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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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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

離國朝堂裏,官員若要更細致地劃分,可以劃出三派。右相派、左相派與中立派。那些並非完全中立而游離於左相派與右相派之間的,如兵部尚書何程,都被左相沈晴砍了。

滿朝文武都知道左相沈晴不是什麽好東西,從流放的罪臣之子那低賤的位子爬到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位上,一步一個血腳印,都是踩著別人的命走過來的。

但是不管他是怎麽爬上相位,不管是賢良還是奸佞,只要他還掌著權,只要他夠狠,總有人上趕著給他提鞋,巴結奉承,求進避退。

但朝廷裏也並不全是奸佞。

制約左相有右相魏澤。

魏家世代忠良,到了魏澤這一代,更是恨不得把“忠”字與“良”字拆開了一筆一劃地刻進骨子裏。

魏澤看不起沈晴,沈晴也看不起魏澤。

兩人明爭暗鬥多年,朝堂局勢幾經變轉,小嘍啰們喪命不少,這兩位大人仍舊守著自己的位子屹立不倒,分庭抗禮。

這兩位大人雖然是死對頭,卻有一點格外合得來。這倆人一個比一個的更不近女色。

皇帝每每提及兩人成家之事時,左相說:“我生性放縱的很,成了家也不會顧家,白白糟蹋了人家女子的大好青春。”

右相則說:“國不平,何以成家?”

皇帝被拒絕得煩了,也懶得替他們操心。

朝中甚至有人懷疑這兩位大人某方面的能力,尋思著是否要找靠譜的名醫引薦過去。

這兩位大人私下裏也揣測過彼此究竟是個什麽心態。甚至右相魏澤在下朝後直接攔下了左相沈晴沈大人,問道:“沈大人當真不想娶妻?”

沈相挑眼一笑,說:“不想。我只要有權便足矣。美人美則美矣,終究還是難平心中意。”

魏相皺了皺眉,問了句大逆不道的話:“你如此貪念權力,何不幹脆謀反去做皇帝?你如此蟄伏不覺得憋屈?”

沈相笑得好看,眼裏的光像天邊流動的浮雲,飄忽不定,“我不想當皇帝。”

魏相不解:“你不是要權?這天下的權又有誰能大得過天下之主?難不成你怕背負弒君篡位的罪名?”

沈相眼尾餘光掃過魏相的臉,搖頭道:“怎麽會?我這一路走來,罪名細數過去只怕罄竹難書,又何懼再多一個?”

魏相問:“那是為何?”

沈相依舊笑吟吟:“我身處相位,也能殘害忠良,甚是快哉恣意,何必再多此一舉,給自己找統管天下的麻煩。何況我若稱了帝,我用你還是不用?我用你,你我便成了君臣,我不用你,你便成了離我千裏萬裏的布衣平民。怎麽想都沒如今這關系舒坦。還是說,魏相你……厭倦我了?”

沈相尾音不無挑逗之意。魏相素來嚴謹刻板,沈相這語氣無疑是踩在貓尾巴上,氣得魏相拂袖而去。

沈相樂呵呵地跟在魏相後頭慢步走,愉悅得很。

沈相魏相不和多年,但是誰也沒給誰致命一擊。

朝中的人都以為這倆人會相厭相殺直到辭官歸隱。

魏相提出要徹查雲柔公主克夫一事,朝堂上下誰也沒料到。就連沈相自己也微微錯愕了一瞬,不禁轉頭看魏相那張認真過頭的側臉。

朝堂上下誰不知道雲柔公主與沈相交好,互相勾結?

換言之,雲柔公主是沈相的一枚棋子,一枚指哪兒打哪兒的棋子。

雲柔公主克夫,克的都是沈相看不慣的人。

魏相要查這事,明擺著要給沈相找不痛快。

且這用到雲柔公主出手的,八成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魏相這一手,只怕是真的要置沈相於死地了。

當日沈晴剛回到府裏,趙雲柔就像是嗅著了肉味兒的狗,找上了門。

沈晴呷著茶,懶得看趙雲柔。

趙雲柔哭哭唧唧地在他面前晃:“相爺,魏相真的要查那些事兒?”

沈晴掀了掀眼皮,沒否認。

趙雲柔頓時蔫兒了,“這……”

沈晴扣下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聲。他嗤笑一聲:“你怕了?”

趙雲柔低眉順眼,“怕到是不怕。只是……萬一真查出什麽來……”

沈晴沒說話。

趙雲柔擡眼看沈晴,只見沈晴望著門外。

他似乎看得極遠,又似乎看得極近。似乎什麽都落在他眼裏,又似乎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出神了一會兒,忽而勾了勾唇角。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麽,眼角眉尖都柔和下來,眼裏似乎揉了一汪清泉進去,他低笑道:“若是真栽在他手裏,那我也認了。”

反正早在他第一次拒絕皇帝的賜婚時,他就栽得再也爬不起來了。

有些人光是站在你面前,就註定成為你跨越不過的深淵。你摔落下去,也摔得心甘情願。

沈晴那麽說,趙雲柔可不敢就這麽放任下去。

她好不容易傍上沈晴這棵大樹,誰也不能把他連根刨起。

她再也不想回到被別人蔑視的日子。她要錢,要權,要男人。

她是公主,是主子。她本該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她本該是世家公子爭相追求的對象,卻偏偏過得像個鄰國押來的質子。

甚至於連質子都比她更得皇帝的青睞。

皇帝明明知道她愛慕的是才貌雙絕的狀元郎,卻偏要將她許配給淫亂成性的戶部尚書。幸得天憐,那該死的王通沒多久便因流連風塵染了那些不幹不凈的病,最終暴病而亡。

可惜,她還是失去了她的狀元郎。

她得不到她所愛,她也不讓別人得到所愛。

何程那可憐的兒媳婦,她那樣溫柔體貼,本同何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她偏要插一腳。

何欽真不是個東西,她插了一腳,他居然也不躲,就讓她得了逞。最後居然還把李蕓逼成了怨婦樣。

都是笑話。

還有夏可沁,一個質子罷了,又有什麽資格得到所愛。她那個姘夫,似乎叫茍岱,身份雖然低賤,倒挺健壯。雖看不清那面具後是張什麽樣的臉,可單看那與茍誕不相上下的身材,倒也可以勾搭。

暗衛傳來消息說魏相將翻查一事交到了茍岱手裏時,趙雲柔幾乎笑得停不下來。

天不虧她,她要勾搭誰,上天就給她提供機會,讓她既能監察到查出來的蛛絲馬跡,又不必花心思創造機會制造偶遇。

可惜,茍岱是個木頭,總是將她噎得無話可說。

這樣的木頭,似乎真查出了東西。

然而他卻沒查茍誕。

趙雲柔觀望了很久,始終沒等到司彪他們查探茍誕府邸。卻等到魏相揭露沈相的消息。

大殿之上,百官齊聚,眾目睽睽之下,魏相表示已經掌握了足以治沈相死罪的證據。人證物證,俱在。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皇帝一臉高深莫測,右相魏澤一臉正氣凜然,左相沈晴嘴角噙著笑,悠悠哉哉的,仿佛事不關己。

皇帝坐在他高高的龍椅上,階下是他或忠或佞的大臣,為首的大臣是他的兩位丞相。

兩位丞相爭了這麽些年,終於右相出了殺招。他聽著,也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是不是沒戲看了,覺得有些乏味。

他臉上卻不表露出什麽,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問他正直的右相:“不知愛卿掌握了什麽證據?不如拿出來讓朕與百官們都瞧瞧?”

魏澤還是那麽端方,連一聲“是”都說得有板有眼。

他從他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冊簿子,簿子卷成筒狀,在那筒心裏似乎還有其他什麽東西。

魏澤雙手捧著筒子,筒子壓著他的掌心,他的拇指壓著筒子,他躬身將筒子向前舉過頭頂,是呈遞的姿態。

皇帝身邊的內侍立刻蹬著小碎步下階來,雙手接過魏澤手裏的筒子,蹬蹬邁著小碎步又上階去,將筒子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伸手取過書筒,將纏在外頭的布條扯下,將簿子攤在面前的龍案上。

他先取過簿子上那一層牛皮紙,牛皮紙上畫著亂七八糟的圖案,看不懂。他隨意掃過一眼,便將牛皮紙擱到一邊。

他視線落在簿子上,“賬簿”兩字映入眼簾。

他慢慢地一頁一頁翻過去,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這賬簿中的內容。

賬簿中的字跡十分清秀娟麗,也不知是怎樣一雙蔥麗的手怎樣一個俏麗的人才能寫出這樣一手賞心悅目的字。

皇帝沈浸在自己的心猿意馬裏。

大殿中百官也不敢出聲,各懷鬼胎地保持沈默。他們擡頭偷偷看皇帝的臉色,看不出什麽,這讓他們心中七上八下,眼神飄忽逡巡在同僚身上。

大殿裏只有皇帝翻書的聲音“嘩啦嘩啦”,沈默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清。

百官們畏首畏尾,正主兒兩位丞相卻十分磊落。

魏澤磊落地瞧著皇帝。

沈晴磊落地看著魏澤。

皇帝不緊不慢地翻完了一整本賬簿,擡起眼,問魏澤:“魏愛卿,這賬簿出自誰手?”

魏澤道:“這賬簿是已故戶部尚書李凱遺留之物,其中記載了沈晴沈大人貪汙受賄各項條目,總量驚人。”

皇帝“哦”了一聲,點點頭,“原來是出自李凱,怪不得朕看這字跡如此熟悉。是了,當年他折子上的字跡總是百官中最雋秀的。”

他又拿起被他丟在一旁的牛皮紙晃了晃,問道:“那這是何物?這上頭盡是些亂七八糟的圖案,是有什麽含義否?”

沈晴瞇了瞇眼睛。

魏澤道:“這紙上所寫是李大人的遺書。遺書內容介紹了賬簿是什麽賬。他將賬簿偽裝成了家中的賬簿,這智紙上寫了破解偽裝的方法。李大人害怕以尋常文字書寫,內容會被別人解讀了去,故而用這種在軍中寫密信的文字書寫。”

皇帝又問:“那朝中可有能讀懂這種文字的人?”

魏澤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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