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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步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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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步和下一步

“鈺哥,又去送作文吶?”鐘飛天賤嗖嗖地調侃,“不對吶,我們最近沒寫語文作文誒。”

“喲喲喲,專門寫了一篇作文送過去?”一卷毛男生側身瞄了眼還真是作文本,“再這樣下去,那位年紀第一的位置不保了。”

“笑死,兩人近一年最大的矛盾竟然是鈺哥快把她的語文年紀第一的寶座偷走了。”

“偷人還偷家,鈺哥玩好臟。”

鄧琢鈺白了他們一眼:“她待會來你們都給我閉嘴,不然這個暑假的四十張試卷自己寫。”

“爹地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啦~等等等一下,你接隔壁班高嶺之花來我們一班幹嘛?”

“我靠,難道謠言是真的?這姐妹真來學理科?這麽想不開嗎?”

眾人恍然大悟,今天是分班的日子。整個年級的人都在清書搬座位,不過對於一班的大多數人來說是迎接美妙的暑假。

“勸人學理,天打雷劈。為愛學理,理壓人離。”鐘飛天舉起桌上的物理,“此書必將告訴你戀愛腦不可取。原來年少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兩厭嚶。”

“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鄧琢鈺揚聲,讓整個教室的人都聽見,“鄧清仙來學理科是為了追求真理,這說明她有勇氣有魄力,她是追求真理的女戰士。

別用你們的觀點說不適合,她劃掉歷政地照樣進省重點高中的小小班,這是她的能力,也是她的自由。”

鄧琢鈺張了張嘴,其實還想說——她不需要為愛沖鋒,她光是站在哪兒,他的視線就挪不開。

鄧清仙早已清好了書桌,背上書包正打算埋頭推桌子,就瞧見熟悉的作文本出現在她的視野,她一把接過,笑容滿面:“你怎麽來啦?”

明知故問。

少女的嬌軟的嗓子摻和了蜜糖,鄧琢鈺招架不住。這怎麽……比物理還難解呀。

“接你過去。”鄧琢鈺好不容易悶出四個字,但好像弄錯了順序,先把自己的臉悶紅了。

他佯裝嫻熟地接過她的粉紅色書包,實則手指發顫,又忍不住捏捏柔軟的書袋子:其實粉粉嫩嫩的書包跟他的藍色校服也挺搭的。

和半個月前相比,他的肩膀更寬了,個子已經高到可以搭著鄧清仙當拐杖了。

她悄悄打開鄧琢鈺的作文本,裏面果然有張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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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肩背著粉色的書包,兩只大手抓著課桌的邊角,一舉搬到一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鄧清仙雙手拿著作文本子,在背後一步一步跟著,默不作聲地踩住鄧琢鈺的上一步。

鄧清仙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只好埋頭跟著他,觀察他的每一個上一步和下一步。

好似時光很漫長,她可以一直跟在他的上一步。鄧清仙想著,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踩到他最新鮮出爐的下一步。

她那時候沒有想到,他的下一步裏沒有她。



鄧清仙站在辦公室門口,發現門沒有關緊,她往裏一瞄,鄧琢鈺和戴白老師在談話。隔壁桌的黃老師無人問津。

她覺得她還是可以進去的,畢竟她找隔壁桌的孤寡年輕人黃哥問數學題目。

她剛想推門而入,就聽見黃哥扯了一嗓子:“你跟小清仙說了沒?”

鄧清仙霎時間頓在了門口。走廊的風刮過,吹得她渾身涼嗖嗖的。她僵硬地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著。

“會跟她說的。”

“好好跟人家說啊,這可是一中鐵打的寶貝,要是學的文科早就供起來了。”黃哥顯然對痛失一位文科狀元很痛心,“人家雖然是追求真理的女戰士,也不能隨便對待。”

戴白也低聲詢問:“真想好了?到時候道個別吧,跟所有人。”

鄧琢鈺卻答非所問:“我從來不隨便。”

他拉開門就撞見雙眼淚汪汪的鄧清仙,勾了勾她的手,冰冷得好像今天的雪花。那樣落寞,又富有棱角,總歸是要傷人的。

不是別人,就是自己。

可他好舍不得。

他們又回到那個拱橋,他們在這裏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好多好多的第一次,今天又要加一個新的第一次。

“怎麽啦,”鄧清仙強忍住淚水,“怎麽就要告別了呢,不是才高二嗎?”

“物競和數競出結果了……兩個金獎。”

“這麽厲害,被保送了?”

“不止。”

鄧琢鈺像是不忍心說,紅眼病會傳染,鄧清仙第一次用空靈的眸子看見他染紅的眼眶。

“還要出國。”

雪越下越大,由稀疏的小冰點變成柔軟的鵝毛,一點一點地落,一片一片地飄。不急不慢地在鄧清仙的心裏滾起了一個巨大的雪球。在這座拱橋上滑下去,傾巢而下。

“砰——”她聽見雪崩聲。

耳朵嗡嗡的,她仔細思考了一遍,又鼓起勇氣湊過去聽一遍。原來真的是雪崩,不是心動。

鄧琢鈺抱住她,才發現不同於之前。他們穿著好厚的棉襖,將兩顆相愛的心隔得好遠。

他聽見懷裏的小姑娘悶悶地說:“追求真理沒有錯的。”他的心酸楚得發澀,好像正在經歷化學實驗裏的提純,一顆紅心最後變成了一灘綠色的苦水。

他們最後一次在拱橋上擁吻,懷抱著不同的心思。可漫天紛飛的大雪哪管這些,只無情地將他們淹沒在冰天雪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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