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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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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19

周日上午,覆讀學校裏空蕩蕩,能回家的學生都回家了,只剩下了包括樂鳶內的五六個人。

樂鳶在閱讀。在確認自己對高考的知識範圍和重要考點非常清楚,基本能夠辨別出試卷上每一道題的考點後,模考總分也能穩定在680-690之間,樂鳶適當地減少了刷題的頻率,把多出來的時間用在了自由閱讀和寫作上。

她開始大量閱讀各種各樣的文字,來自報紙、電視等傳統媒體的新聞,來自各種公眾號的文章,圖書館裏的文學類作品,還有她最感興趣的醫學行業訊息、論文。

遇到感興趣的內容就截圖拍照存入手機的筆記本中,再定期分類歸檔寫寫分析,強化記憶,看著自己的知識積累逐漸增長,樂鳶很喜歡這種用心經營自己的感覺。

臨近中午,陳秀又打來了電話。

最近陳秀被迫摸清了樂鳶的習慣,上課時間打電話一定不會接,晚自修時間也不會接,只有周末放假的時候打過來能找到人。為此陳秀已經在電話裏電話外罵了樂鳶無數次。

然而樂鳶油鹽不進,很久不回家了,甚至不肯告訴家裏覆讀的學校,陳秀拖著個大肚子,又要忙菜店裏的事,壓根沒辦法到樂鳶學校門口堵人。

但也許陳秀骨子裏就是有一股子瘋勁,沒事就鍥而不舍地打電話找女兒。為免這個母親發瘋,樂鳶最近找出了應付她的最佳頻率和態度:不管陳秀一周打幾次電話,一周接一次就行了。陳秀打電話實質是在向她這個女兒傾洩負面情緒,那些情緒,對樂鳶過好自己的生活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次陳秀一打通電話就是哭罵:“你死去哪了,現在才接電話!你媽哪天死在家裏你都不關心!”

樂鳶冷淡地回:“我上課,沒空。”

陳秀劈裏啪啦罵了樂鳶好幾分鐘,什麽難聽說什麽,什麽臟說什麽,直至樂鳶不耐煩地說“沒什麽事掛了”,才住了口,忽然哭了,說,“鳶哥,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面嫖!天殺的臭男人!爛□□的臭渣子!苦日子過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攢了點錢,他居然天殺的拿去外面嫖那些臟女人!還——還給我傳染了‘菜花’!”

“你爸還不承認,他沒長那些,還反過來汙蔑我偷人!……”

樂鳶對這樣的變化並不意外。聽了陳秀哭訴一番,樂鳶眉毛也沒動,只是問:“那你去治了嗎?”

陳秀又開始哭:“治什麽,這治也根治不了!我問了好些人,都說過個半年一年又覆發了!”

樂鳶:“至少控制下來吧。不然到生的時候,可能影響孩子。”

陳秀又罵她:“那是你弟弟,說話不會好聽些嗎?現在這個家已經快散了!到時候我要是跟你爸離婚,你也得不著什麽好!你除了好吃懶做還會什麽!一天天讀那書,有個屁用!”

樂鳶深深覺得陳秀有病。作為一個成年人,陳秀壓根抓不住事情的重點。追究樂山東出軌的責任,她做不到,離婚,她也做不到,她能做什麽?打電話來哭訴,和無端指責自己的女兒。

樂鳶沈默了一會兒,簡潔地說:“我爸出軌了,要不,離了吧。”

陳秀噎住了,半晌才說:“離了我能幹啥?要是離了,你爸那人精得很,能給我分幾個錢分什麽房子?屁都沒有!到時候你讓我和你弟弟吃西北風去?!”說著又開始咒罵樂山東,她一天到晚挺著肚子為家裏忙生忙死,樂山東居然對她的付出絲毫不在乎!日子真的沒法過了!話裏話外讓樂鳶打電話去罵樂山東,為母親說話,樂鳶只當沒聽到。

樂鳶深吸一口氣,認真地想,人確實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她也真的沒有那個能力,去幫她的媽媽改變生活。

許小臻戴了副玳瑁邊圓框眼鏡,坐在圖書館大門前的青石階梯上翻書看。今天許小臻穿得很簡單,頭發紮個馬尾,短袖白T搭淺藍色的牛仔短裙,T恤下擺隨意地紮一半在裙子裏,腿又長又白,踩在下兩級的臺階,遠遠看著,文靜漂亮,渾身的書卷氣。

但一見樂鳶,許小臻立刻咋呼起來,用力招手:“鳶鳶快過來,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寧靜的氣氛瞬間遠去,整個圖書館都好像熱鬧了。

樂鳶馬上就笑了起來。她在許小臻身邊坐下,聽許小臻講她最近發生的事情。工作已經辭掉了,備考進度有點慢,下周二就是今年研究生考試報名開始的時間,她晚上刷題刷的太晚,居然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樂鳶一一認真聽了,凝視著許小臻明亮的眼睛,鮮活的表情,聽著她數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郁悶的時候撅嘴的表情可愛得要命。樂鳶甚至很笨拙地想著,只是坐在許小臻身邊,好像空氣也忽然變得輕盈,自己的灰撲撲的、拿不出手也不願與人分享的世界裏忽然多了許多亮色。

許小臻好像會發光呢。

樂鳶望著她,唇角是微微的有所覺悟的笑意,忽然說:“好像忽然被你拯救了一樣。”

“嗯?”許小臻停下來看她,然後笑起來,很愉快地問:“是嗎?我有這麽大的威力啊?”

“有的。”樂鳶輕聲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當然可以啊!”許小臻毫不猶豫地應了。

可是樂鳶卻沒有立刻抱她,而是稍微靠近了一些。樂鳶望著許小臻的眼睛,用半蜷的指背,珍惜而輕柔地,蹭了蹭許小臻嬌嫩的面頰。

敏感的面頰肌膚忠實地傳遞來了略微粗糙的、溫熱的觸感,許小臻原本並沒有在意樂鳶的舉動,然後她註意到了樂鳶的眼神。

那是濃郁得快要溢出來的喜愛。

還有滿載的溫柔、寵溺和向往。

除父母外,許小臻從來沒有在第四個人的眼睛裏見到過這樣濃郁的情意,純凈、清澈、安靜,像深山中一彎不為人知的碧藍的湖。

人類本就是情感動物,面對被小心翼翼捧到面前,像寶石珠玉一樣閃閃發光的情意,誰能不被觸動呢?

況且,面對的本來就是極有好感的人。

心跳悄然加速,許小臻意識到了不知不覺摻進了些許暧昧和甜蜜的空氣,變得有些慌亂。她垂下了視線,眼眸浮上一層脆弱的水光。

樂鳶小心翼翼地靠近,展開手臂,帶著些許猶豫,一點一點地把許小臻摟進懷裏。

許小臻並不排斥一個抱抱。看到樂鳶遲疑,她反而又精神了,甚至主動摟住了樂鳶的腰。

樂鳶還從來沒有擁抱過誰,但擁抱這種技能人類生來就有。懷裏的人又香又軟,擁抱時體溫相融,頸項相依,從軀體到精神都被溫柔地撫慰,她迫切需要被安撫的壞情緒迅速地好了。

她甚至舍不得放開了,滿心氤氳了奇異的混亂的甜蜜,心尖尖上像停了一只小蝴蝶,唯恐蝴蝶振翅飛走,就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去。

兩個人間的氣氛自然而然地變了,多了些許無形無跡的甜蜜,也有焦灼。

研究生考試到來在即,許小臻的備考壓力比樂鳶要大得多。兩個人在圖書館角落占了一張桌子面對面學習,許小臻埋頭刷了半套題之後開始煩躁,擡頭發現一向專心學習的樂鳶放下了試卷,在翻雜志、寫東西。

圖書館裏訂購了大量的雜志,樂鳶挑了一大摞出來,有些翻開看過就放到一邊,有些頁面卻專門拍照存到手機裏。

她有一個便攜的小鍵盤,通過藍牙連接手機,就可以很便捷地輸入文字。

許小臻好奇地小聲問:“你在做什麽?”

樂鳶溫聲解釋:“我啊,剛找了些雜志做參考,準備寫一批投稿的文章。”

“投稿給哪裏?”沒想到樂鳶還有這種高級的技能,許小立刻湊過來看。樂鳶也不介意,跟她講了講自己在做的事情。

“我是只給少兒雜志投稿,因為給小朋友看的文章不需要很覆雜的結構,也不需要講一些特別深奧的道理。只要文字優美,講好故事就可以了。寫起來很快,我每個月寫幾篇,也陸續過了幾篇吧,稿費不是很高,一般一篇只能拿幾百塊錢。最近比較有空,就多寫了一些,也當作練筆了。”

許小臻驚呼:“寶貝你好厲害!你居然會寫故事!”

樂鳶挑眉笑了笑,坦然問:“要看嗎?剛好有幾份打印好的稿子。”

“我真的可以看嗎?”許小臻倒有些不好意思,又說:“不想給我看也沒關系的。我有沒有打擾你寫作?”

“沒有。”樂鳶答得毫不猶豫。

“嗯……”許小臻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很奇妙,她總是能很輕易地知道樂鳶想要表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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