙我做事。”霜塵卻絲毫不留情面,取走盆中衣衫,到泉邊默默搓洗起來。靈筱怔然,被他像驅趕蚊蠅一樣驅逐,一顆心仿佛被丟進油鍋,生生地煎熬,等了半天未見他再搭理,抹著眼淚默默轉身。

棧道上,她反反覆覆詢問虹,“叔叔和你的模樣為什麽經年不變?我是不是你們中的異類?”

“這……”虹有些為難,“我只能告訴你,霜和我才是異類,我們不是凡人。”

“我猜到了。”靈筱噙著眼淚,撫上額頭那塊玫瑰紅印記,落寞道,“大概是我變醜了,才惹叔叔嫌棄吧。”

“哪裏會呀,筱筱越變越標致了呢。”虹趕緊掏出一面小銅鏡指指點點,“喏,瞧瞧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可真人見人愛!”就像是當年的無音,當然,這句她沒有說出口。

靈筱破顏一笑,“謝謝,其實你不必費心安慰我的。”她感激地擁抱了一下虹,“我會再來找你們的。”吸了吸鼻子望了眼道觀,這才戀戀不舍離開。山風透著淒冷,她一步三回頭的身影在幾只雪白的仙鶴飛鳴而過後遙遙消逝。

“即便不得已而為之,也無需如此折磨她吧。”虹低低喃喃了句。下一刻,棧道巖壁上浮現出霜塵的影像,一雙清眸疼惜淡淡,無可奈何嘆息道:“這對她……只有好處。”

山林空曠,隔絕世俗繁華,處處洋溢著無為的寧靜。回到山腳小屋,靈筱收拾悲傷,認真地做起針線活。手指頭不時會被銀針紮傷,這活計實在是不堪入目,但流一點血也無大礙,忍痛吮去便好了,因為她曾經發誓,要為霜塵做一套新衣,以作補償。

便在這時,木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請問有人在家嗎?”

“來啦。”

叫門者一身玄衣,是個玉樹臨風的俊小生。但見他身後清一色的玄服男子,靈筱不禁呆了一呆,“列、列位找誰?”

“你嘍。”玄衣青年一指她額,笑容和煦道,“我們在找似你這般頭上有胎記的人呀。”

“呃?”靈筱嚇退兩步,雙手護緊前胸警惕道,“你、你們想幹嘛?”

“哦,別誤會,我等只想請姑娘前往本教作客。”看玄衣青年真誠的模樣,怎麽也和壞人扯不上界。於是靈筱狐疑問:“本教?你們哪兒條道上的?”

“魔教啊。”玄衣青年笑容未減,“我是魔教護法,薈蘆。”

靈筱瞪大眼睛,“魔教!還護法!”螓首大搖,“不要不要!你們魔教殺人不眨眼,本姑娘才不去!”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薈蘆雖在笑,但手已鉗住她手臂,“走吧姑娘,魔教很有趣的。”

冷不丁被兩個青年架住,靈筱膽戰心驚,扯開嗓門直嚷救命。薈蘆卻有辦法,先是點住她啞穴,再令她動彈不得,扛她上馬運回大本營。於是,世人只見——魔教群男挾著一名女子招搖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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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筱認知裏,魔教應是遍地豺狼、極為陰森恐怖的,所以她深切的懷疑,眼前這間寬敞明亮並且擺設豪華的屋子,究竟是不是魔教。

“姑娘,此刻教主事務纏身,還請你稍作休息。”薈蘆放她下地,畢恭畢敬解開她穴道,喚了群清秀的侍女入內服侍。

靈筱張口欲打聽教主名諱,結果‘啊啊’兩聲,發現啞穴還未解開。

“若無事,在下先行告退。”薈蘆掰下她抓在胳膊的手,面帶微笑迅速消失。

等等哇!我還有很多疑問吶!靈筱欲哭無淚,瘋狂地搖上緊閉的房門。

“姑娘,別著急呀姑娘……”眾侍女七手八腳圍擁上來,丫頭們果然受魔教熏陶太久,不一會兒,便將她拾掇成嫵媚妖姬,當然模樣相當之蹩腳。靈筱望著銅鏡裏那張濃妝艷抹的鬼臉,驟然萌生咬舌自盡的沖動,特別是身上那套坦肩露臍的火紅裙裝,簡直堪比青樓舞姬。心中不悅,氣急敗壞扯落一頭奢華的墜飾,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趕群侍出門,才去換原先的行頭。

“咿呀”一聲,房門忽然毫無預警地打開。衣裳正換到一半,靈筱大驚失色,抱著衣物遮掩間,就見一襲墨衫飄映入簾。

墨衫男子長身玉立,烏發筆直、臉形瘦長,陰鷙桀驁的單眼皮下罩著兩道慵懶的目光,組合並非完美,卻魅力十足……

“哼。”開場如此不屑,徹底顛覆靈筱剛孕育出的好感。

“真沒禮貌,初見也不懂問候。”男子語氣冰冷,視線冷冷一掃床邊某女窘態,徑自落座梳妝臺前。

靈筱咬著牙,見他翹起二郎腿悠閑地把玩上一支朱釵絲毫未有離開的意思,只得爬上床放下帳子換好衣裳。

“叫什麽?”外間傳來很簡潔的疑問句。

靈筱穿戴整齊,掀開帳子,萬分不情願地挪到男子面前,氣呼呼‘啊啊’了兩聲。

墨衫男子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你是啞巴?”不想赤煉的宿主居然是啞巴。

靈筱當即翻了個白眼,橫眉豎眼指了指喉嚨又指了指門口,極度憤慨無聲控訴——是薈蘆!是薈蘆那廝的傑作!

“哦……看來薈蘆又自作主張了。”墨衫男子的悟性還是很高的,幽媚的嘴角微微翹起,深邃的眼眸卻透著輕蔑。他漫不經心摘下朱釵上一粒小珍珠,拈於兩指指尖,未有華麗的動作,只那麽隨意一彈,“啊!”靈筱便已然恢覆正常。

“你!你是什麽人呀!還有那個叫薈蘆的,他擄我來魔教是何用意呀!知不知道拐帶良家女子是觸犯王法的!”大約是憋了太久,啞穴一解,靈筱便珠連炮語。

墨衫男子瞧她雙手叉腰全部形象,略感失望譏笑了一聲,“果然是山野村姑。”遂緩緩解答,“仔細聽好,本座乃魔教教主‘雲煬’,薈蘆奉命領你前來,皆因,本座需要你。”

“什麽?”靈筱聞言驚惶地後退了兩步,腿不留神絆到椅子,仰跌在地,狼狽得像只無法翻身的烏龜,虧得這臥房舉間地毯,屁股才不至於開花。

“餵!你說清楚!什麽叫你需要我?難道你這大魔頭還想逼良為娼嗎?”她揉著摔痛的屁股艱難站起,神啊,魔教教主呀,她好像進了虎穴了。

“哼哼。”雲煬失笑,上下打量她一番,嫌惡道,“就憑你?得了吧,本座的口味可沒有這麽重!”

“我!我怎麽啦!”靈筱氣煞,疾吼道,“你們莫名其妙把人拐到此處!我一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算長在山野,也經不起你們這樣敗我名節呀!”

“你多慮了,本座只是需要你體內的赤煉。”

“赤煉?那不是毒蛇嗎?你上山抓就好啦!”

“非也,我指的是魔眼赤煉。”

靈筱滿頭霧水,“魔眼是何物?”

雲煬面露疑惑,“你竟不知赤煉?”見她一臉茫然,儼然是被蒙在鼓裏的模樣。骨感的小指輕輕撩開自己左額上垂蓋的一小撮劉海,一朵袖珍的紅玫瑰印記赫然而現,“這麽跟你解釋吧,你仔細看看,它眼熟嗎?”

靈筱驚咦一聲,訥訥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和我的一樣呢。”

“對,一模一樣。”雲煬微微頷首,拈起朱釵憑空瀟灑勾畫。

“赤、煉。”靈筱讀著空氣中浮現的金色字痕,對他法術修為甚感吃驚,“原來是這樣寫,可它究竟是何物呢?”

雲煬懶得費唇舌解釋,淡漠道:“你不必知道得太清楚,本座只問你,願意獻出此物與否?”

“獻?”對他這副不可一世的態度,靈筱甚為氣惱,不客氣道,“你自己都說它在我體內了,也不說個清楚,就這樣取走,萬一引起不良反應呢?”

雲煬擱下朱釵,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本座何幹。”離座緩緩踱到她身前,睨著她,似笑非笑道,“馳騁世間,力量就是王道,弱者,本就該被淘汰。”

靈筱被他無情的目光一懾,頓覺遍體生寒,這一刻才終於相信自己身在魔教。想她雖是孤兒,卻不乏霜塵的關愛,便是後來被疏遠,仍有虹待她情同姐妹,可以說從小到大,她一直是被保護著的,她這條命,何曾受過這等輕視。

“不……我拒絕。”她聲音微顫,強忍著恐懼倔強道,“如果你所說的赤練是屬於我的東西,那麽,我絕不可能把它交給你!”因為她的命,絕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

雲煬的面色沈了一沈,“怎麽?你以為,你有機會選擇麽?”突然一展墨袖挽過她腰,逼迫她與他對視。他的手就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冰冷,靈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制衡難動,明知不可能,卻仍死死咬著淚道,“麻煩你們,送我回家。”

“可以。”對方修長的右手擡起她下巴,拇指揉去她唇上濃艷的脂紅,慢條斯理道,“先將赤煉留下。”

靈筱腦袋嗡嗡作響,由始自終雖然沒有受到一句恐嚇,但她的命顯然已經被他掌控,所謂生死,皆是他一念之間的事。

既然無法脫身,索性豁出去了,嚷嚷道:“我對赤煉根本一無所知!如何留下?你一個男人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也算不上什麽本事!”

雲煬勾起唇,“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再多說什麽,忽然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

靈筱羞憤欲死,餘光見一道又一道黑氣從地面騰騰鉆出,幻化成鬼臉四周旋游,登時嚇得秀靨慘白,如果沒有記錯,這陣勢,像極了她在書中看過的‘攝魂大法’,她原以為那不過是杜撰,沒想到,世間真有這樣陰毒的法術。

雲煬對此情狀卻視若無睹,隨著攝魂大法的施展,一股渾厚的氣息,正隨著少女急迫的呼吸,徐徐湧入他體內。

聽著周遭那些恐怖的詭笑,靈筱胸悶得快要窒息。飛來橫禍啊,赤練究竟是什麽?值得他這般覬覦?非要置她於死地呀?她渾身的血液仿佛要被抽□□光,卻沒有任何力氣掙紮,想到生命即將終結,再見不到霜塵和虹,滾燙的熱淚難以抑制地溢了出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晶瑩的淚珠碎進了空氣。

正施法的雲煬略略一怔,忽覺吸入體內的氣息變得純凈清涼,絲毫不似原先熾烈。夢中清甜的湖水和八年前那個明媚的笑容驟然交疊,心口莫名一窒,不由自主松開了懷中之人。

奄奄一息的靈筱失去重心,像一朵枯萎的花朵、軟趴趴的癱軟在地,臉上毫無血色。

雲煬收攏攝魂大法,遣散幽魂,若有所思望著她,眉頭深深皺起。是誰,膽敢封印赤煉?方才的感覺,為何又這般熟悉?他無從知曉,於是試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靈筱神情呆滯趴著,目光四下游移,全然沒有焦距,無法說話。

雲煬見狀,鄙夷道:“廢物!”丹田內此時仍盤桓著一股清氣,令他極度不適應,稍作吐納後撇下她一個人,閉關調理去了。

門窗皆從外拴著,不知過了多久,靈筱緩緩蘇醒。見一室寧靜再無旁人,趕緊拖著虛弱的身體,艱難地搬下窗臺上的綠植。九死一生,剛才險些就去了,她不想死,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尤其不願意被雲煬那個大魔頭吸幹精元而死。她取下鍍金帳鉤,鉤手並用,一下又一下摳著窗套。

猩紅的鮮血淒艷染指,腦海裏只有逃生的念頭,她根本顧不上斷甲的疼痛。只聽“哢噠。”一聲,木框斷裂一角,她再接再厲,又過良久終於卸下窗套、割斷釘條、小心翼翼移開窗板,輕手輕腳爬了出去。

花園幽靜,四顧並無守衛,翻過不高的圍墻,滿目綠油油的,是片一望無際的草海。

這是一個十分別致的地方,若換平時,靈筱定當流連欣賞,但她現在無暇恍惚,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刺溜一聲趕緊鉆進了草叢。這草長過頭,倒無需刻意躲避,很順利沒有見到魔教一員,就這麽趄趔蹣跚著逃出了草海。

遙遠處,隱匿的眾教徒一個接一個現身。

為首的薈蘆甚為不解道:“屬下不明,教主何以縱容她逃離?”

雲煬折下一截青草輕輕聞了聞,註視著遠去之人,扯了扯一邊的嘴角,笑得高深,“因為現在的她,尚無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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