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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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早秋的清荷山浮嵐暖翠，碧空如洗，清幽涼爽。
清晨，岳文治正在院裏練八段錦，聽到有人叩門的聲音，老木門凹凸不平，開門的時候吱吱作響，門環也銹跡斑斑。
趙景柯一身嶄新的休閑運動打扮，仿佛剛從高爾夫球場出來，頭發也剛剛剪過，神清氣爽地站在破舊的木門前。
他不急著進門，反而神秘地給岳文治遞了個眼神，又走到那輛邁巴赫的車尾，東張西望，四下觀察，才放心按了一下車鑰匙。
後尾門緩緩升起，岳文治目瞪口呆——不可勝數的五葉神煙一條條錯落有致，不留縫隙，花紅柳綠地碼在後備箱裏，像紅磚砌的墻一樣紮實，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嚴絲合縫地卡在一側。
“岳師，我看您夫人挺...幹練。不敢把送您的煙拿進去，我都裝後備箱裏了，悄悄運進去。”
趙景柯一臉憂心神情把岳文治弄得哭笑不得。他拍了拍趙景柯的肩膀，開玩笑說：“景柯，你這是要火葬我呀，不過還是你考慮得全面。”
把趙景柯請進正廳，兩人坐穩沏了一壺正山小種，岳文治問他一路前來順利與否，趙景柯擡肘看了一眼手表，才發現不到八點鐘，他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確實過於急切了。
在隨後的閑談中，趙景柯傾盡所言地賣慘。
“岳師，這裏水軟山溫，讓人心靜，真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最近我公司事務一團亂麻，大小股東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剝，媒體記者對我虎視眈眈，父親也等著我回家興師問罪，我真想找尋個好地方躲一躲，也不需多久，一兩個月足矣。”
“不如我把您家旁邊那畝地買下來，也仿著您的宅子蓋一棟，我願意與您這樣的雅士多親多近。只是明天開始著手的話，最快應該也得兩三月，打地基，砌墻，封頂，裝修，十幾個人的工程隊能不能弄完？”
岳文治面帶微笑的臉逐漸僵硬，聽到趙景柯說蓋房子就頭大，仿佛已經聽到各式工程車齊聚他家門前，沒日沒夜地轟鳴。
岳文治臉色沈了沈，目光定定地望著趙景柯。
“趙先生，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是不是想在我這裏住下？”
趙景柯在生意場沈浮也有多年，已經習慣說話百轉千回，也習慣了琢磨弦外之音。岳文治的開門見山倒讓他不大適應，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岳文治儼然不動，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趙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麽而來？從你第一次進我家門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我們十年以前見過一面。”
岳文治頓了頓繼續說
“你第一次來時想用鳳尾瓶試探我，看我是不是和苑章禮私下有聯系。我早知道是苑章禮拍下了我的鳳尾瓶，所以才帶宇彤又躲出來。但直覺告訴我你不是與苑章禮為伍的人，我的直覺對嗎？”
趙景柯有些坐立不安，好像藏著什麽陰謀卻被輕易識破。
“對，也不對。”
他和苑章禮很相熟，他們的企業立身於傳統制造業，曾經也同樣面臨轉型升級，默契的選擇了“數智+環保”生產陶瓷的模式。
站在同一條賽道，既是朋友又成為了對手，兩家公司先後上市，但苑章禮的鐵腕手段使萬宇集團成為陶瓷界的龍頭企業，總是壓趙景柯一頭。
他們都對陶瓷有著獨特的感情，即便是競爭對手，他們的私交也很好，苑章禮愛好收藏瓷器，趙景柯對書畫有研究，苑章禮如果得了什麽繪有書畫的瓷器一定會邀趙景柯一起品鑒。
“我和苑叔叔有私交，但您知道那場葬禮我也在場，我雖然現在也不能理解為什麽苑小姐的父親要立那樣的遺囑，但我知道父母愛子，為之計深遠。我來這裏苑叔叔並不知情，我也絕不是為了替他打探消息。”
趙景柯說得懇切，岳文治不得不信，但他心中還是存疑。
“那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兩月前，趙景柯受邀去了苑章禮的私人會所，在苑章禮博物館般的收藏室一眼就看到了展櫃正中新放置的鳳尾瓷瓶不是俗物，他提出想仔細賞玩，苑章禮給了他一柄放大鏡。
他小心翼翼將瓷瓶拿出來，發現瓷瓶毫塵不染，拿著放大鏡細細端詳，驚嘆於一尊瓷瓶上竟能容納上百首山水詩。
就這樣癡迷地看了一個下午，直到看到落款的“岳文治印”，他心頭一顫，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苑章文的遺囑裏，還引起了不小的紛亂，是他帶走了苑宇彤，從此杳無音訊。
他胸有驚雷，但面不改色，苑章禮問他從賞析的角度看這瓷瓶價值幾許。他只記得那個下午苑章禮所問他都是胡亂作答，又借口公司有事早早離開。
從私人會所出來之後他就讓助理幫他查最近哪家拍賣行拍出了一個山水詩鳳尾瓷瓶。兩天之後他收到了助理發來的一張圖片，圖片上是那尊瓷瓶，底下有幾行字。
名稱：陶瓷微書山水詩鳳尾瓷瓶
尺寸：高44.2公分，口徑20.8公分，底徑13.2公分
原作者：岳文治
接著助理又發來信息【嘉德拍賣行最新成交，成交價70萬。】
多年以來，岳文治這個名字仿佛消失在世界上，如今又主動去賣自己的作品，他想是不是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所以才賣作品，於是動用關系幾經周折，終於查到岳文治妻子名下的一處老宅。
趙景柯將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岳文治，沒有絲毫隱瞞，岳文治聽後沈默了很久，直到手裏握著的茶杯都涼了，才起身又添了熱水，也給趙景柯續了一杯。
“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來？”
趙景柯咬了咬嘴唇，手撫在茶杯一側，熱茶的溫度順著指間流轉全身，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向岳文治坦白。
“岳師可曾聽過《鳳求凰》？”
岳文治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會心一笑，微微點頭，心中困擾的疑慮全都迎刃而解。
“岳師，我知道我這樣不請自來給您造成了困擾，我也只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如果您不願我住下，我...”趙景柯低著頭，目光失落，緊緊攥著衣角，“我就回去。”
岳文治飲盡了杯中茶就走向了廚房，沒回頭只說：“吃了早飯再走吧。”
*
師娘喊吃早飯的時候，苑宇彤剛醒來，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去廚房幫師娘盛飯，師娘讓她多拿一雙碗筷，她不解地看著師娘，師娘從蒸籠裏把苑宇彤愛吃的蝦餃夾了一盤，好像心情很好，眉飛色舞說：“趙先生來了，在正廳和你師父侃侃而談呢。你師父好像很喜歡他，你呢？”
苑宇彤蹲下身從櫥櫃找出一雙新筷子在水龍頭上邊洗邊說：“我？師娘，您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催婚也不是這種催法。”
柳美仙伸手輕戳苑宇彤的頭，嗔怪道：“我不催誰來催，你們爺倆是皇帝不急，急死我這個太監。你師父好不容易結交一位年輕的朋友，我看那趙景柯風度翩翩，雍容閑雅，挺好。”
師娘說完就喜笑顏開雙手端著兩盤蝦餃出了廚房，她再說什麽師娘都不願聽了。
他們一家朋友不多，交際最廣當屬師娘，她和師父都不戀空泛的交際。師娘已經把朋友家裏的優秀的同齡孩子輪番給苑宇彤介紹了一遍，後來還放下了最愛的麻將，跑去公園相親角溜達了幾個月，又花錢去婚姻介紹所找紅娘。
師娘對此很上心，眼光挑剔，精心挑選，不是知根知底的她要先見人，碰上刻意美化男方的紅娘，見了之後發現“貨不對版”，她要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就此退錢拉黑。
現如今來到山裏她才消停了一段時間。
早餐上桌，趙景柯始終目光躲閃，只在她擺放碗筷的時候伸手接了一下，端正的坐在小圓凳上，淺淺嘗了幾口師娘做的菠菜湯。師娘端出自己新腌制的爽口脆蘿蔔專門放在靠近趙景柯的位置。
“趙先生，你再嘗嘗這個，你不用客氣，就當自己家。”
趙景柯尷尬地笑了笑，顯得有些拘謹。
師父突然放下湯碗，擡頭對師娘說：“美仙，咱兩上午把西面廂房收拾一下，景柯要住在這兒。”
苑宇彤正埋頭細細品味著鮮嫩的蝦餃，聽到師父的話猛地擡頭，看趙景柯眼裏閃閃發光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忙把蝦餃咽進肚子，轉頭問師父：“趙先生為什麽要住下？”
師父不說話，趙景柯反問：“苑小姐不歡迎我？我對陶瓷微書很感興趣，正好借這個機會想看看創作的流程和工藝，我想親眼看看普通的瓷器是怎麽在苑小姐手上妙筆生花，成為藝術品的。”
她想到這幾天看的新聞，心裏琢磨他怕是借口來躲風流債，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低著頭沈默不語，不停擺弄手腕上的白玉菩提手串。
趙景柯將菠菜湯一飲而盡，擦了擦嘴便極盡讚美之詞，仿佛吃了哪位廚神做的珍珠黃金翡翠湯。但師娘很吃這套，被誇得喜笑顏開。
“真是個好孩子，你們爺倆整天搗鼓那些瓷器，我怪無聊的，正好我們四個人還可以湊一桌麻將。景柯，想住多久住多久。”
趙景柯笑著回應說要買麻將機回來還說要交夥食費，師娘和師傅也都很開心，他們三人一派早已相熟，其樂融融的氛圍，苑宇彤坐在一邊冷眼旁觀。
吃過早飯師父和師娘就積極地去西廂房收拾整理，囑咐她和趙景柯細談如何定制微書內容。
苑宇彤領路帶趙景柯去了自己的書房，緊挨著西廂房，剛住進來的時候師娘覺得西廂房背陰，濕氣太重，不讓她住西廂房，要她住東邊向陽的臥室。
書房采光確實不好，一進去就讓人感覺好似有股涼風吹進毛孔，布局也很擁擠。一張實木大書桌占據了一半的空間，桌旁是一個矮小的書櫃，書櫃裏放不下的書都在桌的一個邊角高高壘起，《中國古代書畫鑒定筆記》、《藏園群書題記》、《書於竹帛》，每本都厚如石磚，雜亂放著。
書桌四角並不整齊，但中間的位置擺著趙景柯的玉壺春瓶，周圍很幹凈，只有正前方有幾只極細的筆、墨盒、硯臺和一盞臺燈，窗邊掛著一個簡單的八角風鈴，窗臺擺放一個陶瓷香爐，窗下是一張單人小床，有時她在這張床上小憩，有時晚上熬得太晚，就在書房睡下。
苑宇彤在書椅上坐下，右手托腮，沒好氣地問：“趙先生，您想好了？”
“苑小姐，你覺得《洛神賦》配玉壺春瓶可好？”
她望著書桌上的瓷瓶，在腦海中構思。
《洛神賦》，曹植所作，大段描寫洛神清雅之姿，文中出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名句。
趙景柯不會想按照哪個女明星的樣貌畫個洛神出來吧？
“額，趙先生，《洛神賦》卻是名篇，但洛神形象…不好畫。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想送給哪位佳人？”
趙景柯一笑，手掌撐在書桌一角，身體俯向她一側，也歪頭看著瓷瓶。
“我還沒有想好，苑小姐覺得洛神是什麽樣子？”
苑宇彤合掌抵著下巴，想到了關於趙景柯最新的緋聞。
“電影明星秦若影？”
趙景柯一怔，手指敲了敲案桌，稍稍停頓。緩緩說道：“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苑宇彤僵在原處，緩緩回眸，他追隨的目光如約而至，她的戀愛經驗是零，面對趙景柯熾熱的眼神不自覺地臉頰泛紅，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我對書畫懂得淺顯，藝術創作還是以你的想法為主，你自己發揮就好。”
趙景柯偏移了目光慵懶地說，走到西墻邊用手拂過粗糙冰冷的磚墻。
“這老宅子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吧。”
“該修繕了。”
她還在想著他剛才所說的話，平緩沈穩的聲線仿佛說出了一個魔咒嵌入她的腦海，影響著她對洛神形象的思考。
“趙先生，我在陶器上正式動筆之前一般都會有草稿，就當做給你提供幾種方案。”
“好，你慢慢來，我並不著急，什麽時候完工我再走。”
苑宇彤瞪大了眼睛，他真的要等完工恐怕一年半載就要住在這裏。
與此同時，西廂房也收拾得窗明幾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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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急著進門，反而神秘地給岳文治遞了個眼神，又走到那輛邁巴赫的車尾，東張西望，四下觀察，才放心按了一下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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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柯一臉憂心神情把岳文治弄得哭笑不得。他拍了拍趙景柯的肩膀，開玩笑說：“景柯，你這是要火葬我呀，不過還是你考慮得全面。”
把趙景柯請進正廳，兩人坐穩沏了一壺正山小種，岳文治問他一路前來順利與否，趙景柯擡肘看了一眼手表，才發現不到八點鐘，他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確實過於急切了。
在隨後的閑談中，趙景柯傾盡所言地賣慘。
“岳師，這裏水軟山溫，讓人心靜，真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最近我公司事務一團亂麻，大小股東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剝，媒體記者對我虎視眈眈，父親也等著我回家興師問罪，我真想找尋個好地方躲一躲，也不需多久，一兩個月足矣。”
“不如我把您家旁邊那畝地買下來，也仿著您的宅子蓋一棟，我願意與您這樣的雅士多親多近。只是明天開始著手的話，最快應該也得兩三月，打地基，砌墻，封頂，裝修，十幾個人的工程隊能不能弄完？”
岳文治面帶微笑的臉逐漸僵硬，聽到趙景柯說蓋房子就頭大，仿佛已經聽到各式工程車齊聚他家門前，沒日沒夜地轟鳴。
岳文治臉色沈了沈，目光定定地望著趙景柯。
“趙先生，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是不是想在我這裏住下？”
趙景柯在生意場沈浮也有多年，已經習慣說話百轉千回，也習慣了琢磨弦外之音。岳文治的開門見山倒讓他不大適應，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岳文治儼然不動，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趙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麽而來？從你第一次進我家門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我們十年以前見過一面。”
岳文治頓了頓繼續說
“你第一次來時想用鳳尾瓶試探我，看我是不是和苑章禮私下有聯系。我早知道是苑章禮拍下了我的鳳尾瓶，所以才帶宇彤又躲出來。但直覺告訴我你不是與苑章禮為伍的人，我的直覺對嗎？”
趙景柯有些坐立不安，好像藏著什麽陰謀卻被輕易識破。
“對，也不對。”
他和苑章禮很相熟，他們的企業立身於傳統制造業，曾經也同樣面臨轉型升級，默契的選擇了“數智+環保”生產陶瓷的模式。
站在同一條賽道，既是朋友又成為了對手，兩家公司先後上市，但苑章禮的鐵腕手段使萬宇集團成為陶瓷界的龍頭企業，總是壓趙景柯一頭。
他們都對陶瓷有著獨特的感情，即便是競爭對手，他們的私交也很好，苑章禮愛好收藏瓷器，趙景柯對書畫有研究，苑章禮如果得了什麽繪有書畫的瓷器一定會邀趙景柯一起品鑒。
“我和苑叔叔有私交，但您知道那場葬禮我也在場，我雖然現在也不能理解為什麽苑小姐的父親要立那樣的遺囑，但我知道父母愛子，為之計深遠。我來這裏苑叔叔並不知情，我也絕不是為了替他打探消息。”
趙景柯說得懇切，岳文治不得不信，但他心中還是存疑。
“那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兩月前，趙景柯受邀去了苑章禮的私人會所，在苑章禮博物館般的收藏室一眼就看到了展櫃正中新放置的鳳尾瓷瓶不是俗物，他提出想仔細賞玩，苑章禮給了他一柄放大鏡。
他小心翼翼將瓷瓶拿出來，發現瓷瓶毫塵不染，拿著放大鏡細細端詳，驚嘆於一尊瓷瓶上竟能容納上百首山水詩。
就這樣癡迷地看了一個下午，直到看到落款的“岳文治印”，他心頭一顫，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苑章文的遺囑裏，還引起了不小的紛亂，是他帶走了苑宇彤，從此杳無音訊。
他胸有驚雷，但面不改色，苑章禮問他從賞析的角度看這瓷瓶價值幾許。他只記得那個下午苑章禮所問他都是胡亂作答，又借口公司有事早早離開。
從私人會所出來之後他就讓助理幫他查最近哪家拍賣行拍出了一個山水詩鳳尾瓷瓶。兩天之後他收到了助理發來的一張圖片，圖片上是那尊瓷瓶，底下有幾行字。
名稱：陶瓷微書山水詩鳳尾瓷瓶
尺寸：高44.2公分，口徑20.8公分，底徑13.2公分
原作者：岳文治
接著助理又發來信息【嘉德拍賣行最新成交，成交價70萬。】
多年以來，岳文治這個名字仿佛消失在世界上，如今又主動去賣自己的作品，他想是不是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所以才賣作品，於是動用關系幾經周折，終於查到岳文治妻子名下的一處老宅。
趙景柯將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岳文治，沒有絲毫隱瞞，岳文治聽後沈默了很久，直到手裏握著的茶杯都涼了，才起身又添了熱水，也給趙景柯續了一杯。
“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來？”
趙景柯咬了咬嘴唇，手撫在茶杯一側，熱茶的溫度順著指間流轉全身，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向岳文治坦白。
“岳師可曾聽過《鳳求凰》？”
岳文治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會心一笑，微微點頭，心中困擾的疑慮全都迎刃而解。
“岳師，我知道我這樣不請自來給您造成了困擾，我也只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如果您不願我住下，我...”趙景柯低著頭，目光失落，緊緊攥著衣角，“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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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娘喊吃早飯的時候，苑宇彤剛醒來，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去廚房幫師娘盛飯，師娘讓她多拿一雙碗筷，她不解地看著師娘，師娘從蒸籠裏把苑宇彤愛吃的蝦餃夾了一盤，好像心情很好，眉飛色舞說：“趙先生來了，在正廳和你師父侃侃而談呢。你師父好像很喜歡他，你呢？”
苑宇彤蹲下身從櫥櫃找出一雙新筷子在水龍頭上邊洗邊說：“我？師娘，您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催婚也不是這種催法。”
柳美仙伸手輕戳苑宇彤的頭，嗔怪道：“我不催誰來催，你們爺倆是皇帝不急，急死我這個太監。你師父好不容易結交一位年輕的朋友，我看那趙景柯風度翩翩，雍容閑雅，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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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來到山裏她才消停了一段時間。
早餐上桌，趙景柯始終目光躲閃，只在她擺放碗筷的時候伸手接了一下，端正的坐在小圓凳上，淺淺嘗了幾口師娘做的菠菜湯。師娘端出自己新腌制的爽口脆蘿蔔專門放在靠近趙景柯的位置。
“趙先生，你再嘗嘗這個，你不用客氣，就當自己家。”
趙景柯尷尬地笑了笑，顯得有些拘謹。
師父突然放下湯碗，擡頭對師娘說：“美仙，咱兩上午把西面廂房收拾一下，景柯要住在這兒。”
苑宇彤正埋頭細細品味著鮮嫩的蝦餃，聽到師父的話猛地擡頭，看趙景柯眼裏閃閃發光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忙把蝦餃咽進肚子，轉頭問師父：“趙先生為什麽要住下？”
師父不說話，趙景柯反問：“苑小姐不歡迎我？我對陶瓷微書很感興趣，正好借這個機會想看看創作的流程和工藝，我想親眼看看普通的瓷器是怎麽在苑小姐手上妙筆生花，成為藝術品的。”
她想到這幾天看的新聞，心裏琢磨他怕是借口來躲風流債，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低著頭沈默不語，不停擺弄手腕上的白玉菩提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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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孩子，你們爺倆整天搗鼓那些瓷器，我怪無聊的，正好我們四個人還可以湊一桌麻將。景柯，想住多久住多久。”
趙景柯笑著回應說要買麻將機回來還說要交夥食費，師娘和師傅也都很開心，他們三人一派早已相熟，其樂融融的氛圍，苑宇彤坐在一邊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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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宇彤領路帶趙景柯去了自己的書房，緊挨著西廂房，剛住進來的時候師娘覺得西廂房背陰，濕氣太重，不讓她住西廂房，要她住東邊向陽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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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宇彤在書椅上坐下，右手托腮，沒好氣地問：“趙先生，您想好了？”
“苑小姐，你覺得《洛神賦》配玉壺春瓶可好？”
她望著書桌上的瓷瓶，在腦海中構思。
《洛神賦》，曹植所作，大段描寫洛神清雅之姿，文中出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名句。
趙景柯不會想按照哪個女明星的樣貌畫個洛神出來吧？
“額，趙先生，《洛神賦》卻是名篇，但洛神形象…不好畫。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想送給哪位佳人？”
趙景柯一笑，手掌撐在書桌一角，身體俯向她一側，也歪頭看著瓷瓶。
“我還沒有想好，苑小姐覺得洛神是什麽樣子？”
苑宇彤合掌抵著下巴，想到了關於趙景柯最新的緋聞。
“電影明星秦若影？”
趙景柯一怔，手指敲了敲案桌，稍稍停頓。緩緩說道：“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苑宇彤僵在原處，緩緩回眸，他追隨的目光如約而至，她的戀愛經驗是零，面對趙景柯熾熱的眼神不自覺地臉頰泛紅，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我對書畫懂得淺顯，藝術創作還是以你的想法為主，你自己發揮就好。”
趙景柯偏移了目光慵懶地說，走到西墻邊用手拂過粗糙冰冷的磚墻。
“這老宅子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吧。”
“該修繕了。”
她還在想著他剛才所說的話，平緩沈穩的聲線仿佛說出了一個魔咒嵌入她的腦海，影響著她對洛神形象的思考。
“趙先生，我在陶器上正式動筆之前一般都會有草稿，就當做給你提供幾種方案。”
“好，你慢慢來，我並不著急，什麽時候完工我再走。”
苑宇彤瞪大了眼睛，他真的要等完工恐怕一年半載就要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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