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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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把許立岳也牽扯進來,他才模模糊糊地懂了些她的想法。許立岳的背叛,不只是作為愛人,而且是作為家人——方慧文怎麽可能禁得起第二次這樣的背叛呢?

她一定覺得他還太小,想法時時在變,靠不住。也許還因為他和許立岳是兄弟,她怕他早晚會和那個人一樣,到那時,不光許立岳不再是許立岳了,栗子也就不再是栗子了。

他想到這兒,打了個寒噤——他真是莽撞,差點兒把栗子也從她心中剜去了。

那他該以何種身份,繼續留在她身邊呢?首先絕對不能像許立岳那樣,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於是也不能結婚,最好戀愛也不要談。她可以一個人,他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開學了,方慧文一直消失著。他將她曾帶他去過的地方轉了個遍,也再沒碰到過她。他漸漸失去耐心了,不再拒絕女孩子的示好。可他又覺得她們太黏人,為什麽她們不可以一個人去打飯、一個人去上課呢?倒是有一個女孩很獨立,她從不纏著他,周末要麽出去打工,要麽去圖書館學習,只是會幫他占個座,他愛去就去,不去,她也沒有什麽怨言。他倆比起男女朋友,更像學習搭子。

他卻又覺得人家太好了,而他虧欠良多,依舊提了分手。

室友嫌他太挑,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仙女呢?

他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他明明有喜歡的人,有依戀的人,為什麽還要在一群“別人”裏兜兜轉轉呢?

他的生日快到了。除了朋友,沒人給他寄禮物,爸媽單獨給他發了一筆錢。許立岳和嫂子則是在家庭群裏發的紅包,他客氣著,不肯點,嫂子熱情堅持,他也只好收下了。

方慧文依然沒消息。她以前總是給他寄回去很多禮物的,吃的,穿的,用的,還有她搜羅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他都愛不釋手。

不過,他突然想到,她其實也沒真的陪他慶過生日,因為他的生日不在假期,甚至從沒衍上過一個周末。他來海城時,她帶他逛過一家24小時的蛋糕店,說每天都有人來這裏過生日、吃蛋糕。

“我什麽時候才能在這裏,和你們一起過生日呢?”他那時很憧憬。

“那沒辦法,你在你家那邊上學呢。”

“是不是等我上了大學,自由了,就能來這裏過生日了?”

“你不是要考去江河大學麽?”

我現在來了海城的勝利大學。他在心裏默默回答著她當年的問題,在19歲之前的深夜時分,闖進了這家裝修更加精美的蛋糕店。櫥櫃裏那些各色各樣的蛋糕,令他挑花了眼。

他問:“有沒有栗子的蛋糕?”

店員指了指剛做好拿出來的一個,“您看這樣的行不行呢?這是有人預訂好的。”

門口的風鈴響了,就是來取這款栗子蛋糕的。

許立梓看了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她是根本就沒想把這個蛋糕送出去吧。

他們很有默契地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準備點上那個“19”字樣的蠟燭。路上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了,只有這座獨棟的蛋糕房立在黑夜裏,亮得像童話裏的城堡。

方慧文忽然開口道:“大二的春季學期,家裏給我寄了好多東西,我一個人去取快遞,拿得有些吃力。”

許立梓怔住,不明白她為什麽提起不相幹的這些,卻等她接著說下去。

“路上碰上了你哥。他看我不方便,就幫我抱了一只最重的箱子,朝我住的宿舍樓走。他這人呢,飛揚、活潑,好像跟誰都能聊兩句。他說,他昨天才從家裏回來,剛去銷了假,覺得學校可煩了。因為他好不容易求來的弟弟剛出生,他還沒抱夠他呢。

“他說,弟弟的名字是他取的,許立梓。我說,很可愛啊,既和你一樣有一個‘立’,小名又可以直接叫‘栗子’。他笑了笑,說他也很滿意。唉,他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他其實又有點忐忑,怕弟弟長大以後,會嫌太幼稚了。”

許立梓已經熱淚盈眶,也許哥哥曾經真的很愛很愛他,現今許立岳自己都不記得了,只有一個當時還素未謀面的女孩兒,替他記得。

“我也是那個時候喜歡上他的,一個陽光開朗又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居然還有這麽溫柔細膩的一面,對家人,有這麽多的愛。他興致勃勃地和我講,你長的什麽樣子,睡著的時候又是什麽樣子,好像我也跟你們成了一家人似的。我想著,許立梓一定是個非常幸福非常可愛的小朋友,或許什麽時候,我也能見見他呢?”

許立梓呆了,他不知道他們的羈絆,早在那個時候就開始了——雖然一切的起點,還是許立岳。而過去了十九年,他們才有機緣坐在一起,為他慶祝生日。可是,這中間,卻已經發生過太多太多了。

方慧文看了看手機,笑著說:“快到點了,該點蠟燭啦。”

深棕色的栗子蛋糕上,“19”的數字燃起來,她關掉了這一側的燈。

許立梓默默地許願:他想要做方慧文一輩子的家人,她定義的那種家人。

正好,因為是生日願望,他可以不用說出來,畢竟離他18歲結束,還剩幾秒鐘。可是,即將到來的19歲,還有以後的20歲、21歲,他還能許下同一個願望嗎?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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