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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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趙景柯早上在公司處理完事務,接近中午時開車出發,山路難行但他歸心似箭,走了將近四個小時,總算又回到了清荷山。

他想給苑宇彤發條信息,等不及要告訴她,但又想給她一個驚喜。幾天沒有見到她,趙景柯度日如年,如果不是有幾個應酬晚宴需要參加,他也許會每天連夜回到清荷山。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用些手段讓她走出山裏,住進他的家裏,就能每天都看到她靈動的眼睛。

城市裏的一切都變得無趣,他看到的所有建築、高端電子產品、辦公用具都是機械化的,所有擁有和操作它們的人也是流於表面的,整個城市的氛圍都是浮躁的。

他把這些想法告訴汪屹,汪屹回覆他:

【神經病】

他越來越無心工作,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回清荷山,或者她來他身邊。

趙景柯路上想著這回帶著她想吃的櫻桃回去,她也許會給自己一個甜甜的微笑,他們的關系就此又會拉近一步。

踏進老宅卻只有師娘在院裏揮舞掃帚,師娘見到他很驚喜,瞄到他手中拿著畫著櫻桃的禮盒更驚喜。

“我說咱們有緣吧,那天我還和宇彤說想吃櫻桃來著。”

哦,原來不是她想吃。

他眉眼彎彎對師娘笑道:“就是苑小姐托我買的,您有個好孩子。”

趙景柯雙手將櫻桃禮盒遞給柳美仙,她得意洋洋進了廚房,給師徒兩人留了一些,把其餘的櫻桃洗凈,裝了滿滿一盤,和趙景柯就在廚房分食。櫻桃水靈飽滿,新鮮脆爽甜度高,柳美仙邊吃邊看金色包裝盒上的外國字問:“景柯,這是什麽櫻桃?怪好吃的。”

“我也不知道,秘書出去買好的。”他略掃了一眼包裝盒,產地來自塔斯馬尼亞,冷鏈空運來到他們手裏。

“我聽老岳說你喜歡宇彤很多年了?是真的嗎?我看你挺好,如果能和宇彤修成正果,你也算幫了師娘的忙,你不知道我有多為宇彤的婚事發愁。她是個好孩子,心細又單純,要說以前你們兩真是門當戶對,現在……”柳美仙有一刻短暫的憂郁,立刻就被積極情緒打消,“現在我們宇彤也不錯。”

趙景柯聽過師娘說話,當即表態:“您以後不用擔心了,她的婚事,我負責。”

“男人的話,說時好聽,過後不如放屁,師娘我年輕的時候可是沒少聽過。”

“……”

岳文治和苑宇彤又去了山下的陶瓷工廠,他問了師娘陶瓷工廠的位置,沒顧得上吃飯開著車又原路下山。

把車停在陶瓷工廠的門口,看門的大爺一眼看這奔馳車不一般,立刻開門讓趙景柯開車進去,還用破舊的座機給老板打了個電話,說來了一個大客戶。

*

苑宇彤拿起幹透的陶瓷瓶左看右看,拉披師傅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地中海發型的大爺,換了一個20歲左右,白白凈凈的小師傅。

他一看這個捧著陶坯的女人背影,便知她是個外行,有些嫌棄地說:“別看了,現在再完美,出了窯也不一定。”

她不說話乖乖放下等著進窯,年輕的師傅按老板的囑咐把為她定制的瓷瓶單獨素燒,放進窯坑打火之後,又坐在拉坯機器旁幹別的活,苑宇彤總看人家做坯心裏躍躍欲試,但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左右天色還早,師傅還在看釉上彩,她拉過小馬紮就一直坐在旁邊看著。

小師傅做工無聊,就主動和她搭話:“你是幹什麽的?”

“我是做陶瓷微書的。”

“那你應該去看釉上彩呀,還有雕刻,那些都比我這個有美感多了。”

“我喜歡看這個。”

小師傅這才放下活細看她,突然覺得她像是從仕女圖裏走出來的人物,和她說話語調也不像先前生硬,不由自主放慢了語速,“你想上手試試嗎?”

苑宇彤眼前一亮,不敢相信地問:“可以嗎?”

“那有什麽不可以的,特別簡單,現在市裏都有DIY陶藝館,稍微教教就會。”

小師傅起身騰出了位置讓她坐,還為她找了一個吃火鍋用的一次性圍裙。一切準備就緒小師傅問她:“你想做個什麽?”

“做個玉壺春瓶,和窯裏那個一樣。”,她脫口而出。

他搖了搖頭,“那個不行,那個還是有點難度的,你一時半會兒學不會。你可以做個碗或者杯子什麽的。”

她熱情不減,小師傅就站在旁邊指導她,揉練的過程也很解壓,像在和面。

小師傅給她教了拉坯的手法,轉盤調到最慢速,讓她自己感受力道。

她看著陶瓷上的波紋,捏起來便成了極規則的圓口,覺得十分有趣,小師傅拉過馬紮與她並排坐在一起,她盯著泥料,他托腮望著她的臉。

小師傅想逗逗她就偷偷把轉速調高。轉速突然加快,她的杯子又擰成一灘泥,趕忙用手護著,泥還是濺在身上和臉上,但她也不惱,失敗了重新開始是他們這行的日常。

兩人正說說笑笑的時候,她被一只大手緊握著胳膊從馬紮上提了起來。

舉著沾滿泥料的手被拽著跌跌撞撞走了十幾步,小師傅一臉迷茫也跟在身後,在一個瓷碗架子旁她甩開了趙景柯的手,手臂留下幾條淺淺的指印,他臉色鐵青,眉心緊蹙,半瞇著眼看她臉上的兩道泥印。

趙景柯西裝筆挺,表情嚴肅,玉骨般的手指正指著苑宇彤的臉頰,她和小師傅像是偷玩泥巴被家長捉住的小孩。

“你們演《人鬼情未了》呢?像什麽樣子?”

趙景柯聲音陰郁沙啞,努力遏制怒意,脖頸處暴起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

眼前人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小師傅有些膽顫,壯了壯膽子伸手指責他:“你是什麽人?怎麽能欺負女孩子?”

趙景柯的目光從苑宇彤臉上斂回,審視的眼神轉投向他,“和你有什麽關系?”小師傅舉起的泥手緩緩垂下,被一個眼神嚇退後悻悻地嘟囔著:“我就是路見不平…”

苑宇彤剛才做陶藝時微笑的唇角此刻變得平直,她和小師傅並排而坐,保持距離,而趙景柯出口傷人,同時惡意揣度了他們兩個人。

如此理直氣壯,好像他送了她昂貴的禮物,無論她接不接受,他都擁有了對她指手畫腳的權利。

居高位者渾然天成的自以為是。

“我和你也沒關系。”苑宇彤的聲音平靜冰冷,趙景柯呆在原地,真實地感受到一陣心悸。

手上的泥已經開始變幹,微微一動就會有幹泥灑落,趙景柯還擋在她面前與她僵持不下,工廠裏的機器聲好像都小了許多,幾個其他崗位的師傅也悄咪咪地用目光打探著這邊的情況。

一個面色黝黑、中等個頭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並不合體的西裝找到了這位門衛口中的大客戶,“你好你好,我是這家工廠的老板。”他遞給趙景柯一張名片,待他接過名片之後周老板伸出了友好的右手,趙景柯沒有與他握手,長睫毛覆蓋的棕色眼瞳快速略過名片,心不在焉地說:“周老板,你好。”

周老板的小眼睛看了看滿身泥的小師傅和常客苑宇彤與這位老板站在一起,三人臉上表情都不怎麽快樂,一時不大理解,但能肯定有不愉快的事發生了。

“回去幹活去。”他只能開口訓誡自己的人,然後把大客戶請到他的接待室,趙景柯臨走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失落的一眼。



接待室裏,周老板沏茶倒水,忙得像趙景柯的秘書,好不容易坐穩之後,趙景柯遞給周老板一張名片,又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景文集團  趙景柯董事長】

周老板起初看到這張附著高雅香味的燙金名片差點笑出了聲,轉念又有些懷疑是不是騙子,景文集團的董事長怎麽可能親自來他的小工廠和他談生意?但看他和岳文治的徒弟相識又有些相信,畢竟買岳文治東西的人一定非富即貴。

現在這張名帖如同天上掉了餡餅正砸自己手裏,如果握不住他會把自己的臉扇腫。

趙景柯長腿交疊,從容地坐在拼皮沙發上,周老板殷勤地給趙景柯遞煙,他伸手一擋,“我不抽煙。”

端起周老板待客的茶具也不是很講究,可見他們的陶瓷技藝也不是很高超。

“我不是來買陶瓷的,你們這個工廠只能算個小作坊吧,現如今生意不好做,如果你願意合作的話,景文集團可以拉你一把,交給你一條不大重要的生產線,你們的凈利潤也會翻兩三倍。有興趣嗎?”

周老板點頭如搗蒜,笑得眼睛都沒了。

“景文集團是我們業界的標桿啊,沒想到趙董事長這麽年輕,很多年前有個交流會議我見過您父親主持講話,那風度那氣派…”

只要是想這個行業裏謀生存求發展的陶瓷老板,景文集團就是他們避不開的話題。

趙景柯伸出手指,周老板立刻噤聲,“我只有一個要求,開除今天那個垃坯的師傅,讓他離開你的工廠。”

周老板“嘶”了一聲,有些不解地扣了扣腮邊。

趙景柯環著雙臂,似笑非笑,“周老板很為難?”

“趙董事長,不瞞你說,確實…有些為難。”

周老板腦門兒已經滲出了汗,不知道這話會不會惹到趙景柯,急得額頭的擡頭紋都深了許多。

“那個垃坯師傅,是我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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