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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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剛放晴,晨曦帶著一層薄薄的輕霧,緩緩地爬上了山。

萬籟俱靜,只能聽到一兩聲鳥鳴。若是再豎起耳朵細聽,便能聽到腳步聲踩在樹枝上的細微“哢吱”聲。

群山之間,一道身型修長的挺拔身影領著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孩子,正貓著腰躡手躡腳往草叢那邊挪去。

走在前邊的青年面容清秀,唇紅齒白,墨發簡單用一條素色發帶紮起,在晨曦底下,卻是散發著淺淺的金光。

後邊的方子緊張地用手指絞著破爛的衣服下擺,表情有些膽怯地跟在語守身後。

這是他第一次未經過娘的允許就上山,若是被娘知道了,又得被好一頓訓話了。

但是娘的病好不容易好上一些,昨日胃口才好了不少想吃些野雞肉。

他家窮,平時都巴不得把一塊銅錢分成兩半用,更別說買野雞肉了。

想讓娘吃上肉,只能上山來捉。

他一會兒看看草叢那邊專心梳毛的野雞,一會兒看看語守的背影,像是被賜予了某種決心,腳步越發堅定。

“先生......”他想幫忙。

還未說完,走在前邊的語守就反手將食指抵在他的面前,示意他別出聲。

方子看不到語守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對方的全神貫註。在這種渲染之下,他心中不免生出一種敬意。

聽說他想上山抓野雞給娘吃的時候,先生二話不說直接領著他來。若是別的先生,怕只會當作沒聽到。

因而他心中是感激萬分的。

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方子只覺得前邊一陣旋風刮過,再回過神來時,便看到先生已經掐著野雞的翅膀,臉上露出勝利者者般的笑容。

就連被撲棱了一頭的野雞毛都變得如此耀眼!

“方子!這只野雞夠大嗎!”語守揚了揚手中的野雞,頭往一邊歪,樂滋滋地避開了野雞拼死掙紮的攻擊。

方子看著那只雞,肉肥羽豐,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一個調:“夠了夠了,先生!”

他可從未見過這麽肥的雞!

這會兒,晨曦已經爬上了山坡,透過斑駁的樹枝灑落在了地上。

“該去學堂了。”

語守看了眼日頭,用隨身攜帶的鐮刀砍了一半樹藤,把野雞的雙腳牢牢捆住,才將其交給方子。

他是趁著學堂上課前的一陣功夫帶方子上的山,心裏默默掐指算著時間呢。

當教書先生已經好些年頭了,又常愛這個時間點爬山玩,算時間的功夫已經練得水到渠成了。

這會兒抓了野雞再下山,應當正好趕上學堂敲鐘的功夫。

方子倒拎著野雞,迎著潑灑下來的陽光重重地點頭:“嗯!”

-

下山比上山難上一些,手中又還拎著只雞,速度便慢上許多。

好在語守上山下山經驗豐富,留足了時間。再者也知道這山有哪些小道平緩,便帶著方子往挑中的道兒走去。

果不其然,剛到學堂,鐘聲就準時敲響。

野雞被暫時安放在學堂的小柴房裏,語守換了件有些雞臭味的衣裳,才夾著書本走進學堂。

學堂是村裏合著錢,一起在祠堂裏邊搭的瓦房。幾年前只是間茅屋,但總是漏雨滴水,村裏人一咬牙,便建了間瓦房。

瓦房較小,但似麻雀的肚子,五臟六腑都有。

屋子正前邊掛著一副夫子像,是每日門生們都要行禮的。往下便是一方小桌兒,給語守放教具用的。下邊便是四張長桌小凳,一張桌坐著兩個門生。

門生最小的有五六歲,最大的有十五歲的。

五六歲的,是奔著啟蒙去的;十五歲的,便是奔著科考去的。

雖年齡不一,語守教起來也不會太吃力,只不過得花好些功夫準備。

“今日將昨日講的課文都誦一遍。”語守斂起了下課時的笑容,嚴厲道。

直到日頭漸漸下沈,他才面授完最後一名學生,等直起腰來放松時,只覺得腰酸背疼。

待門生都將筆墨收拾好後,他才將方子喚到面前:“方子,上山前我同你娘說過了的,她很放心你去,不用擔心會責罰你。”

方子原本因放學而忐忑的心登時安定下來,語先生簡直如神明般!

“謝謝先生!只要先生說放心,我娘一定會放心!”在村人的心中,先生可是最值得信賴的!

語守笑著說:“快家去吧,待會兒太陽該下山了。回去別貪玩,將今日學的溫習溫習。別忘了,將柴房裏的雞帶回去。”

“好的先生!”說完,方子便一溜煙跑了。

語守笑了笑,轉頭從窗欞那兒看到緩慢往山裏躲的太陽,又起了上山的念頭。

-

夜晚的山路不好走,也怕有野獸伏擊,姜長恭摸著腰間的木弓箭,警惕地用眼神掃視著周圍。

他今日剛來到這個山頭,打聽到附近有個叫文竹村的村子,便照著山民指著的方向去,但山路實在坎坷,便一時之間迷了路,找不到下山的方向。

雖說常年與山林作伴的他熟谙林間生存之道,但若是這時真有野獸趁機猛撲,他也無法保證能否安然逃脫。

正猶豫是原路返回,還是繼續試試運氣,忽然間身旁的草叢出現“沙沙”的異動,姜長恭立刻閃到一邊,迅速將木弓箭從腰間抽出,抽箭準備。

但草叢只是仍然不停地“沙沙”作響,也不見猛獸撲出,姜長恭便沒有立刻將箭放出。

若是猛獸伏擊,應當不會動作這樣響,早就隱藏自己了。只怕是和他一般迷路的村民。

這樣想著,姜長恭慢慢放下了箭,但仍然警惕地看著那邊:“是有人在哪嗎!”

聽到喊聲,草叢那邊像是被點了穴一般立刻停止晃動。緊接著,便鉆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是一個模樣姣好的青年,眉目如溫水般淡然,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縱使是自覺心中少有起伏的姜長恭,都忍不住心撲了一下。

許是因沒想到這時了山上還會有人。

朦朧的月光之下,四目相對,姜長恭下意識後退一步,喉間吞咽了一下。

“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山上?”青年好奇開口,從草叢裏走出來,姜長恭註意到,青年的手中還提著一直亂瞪腿的兔子。

青年好奇地打量著他:“從未在村子裏見過你,應當不是村裏的人吧?”

姜長恭了然,這是遇到文竹村村人了,真是柳暗花明。

他連忙插回弓箭,握拳作揖:“敝姓姜,名長恭,游走四處,聽聞附近有村子便想著暫時歇腳。但不慎在下山的時候迷了路,找不著道。”

“姜長恭?”青年重覆了一遍,聲音也如泉水一般溫厚,眉眼間笑得溫柔,“敝姓語名守,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你隨我下山,去我那兒歇腳吧。”

“這......”姜長恭怕打擾到了對方。

語守看出了他的猶豫,便道:“村人睡得早,這個點兒該栓門了。你我都是男子,去哪兒不是歇?不礙事。”

姜長恭只好道謝:“多謝先生。”

-

“叨擾了。”

跟隨著語守進屋的時候,姜長恭說道。

屋子外邊是個小院子,院子裏邊放著一張石桌,上邊擺放著茶具,應當是休憩招待客人用的。

屋子不大,但很是整潔,擺放著木桌筆具,還有各類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籍。

“姜公子,今日在這間屋子休息吧,你睡這兒,我去別的屋睡。”語守從另一間屋子搬來新的枕被。

別的屋子還沒收拾幹凈,用來招待客人怕是不好的。自己睡倒是無所謂,橫豎他也睡得晚,明日再收拾就是了。

雖說平日裏他貪玩,但禮節上的東西,是一概不能少。

姜長恭看出來了,連忙攔住:“不必這樣麻煩,我隨意一躺就能睡,叨擾先生本就愧疚,又占了你的屋,那更是心生不安。”

“我在你旁邊的地上鋪個被褥就好。”

語守只猶豫了一下,想同人聊天的心思還是占了上頭,便道:“那好吧。”

今日的月色格外澄澈,屋子裏即便沒留燭火,都能將周圍看得一清二楚。

語守平日裏睡得晚,這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而姜長恭也是第一次睡在他們身側,雖說一個床上一個床下,但總歸是相伴,便也睡不著。

這麽一湊合,二人便起了聊天的心思。

語守早就想打聽對方的來歷了:“你是做什麽的,怎麽腰間還有把弓箭?”

“我自學了打獵的手藝,這木弓箭是我打獵的夥計,已經伴我好幾個年頭了。”姜長恭如實回答,“今夜先生上山,是去......打獵?”

方才聽語守說,村人大多早早入睡,唯語守是個例外,還留在山中。

按照姜長恭的經驗,是在打獵。

果不其然,聽到“打獵”二字,語守方才還淡淡的語氣立刻踴躍起來,“是呀,文竹山上的兔子可精了,非夜晚不出,我瞄準他們許久了,就想尋個機會捉住他們。”

“今夜我守了一兩個時辰,好歹是被我捉住了,它被我扔柴房去的時候,還在那兒亂蹬呢!”

說完,還將頭探了出來,看著姜長恭:“你在別的山上見過這樣的兔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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