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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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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花

13

陳秀扶著腰在角落裏找了個凳子坐下休息,跟趙姐和劉姐把樂山東好一頓抱怨,說是做大生意也沒見錢,越來越不著家,菜店進貨的事也有些不上心了。

以往菜店裏哪怕是進一根蔥,一把黃豆,樂山東都要一樣樣仔細檢查過才要回來賣,最近的貨是有些良莠不齊,顧客的意見也多了起來。

陳秀懷了二胎的消息也是這兩天才跟趙姐幾個透了口風,聽了大家好一陣賀喜。趙姐就勸她:“傳宗接代是大事,有了兒子,男人的心才定呢。你就安心養孩子吧,好好養,生個大胖小子出來,還怕他不死命往家裏摟錢?”

想到肚子裏的孩子,陳秀趕緊跟趙姐說多做些營養飯菜,晚上多殺兩條多寶魚來吃。等飯菜好了,又一樣樣裝好在保溫桶裏,把多寶魚撥了大半條,讓樂偉開車回小區,給樂山東送飯去。

鄧姐在店裏做事,冷眼看著陳秀對孩子和老公的心疼勁兒,動了動嘴唇沒說話。前一天樂鳶搬了好幾箱書到她家裏的事,她誰也沒說。

只是,樂鳶以往在店裏幫忙的時候,陳秀可是從來沒說過要給孩子加個菜吃。

鄧姐想一想家裏的鄧藍藍,又想一想樂鳶,就忍不住嘆氣。樂鳶多好的一個女兒,能幹、乖巧、長得好、學習也好,要是生在她家裏,她當媽的做夢都得笑醒!不說捧著寵著吧,至少物質上別虧待,等把女兒供出來了,以後養老肯定不愁。

樂山東兩夫妻呢,四五十歲才要個兒子,眼看著一定會寶貝得不成樣子。好好一個漂亮姑娘,還沒上大學就多了個牙牙學語的弟弟,壓根就是個拖油瓶,擱誰身上不怕?

鄧姐打定了主意,從此以後樂鳶的事情她得守好了,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晚自修的時候樂鳶接到了陳秀的電話。樂鳶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來電提示,淡定地無視了,按下靜音,把手機屏幕朝下丟進桌肚裏。

“學神,學神,快教教我這道題怎麽解!”

班裏的小胖子吳嘉揮舞著卷子沖到樂鳶身邊,順利搶占有利地形。和樂鳶關系最好的幾個同學也迅速圍到樂鳶的座位邊上,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樂鳶手撐著下頜,往吳嘉遞來的題目看了幾秒,是一道討論磁力和引力共同作用結果的題,考察的知識點並不難。樂鳶在草稿紙上給他們講了一遍解法。她是很有耐性的人,說話也溫和,不排斥給同學講題目,有時候比老師更明白學渣們為什麽會在解題的時候出錯,講題也更有針對性。

樂鳶的臉天生英氣,氣質也比同齡人沈穩得多,笑起來蘇得厲害,有些人聽她講講題都要臉紅。但這樣的樂鳶人緣是很好的,上了幾天課之後,整個班都開始跟風尊稱她“鳶哥”。畢竟樂鳶作風大氣,也不愛擺架子,任何人找她講題,只要樂鳶有空都會得到回應。一個免費的、態度好的小老師誰不喜歡呢?

和樂鳶混得最熟的就是吳嘉和梁美娜。吳嘉是個偏胖的男生,人長得白白凈凈,嘴皮子非常溜,自來熟,愛捧哏,是可以像機關槍一樣“噠噠噠”一個人說上半小時的類型。

梁美娜是個非常瘦的女孩,天生膚質不好,臉上長了不少青春痘。這孩子熱愛蓋眼睛的長劉海,總覺得這樣可以擋住盡量多的痘痘。但人非常活潑外向,說話生冷不忌,是班裏除吳嘉之外最熱鬧的一個人。

梁美娜註意到了樂鳶桌上的新筆記本和庫洛米筆袋。許小臻送的文具有很多,樂鳶挑了幾個本子和一些彩色記號筆帶到教室裏用。梁美娜像發現了新大陸,指著說:“這是什麽大變化!沒想到當學神的也會買學渣必備套裝耶!”

樂鳶:?

梁美娜煞有介事:“鳶哥你不知道了吧,其實越是學渣,他們的文具就越齊全!你看看咱們班裏就知道了,比如說我,上課的時候桌面上沒有十二種顏色的記號筆,沒有三種規格的活頁筆記本,沒有我最愛的粉色尺子套裝,我聽不進課!”梁美娜桌上除了書,還專門騰位置,擺了一個多層抽屜的透明大盒子,裏面放滿了各種筆、橡皮、塗改帶、透明膠之類的東西。

“果然是哦,怪不得你成績一直上不來!就是大學渣一個!”吳嘉搖頭,“學神哪用得著這麽多文具喲,輔助線都是徒手畫的,比咱們拿尺子比著畫更筆直筆直的!學神也不會寫錯別字,咱們鳶哥真神了,整整一張卷子,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這馬屁拍的也太白了,樂鳶給這倆活寶逗的笑出聲,說:“哪有那麽神,錯別字也是有的啦。”

梁美娜問:“這個庫洛米筆袋也是剛買的吧?這個風格也太可愛了吧!原來鳶哥喜歡庫洛米啊?”

樂鳶想起了許小臻,微微一笑,“喜歡啊。都是朋友送的。”

“什麽朋友啊那麽好?不過看來也是個學渣啦哈哈哈哈,不然哪能買這麽齊全的文具喲。”

樂鳶想了想,認真反駁:“她成績挺好的。”

吳嘉問:“哇,那他考多少分啊,跟咱們不在一個學校嗎?”

豈止不在一個學校,甚至也不是同一個年級的呢。樂鳶笑得很柔軟。她慢吞吞說:“是個很漂亮的小姐姐哦。”

吳嘉和梁美娜一左一右擠在樂鳶旁邊,為了爭奪學神身邊第一馬屁精的地位爭吵不休,樂鳶笑得不行。給他倆講了題,又給另外兩三個人講了幾個難點,才終於擺脫牛皮糖們,晚自習時間也結束了。

班裏的同學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有的回了家,有的回了宿舍。

樂鳶倚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摸出手機看了看。刪掉陳秀五六個來電的通知,然後發現許小臻給她發了一連串的捶地大哭的表情。

臻臻:我不開心!

鳶:怎麽了?

許小臻秒回。

臻臻:新來的部門主任欺負人,好可惡啊,好想錘爆他的狗頭!

鳶:他做了什麽?

臻臻:他不經我同意拿走了我的客單!氣死我了!我要擺爛!不想上班了!

鳶: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把單子拿回來呢?他的行為是違規的對不對?

臻臻:公司並沒有明文規定不能搶,部門主任確實有調撥客單的權限。但公司裏也有約定俗成的規則吧,沒有人會亂搶別人的單子,那是最招人恨的。

臻臻:其實我在思考,到底這份工作是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鳶:你想做什麽?

臻臻:確實是想再念一個學位。想換一個行業。只是覺得今年也考不上的,邊工作邊備考,效率太差了!

臻臻:嗚嗚,什麽都做不好,還被欺負,超級難過!

樂鳶靜了一會兒,幾乎能想象出許小臻氣哭的樣子,畢竟許小臻就是個很容易哭的人。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

她果斷背起小挎包往校外走,梁美娜還在座位上奮戰寫題,見狀詫異問:“鳶哥不回宿舍啊?”梁美娜跟樂鳶住一個宿舍,對樂鳶搬進宿舍表示了熱烈歡迎。

樂鳶朝她揮揮手,“鎖門前我會回來,要是查寢的老師問,幫我說一聲。”

“好的收到!”

許小臻一整個晚上都很不開心。打了兩把游戲,跟父母講了個電話,照樣還是報喜不報憂;試圖備考寫寫題,心也靜不下來;打開電視看了會,沒有什麽感興趣的節目;試圖在家做做瑜伽,結果忘了早上腳踝受的傷,又把同一個位置崴了一下。

許小臻被自己蠢哭了,給樂鳶開門的時候眼裏還有淚花,瞧著特別可憐。

樂鳶站在門口,徑直把手裏拎的大杯楊枝甘露遞給她。許小臻驚訝得不得了:“鳶鳶?你不是在學校裏嗎?才下晚自習吧?”

“是啊,晚自習結束才出來的哦。請你喝奶茶,別難過啦。”

樂鳶摸摸許小臻的頭,微微低頭看她的眼睛,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點淚珠子。樂鳶無奈嘆氣:“你真的哭了啊。怎麽這麽容易哭啊,被欺負了打回去唄!一聽就是那種不要臉的人,道理也講不通的,這種人只講自己的道理。既然他都不要臉了,你給他臉幹什麽?人都是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你懂吧?我覺得,女孩子沒必要太有禮貌。太有禮貌、太謙讓了,誰都會欺負你的。”

許小臻越聽越委屈,撲上去摟住樂鳶哇哇大哭,整個人委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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