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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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看到趙景柯的信息已經是第二天早晨,苑宇彤從師父家的小床上醒來,睡了美美的一覺,還是貼著墻壁的小床更讓她有安全感。

揉著睡眼打開手機,那條讓她馬上回去趕進度的信息是淩晨一點發出的,她當時早已睡得酣暢安心。

鎖上手機屏幕,故意忽視短信,在師父的書房裏翻找她之前的紙稿。

修繕工程隊從老宅找出來的東西,古董花瓶和當初未送出的奇楠沈香手串直接送到趙景柯手上,一部分她經常用的工具,也由安陽送到趙景柯的房子裏,其他看似有些價值的東西都被送到了師父家裏。

秦若影的人像畫稿還真讓她找到了,兩張都在,雖然在定初稿的時候就被趙景柯淘汰,但她一直小心收著,以防他哪一刻突發奇想又改主意。

上面那一張算是毀了,棠雲竹紙正面濺滿泥水,但壓在下面的那張還好,只有折角處沾了一點點泥。稍微剪裁一下應該就可以派上用場。

她小心翼翼舉起那幅畫,左看右看都覺得畫中人與她在酒會上見過的秦若影連六成相似都沒有。

畫中人羅紗如煙,雲髻霧鬟,柔美嬌媚,像是不谙塵世的天仙下凡。

那日她看到的那個在噴泉邊抽煙的女人,卻有種歷盡千帆受盡苦難錘煉出的少年老成。

可是,資料上寫她才二十五歲,比自己還要小兩歲。

想起她的目光憂郁但又堅毅,與皮相的柔美嬌媚相差甚遠。

秦若影應該身披黑色大氅,額發高束,肆意灑脫。

苑宇彤盯著畫稿陷入幻想,咬著嘴唇猶疑片刻,把那副畫稿重新壓進箱底,準備重新畫這個讓她十分好奇的秦若影。

她待在師父的書房拿師父的筆墨,開始初稿的建設。

趙景柯一上午又連續發了幾條信息催她,但她只在吃午飯的時候回給他一句

【知道啦。】

暫時還不回去,她要故意看趙景柯著急,享受著被他惦記的感覺,心裏也甜絲絲的。

傍晚時分她才和師父師娘說自己要回工作室去,師娘留她住,她雖然埋怨說:“趙先生只給我放一天假,萬惡的資本家。”但唇角始終翹起,藏都藏不住。

踩著老舊小區裏幹裂的水泥地準備到門外打車,身後的邁巴赫短暫鳴笛讓她扭回頭。

主駕駛車窗降下來,司機老王探出頭向她招手,“藍小姐,在這兒。”

她有些錯愕,走過去眨著眼,撓頭問:“王叔,你怎麽在這兒?”

“先上車吧。”王生剛下車準備為苑宇彤打開車門,她就輕巧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跳上了車。

還沒有坐過副駕駛,眼前的視野格外開闊,她困惑地問:“王叔,你是在等我?”

司機老王好像對她主動坐上副駕駛有些詫異,含糊著說:“啊,趙董讓我早上就來這兒等你,接你回家。”

他始終沒有發動車子,苑宇彤有些不好意思,問道:“你等了一整天?怎麽不上去找我呢?我都不知道你在樓下,趙景柯沒和我說呀。”

“沒關系,我的工作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等人。”他看苑宇彤有些內疚,趕忙安慰道。

“王叔你也太實在了,隨便編個理由說沒等到,今天不就等於放了一天假嗎?”她鬼頭鬼腦捂著嘴笑說。

“編個什麽理由?”

熟悉的聲音從她和老王中間靠後的方位幽幽飄來,她捂著嘴笑的動作定格了幾秒鐘,機械地緩緩側頭。

先看到的是老王不自然的尷尬笑容,再往後看就正惹上一雙淩厲的丹鳳眼。

擋板的縫隙只露出他的額頭和雙眼,雖然沒有看到他咬牙切齒的表情,但已經能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趙景柯想刀人了。

她咽了咽口水,先窘迫地笑了一聲,伸出手小幅度左右搖擺,兩頰掛上諂媚的笑臉說:“嗨~”

趙景柯給她一個愁怨的眼白,她感覺他的黑眼圈又深了一圈。

擋板又緩緩上升,與車頂嚴絲合縫。

苑宇彤和司機老王面面相覷,老王遞給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到後排去坐,她連滾帶爬下車又打開後排車門,趙景柯正低頭看手機,乜斜著瞪了她一眼。

待她坐穩後他才熄滅屏幕,懶懶仰起頭,打量她攥著手指的緊張模樣。

“一天班都沒上過,就敢教我的老實員工摸魚。”他一擡手,苑宇彤就向車門靠了靠,他的手掌高高擡起,輕輕落在她的頭頂,揉亂了她披散的頭發。

苑宇彤縮了縮脖子,又吐了吐舌頭,極力裝可愛調皮。

他伸手拿過苑宇彤懷裏的畫稿,展開看了一眼畫稿上的女人輪廓,問:“沒時間回我信息倒有時間幹這個?這是誰?”

“秦若影。”她笑了笑說:“我想了想,以前畫得不好,不像她。應該重新畫。”

趙景柯早就習慣她對待作品認真的態度,之前堅決要取消這一項任務也是為她的體力考慮,可她現在又自己主動增加了工作量。

“錄節目聽說很累,你的身體也不怎麽好,走之前我給你安排了體檢覆查。”他已經可以預見她最近剛調整好的作息習慣又要亂了。

“又檢?”她皺著眉狐疑道:“趙景柯,你是不是怕我有什麽病傳染給你啊?”

他修長勻稱的手指松了松藍色素紋領帶,正色說:“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體。”

嗯?這話聽著怎麽怪怪的?

嗯?這話說著怎麽怪怪的?

車裏寂靜了一陣兒。

為了緩解尷尬,苑宇彤掏出手機埋著頭說:“我想看秦若影獲獎的電影。影院沒下線吧,我請你看。”

她對秦若影充滿好奇,也確實想自己掏錢和他約會一次。

“別查了,這部電影從來沒有在國內上映過。你真想看?”

苑宇彤垂著眼睫嘟嘴,趙景柯降下擋板對司機說:“去半山別墅。”

車子駛入一個半山腰的別墅區。

獨棟別墅外黑色的大門莊嚴無比,司機早已通知保安和管家,大門敞開,車子順著斜坡一路蜿蜒向上,車道兩旁整齊種植木荷與綠竹,分割山林與居處。

房子上下兩層,現代風格,泳池花園一應俱全,站在露天陽臺就能眺望城市的夜景,不受限於高層豪宅眼前的那一片天地,而是可以望見整座城市的全貌。

“這也是你的家?你為什麽不住在這兒?”她驚嘆道。

和這裏相比,說帕納溪谷的頂層像狗窩也不誇張。

“這就是我和苑叔叔的區別,他可以四處買下房產,也有興致和時間享受,但我沒有。”

他只能住在離公司很近的市中心,方便隨時料理集團的事務,即便有能力買下這樣一所別墅,也沒有精力入住。

管家也許是時常沒有見過趙景柯,表現得很積極甚至有些激動,安陽匆匆來去,不知從哪裏搞來了那部不能上映的電影,趙景柯的家庭影院已經準備妥當。

電影開始前,趙景柯故意把燈光調暗,空調溫度調低,管家也只送來了一條毯子,紅酒與杯。

他順理成章將她摟在臂彎裏,擁著她躺在雙人床似的沙發上。

家庭影院燈光昏暗,氛圍燈光打在苑宇彤的臉上,像是極光照耀著鈴蘭花。

毛毯裏覆籠著他逐漸升高的體溫,她的臉微微一紅,羞澀地低聲問:“你看過她的電影嗎?”

“沒看過。”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沈醉於她的發香,露出一副壞心得逞的笑容。

電影剛開始,趙景柯就笑不出來了。

電影過半場,苑宇彤還扯著他的領帶擦眼淚,領帶已經被她的淚浸濕了一片。

他們也都明白為何電影要輾轉海外,而且應該一生都會銘記他們一起看的第一場電影。

電影講的是一個優秀的女大學生剛開學就被拐賣到大山裏,被迫嫁給了一個聾啞人,婆婆怕她跑掉,毒啞她的嗓子。

僅有一面之緣的大學教授發現她失蹤,用盡方式去尋找她,卻幾次三番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撓,甚至有人寫了匿名舉報信說他與這個學生有染,謠傳四起教授晚節不保,尋找女學生就成為他的執念。

女學生也沒有放棄和啞巴丈夫學會手語,經歷磨難最終逃出大山。

電影的結尾,女學生逃出大山,渾身臟汙,衣衫破爛,赤腳走在人來人往的集市上,一個銀發蒼蒼,戴著眼鏡,穿著老年衫的男人認出了她,身子與拐杖一齊顫抖。

那人正是執著尋找她多年的已經退休的大學教授,他顫聲問:“你從哪裏來?”,正如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的問話。

女學生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回答,只能用手語表達:“我從大山裏來。”

亦如第一次見面時她的回答。

中場殘忍情節演出來的時候,趙景柯忍不住去捂苑宇彤的眼睛,但被她緊緊握住手。

趙景柯在電影落幕時也深吸了一口氣,在暧昧的氛圍燈光裏他們沈默了很久,無心談情說愛。

苑宇彤又用領帶擦了擦眼角的淚,啞著嗓子說:“太慘了,像真實發生的一樣。”

“你怎麽覺得這是完全虛構的呢?”他握住她冰涼的手,平靜地說:“逃不出的不只是山,也不是每座山都是清荷山。”

苑宇彤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清荷山是一座小山,那裏的人雖然精明市井愛占小便宜,但本質都不壞,作奸犯科的事想都不敢想,她在那裏一直很安全。

她又想到汪屹的話,秦若影也是從山裏來。

她的山又是怎樣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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