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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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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語年庚沒想到語守會這樣回應,很是不悅地說:“你就是這麽貶低自己的嗎?”

“我貶低自己?”語守冷笑一聲,“是我貶低自己的嗎?您不是向來都是這麽說的嗎?”

語年庚怔楞片刻,沙啞著聲音說:“我......”

有些累意的語守並不想爭辯那麽多,擺擺手止住了對方的話頭,疲倦道:“請走吧,我招待不了你。”

他用上了“招待”一次,是將語年庚列入過路的客人一欄,沒有親情可言。

雖然已經準備好了會被排斥,但這麽明顯的態度,語年庚還是沈默了半晌。

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而是去村裏另外尋了個歇腳的人家。

直到語年庚走出院子,語守都沒有再回過頭看他一眼。

就在腳步聲徹底消失的下一秒,語守方才還較著勁兒緊繃著的肩膀登時松懈下來,就像是卸下了千擔石頭。

同時,堅定而又冷漠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裂縫,徐徐變得淒涼又隱忍。

一直在旁邊的姜長恭方才一直沒有插話,直到看不見語年庚的身影,才覆又走上前去。

語家父子二人之間的爭執,他一個外人,是參與不了的。

“這樣好嗎?”姜長恭問道,戳中了語守的心事,“語老先生對文竹村不熟悉,若是被拒絕,恐怕就沒地留宿了。”

語守明明已經心軟了,但仍是嘴硬道:“最好就是沒地方住,誰讓他留在這裏的?既然是過路,那就快點走好了,留下來做什麽?”

現在明明日頭還明艷,暫時在文竹村歇腳,這會兒及時上路,是完全可以的。

同文竹村隔著一條河的,是另一個鎮子,街市繁鬧得很,不愁沒有客棧留宿。

姜長恭沒有再勸,只是在語守回屋之後,出門去了。

和他想得一樣,語年庚在村裏並沒有被輕易接納。

當他找到語年庚的時候,正好遠遠地看到他被王姨一家拒絕。

文竹村的村人雖然淳樸,但是鮮少會接受一個從未見過的外人隨意歇在自己家中,況且還是來路不明的人。

姜長恭身邊正好站著其他村民,隱隱約約聽到在談論語年庚。

“那個人剛才還來敲了我家的門,說是能不能歇一晚,他可以付錢。”

“看這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錦緞做的,一看就是顯擺人,不是咱們附近的。若是攤上個什麽大事兒,他付的那點錢能解決嗎?”

“所以我爹娘都沒聽他說完,就把他趕出去了!我們才不想遇到這樣的大麻煩呢。”

“我們村裏人又不是吃素的......”

語年庚自己好歹是進士出身,家中算不上家財萬貫,但好歹吃喝用度都不用愁平日裏也是有著小廝丫鬟服侍,出門時的住宅,向來都不用自己準備。

也是平生第一次,受到了這樣的排擠,眼看天就要黑了,他竟然還沒討得一處住的地方。

原本被這文竹村的村民弄得惱怒,但一想想當初語守來到這村子的時候,也受到過這樣的鵝排擠,還是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他的心裏便一陣難受。

他心知肚明,就算是現在難受,也太遲了。

語年庚又被一處人家婉拒後,終於還是暫時放棄了在文竹村找落腳的地方,嘆了一口氣,打算隨便找家破廟落腳。

破廟沒有的話,破房子也行,反正今晚他不會離開文竹村,他還想多看兒子幾眼。

破廟或者破房子沒那麽好找,小小一個村落,若是有破房子,早就被人占領了。因而走上一個時辰,在村子裏邊繞了好幾圈,語年庚都還沒有歇下來。

“語老先生。”

正當愁苦之際,語年庚聽到有人喊自己,正納悶這個村裏的人怎麽會知曉自己姓語,轉過身一看,竟然是在兒子家看到的那個男子。

是兒子養著的那個男子,糟蹋他兒子的那個男子。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心裏打的是被男子養著的主意。

語年庚瞧不起這樣的人,從鼻息裏邊哼了一聲表示蔑視,甚至正眼都沒瞧上對方一眼,就轉身離開。

姜長恭沒有深究對方不屑的態度,而是好脾氣地追了上去,“語老先生,入夜很涼,若是沒有尋到住處,會比較麻煩。”

“我用得著你管?你還是想好,早日離開語年為妙,你們兩個男子廝混在一起,像什麽樣子。”語年庚很是不悅。

“我就算凍死,都不會求你。”

姜長恭沒有計較對方語氣的不善,仍然勸道:“入夜的村裏不安全,會有人趁機作亂,攔路砍人......”

語年庚以為這個村子應該還算是質樸的,應當不會發生搶劫這種糟糕的事情。這麽一聽,有些動搖。

人心難測,一個村子的好壞,單憑他一個外人也探不出什麽來,面前這個男子雖然不會做人,但終究是比他在村裏住得久,更加了解一些。

但語年庚好歹也是語家老爺,自認為見過一些世面,沒有那麽容易被說服。

若是現在就態度這麽動搖,之後怎麽勸語年回家?

這樣想著,語年庚雖然猶豫了,但還是嘴硬道:“還不用你這麽一個人去管我。”

姜長恭也能看得出來,語年庚雖然嘴巴不肯松動,但是態度有所緩和,便提出了建議。

“村尾有一戶過路獵戶特意打造的屋子,供過路人歇腳,裏邊常年會備上被褥和米油。語老先生可以先去那邊歇腳,冬日鮮少會有獵戶來,您可以先用著。”

語年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怕不是想害我?”

姜長恭仍然沒有計較:“我是獵戶,附近村裏邊的獵戶我都熟識。您若是不願意先住,在道上賞景吹風也是可以的。”

說完,也沒有等語年庚說願不願意,就走了。

天色漸漸昏暗,語守一人在家,會怕。

語年庚也沒有追上去詢問,待在原地猶豫了一盞茶的功夫,轉頭再看看道上空無一人,從遠到近,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還不時響動著夜風的呼嘯,不禁雞皮疙瘩都升了起來。

且不說怕不怕黑,若是真的留在道上,沒有什麽被褥蓋著,今夜怕是要凍死了。

那可不行,來這兒的目的還沒完成呢。

語年庚可不會做沒用的打算,轉頭往村尾走去。

-

吃晚飯的時候,語守心不在焉地咬著筷子,面對心愛的燜雞腿都沒有大快朵頤,心中像是藏著事兒。

姜長恭也不逼他問他,只是往語守的碗裏添了添清淡的青菜。

猶豫再三,語守還是道:“姜長恭,我爹說了奇怪的話,是我的錯,讓他誤會了,我向你道歉。”

聞言,姜長恭一時沒有想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從回憶裏擇出語年庚在院子裏說的那番話。

語年庚誤會他是語守豢養的男子,說他二人之間存在勾當。

姜長恭心裏清楚,語年是不想給他心裏造成負擔。

“明明是我爹對我有意見,卻還要拉上你......”語守輕輕地咬了咬筷子,很是愧疚,“他越來越瞧不起我了。”

從前便是那樣,當他坦白喜歡男子後,爹就一直瞧不起他,只要他和男子稍微親近一些,爹就會冷言冷言說他丟了語家的臉。

就好像,他是故意勾引男子的禍害,語家的垃圾。

可他沒有,他雖然喜歡男子,都也不是見一個愛一個,又不是瞧見男人就往上撲的爛人。

只是在他爹的心中,他或許就是這樣一個爛人吧。

正因如此,他雖然還存在一些幻想,但從來都沒有期盼過重新回語家,因為他知道,無論他怎麽做,在他爹的心中,他都是一個賤貨,不配在語家。

語守垂下眸子,情緒消沈。

說不低落是假的,這就和美好的期盼終於被驗證,終於被打破一樣,怎麽說都是令人心寒的。

姜長恭又將一塊花菜夾進語守的碗中,溫和道:“我沒有生氣,倘若我真的同你之間有別的感情,那是再欣喜不過的。我並不覺得,若是同你相愛,會是骯臟的一件事。”

從來沒有想過能聽到這樣回答,語守詫異地擡起了頭。

只見姜長恭的眸子仍然飽含溫柔的情緒,沒有一點惱怒。

甚至可以說......溫柔過頭了。

語守的心中狠狠地顫了一下。

“只要自己心中覺得對,那便去做。”姜長恭溫和道,“語先生,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很欣賞。”

-

第二日,語年庚又來拜訪。

說是拜訪,其實就是挑三揀四。

“這個院子太小了,還沒有語家竈房的一半大,真不知道你是怎麽過下來的。”語年庚嫌惡道。

語守不甘示弱,冷言冷語回應:“我又不是語家的人,語家的竈房大不大,同我有關嗎?”

語年庚被噎了一下,抖了抖嘴唇,臉色蒼白了一下,決定裝作聽不見,轉而去挑剔別的。

“院子裏怎麽可以養雞鴨呢?這麽臭,這麽吵,你們夜裏怎麽睡?”

語守心中很煩:“雞鴨還沒你的嘴臭,也沒你的嘴吵,只要你走,我們立刻非常悠閑。有你在,才是最吵最煩的。”

一旁的姜長恭輕輕地同手肘碰了碰語守,後者自知失了言,悶悶地回了屋裏頭。

被留在院子的語年庚在語守一轉過身,便向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頹唐地坐在石凳上,全然沒有方才挑剔的神氣樣。

姜長恭給他斟了一杯茶。

“我心中明明不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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