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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樹殉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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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樹殉情案

刺史等明白過來,趙盛是攀高枝去了。

前往魏府的路上,差役趕來通報—魏明泉已畏罪自殺。看著吊在房梁的屍體和請求放過家人的信,一時無言,轉身前往國公府。

李煥見了她,面色煞白,冤枉二字卡在了喉嚨,怎麽也喊不出來。

李言冷笑出聲,他的笑引來杜檀昔的註意,縣令把昨日的沖突告訴她了,父子間已經撕破了臉皮。

“兩年前你曾捐助夏侯冰兩百萬貫錢助叛黨起事,有沒有這回事?”

國公許久沒聽別人直呼他的名字,一個激靈,差點以為天後在跟前,還好擡頭看了一眼,忙道:“我是有給過他兩百萬貫,但不是什麽起事,當初夏侯冰和我說他發現了一座鹽礦,需要錢開采,還說每年給兩成利潤,當時我一聽,頭腦發熱就把錢給了,絕對沒有謀反之心。”

鹽在哪朝哪代都是官家管制,不許私人開采販賣,只要被抓住罰得極重,由於利潤高,屢禁不絕。

一座鹽礦等於一座金礦,兩百萬貫的錢對李煥來說也不是太大的數目,任憑誰聽了都心動。

杜檀昔考慮話中真假,“你們關系很好?”

“不不不,”他擺手否認:“就平常碰見打個招呼的關系。”

“哦?”杜檀昔笑了笑,“如果關系一般,這種殺頭大罪的事怎麽會告訴你,三歲小兒恐怕也不會信。”

子女們被趕到屋中,透過半開的窗子,只見國公的脖頸深深陷了下去,背影透著惶恐。

李煥覺出話裏的謬誤,急得擡起袖子反覆擦著額間並不存在的汗,不停往李言方向瞟,可李言無動於衷。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真的只是想多弄點錢。”

杜檀昔收了笑:“你最好如實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李家的命運如何,可全在你一人身上。”

“我說我說……”

李煥忙把其中緣故托出:兩年前,鄭刺史老母過壽,宴會結束後,夏侯冰的馬車壞了,李煥邀請他同乘,第二日,夏侯冰登門拜訪表示感謝,說出了鹽礦的事,還說早看出他不是池中物,但缺貴人相助雲雲,說到李煥心坎去了。

他一直想幹點大事業,在官銀案事發前,夏侯冰的人品長安上下交口稱讚,所以信以為真,拿出兩百萬貫投資,第二年,果然返還他三十萬貫,說是第一年的分成,從此深信不疑。

夏侯冰出事後,李煥擔心事情敗露,怕獲罪,整日睡不好,深怕杜檀昔找上門,在聽說她回京城後才心安。

杜檀昔聽完,心裏點頭,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現在夏侯冰已死,你有什麽能證明你說的是實情?”

這種東西哪來的證據,李煥急得嘆氣:“我都半截入土的年紀了,長子李言之前一直在宮裏當差,我就是為了他,也不敢去謀這個反!”

“別說是為了我,”李言皺眉,“你不謀反只是沒人找你,李家就一個空殼子,除了能騙錢還能騙什麽?”

李煥被駁得啞口無言,臉色通紅,低聲罵了好幾句不孝。

他既然拿不出證據,杜檀昔也沒法子,只能依法辦事,“我會把近日情況呈報聖上天後,到時候,國公去和大理寺的人說吧。”

國公一聽就慌了,拉住杜檀昔的袖子,“斷案史,我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實情,真的。”

“您有沒有撒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無法下定論,此事只能上交大理寺處置。”

李煥有爵位在身,杜檀昔只有審案和量刑之權,在如何判刑等方面還是大理寺和天後說的算。

況且就算她有心想審,過不了幾日,上面一定會有人過來交接,這案子不會讓她審。

杜檀昔扯出袖子要走,國公忙擋在了門口,苦求道:“我知道李言對你有情,你也並非對他無情,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你忍心把李家送上絕路嗎?我糊塗犯錯我該死,可李言沒錯,李家其他人都沒錯,要是天後知道了,李家必死無疑啊!”

李言沒想到國公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揭穿他的心思,還是在求情的場面上,各種難堪湧上心頭,憤恨交加。可他有一樣沒說錯,天後對這種事一向嚴厲,他們還姓李。

他該去求杜檀昔,如果她能夠對他留一些情面,如果她心裏真的有他一點的位置。

望著她頭上戴的海棠發簪,李言臉上劃過一抹難言的情緒。

杜檀昔被國公糾纏,沒註意他的情緒變化,道:“到了那時候,只要你如實說,天後英明,自會判斷真假,不會有事。”

門裏門外站滿官兵,她只能隱晦提點至此,見他還是不明白,低聲嘆了口氣,快速抽身走了。

“斷案史留步,”縣令追了上來,態度有點諂媚,“你要寫奏報呈往京城,案情覆雜,一個人回憶難免有紕漏,我也參與了辦案,剛好可以為斷案史分擔分擔,你說是吧?”

杜檀昔笑道:“自然。”

回到杜府,青梅迎了上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麽,杜檀昔點點頭,面色如常,轉頭對他道:“不好意思,我手頭有點事,一時半會兒忙不完,等下午我派人請縣令過來,再寫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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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趙盛,杜檀昔站在書房前正了正衣襟,擡手叩門。

“進來。”

平穩有力的聲音傳來,一位身著黑色袍子、頭束雲紋金冠的人站在書架前,身形挺立。

“微臣杜檀昔拜見天後。”

天後放下書,轉過身,走來虛扶了一把:“半年未見,愛卿都瘦了。”

她細細端詳著杜檀昔,語氣和藹,杜檀昔擡起頭,笑道:“讓天後掛念了,您密訪長安,朝中群龍無首,要有事直接傳信微臣就好,怎敢勞屈尊大駕。”

“以前一直是你在我身邊,離了你總有些掛念,所以想來看看,”天後感嘆道,“怎麽樣,長安還習慣吧?”

“長安很好,飲食居住和洛陽所差無幾,微臣也漲了許多見識。”

“那就好,”天後點頭,“聽說英國公李煥反了?所言當真?”

杜檀昔躬身回道:“微臣不敢說假話,只不過所繳的信中提到了英國公,說其曾捐助夏侯冰兩百萬貫,所以微臣在第二日就前往問案,國公說是夏侯冰以開發鹽礦為由,騙其錢財,對於謀反一事毫不知情。”

“信?信在何處?”

她轉身來到書架,吧嗒一聲,拉開暗格,拿出了盒子,打開後,雙手奉上前。

天後接過信,快步走到窗邊展開,半晌沒有說話。

“確定是這封信?”

“是。”

“你自己看看吧。”

杜檀昔上前接過,僅僅一眼,面色變得凝重,幾張紙上竟空無一字。

“微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信是微臣親自鎖進盒子,絕沒有假手他人。”

“罷了,”天後擺了擺手,不愈多追究:“反正抓了個活口,有沒有信無關緊要,上面寫了什麽?”

杜檀昔擡眸,“請天後先恕微臣無罪,微臣才敢說。”

“恕你無罪。”

“信上談及謀反的計劃和人名,早在五年前他們就在布局,益州、梁州、青州皆有叛黨,準備於去年九月起兵,先攻長安,後取東都。”

“提及的人名有庶人李賢的老師龔洪,長安都督夏侯冰,益州大將軍呼延號,益州司馬高弓,梁州刺史王義安,……青州都尉王元,長安司戶魏明泉,英國公李煥,以及秘書監武承嗣的長子武延基。”

“你說什麽。”不出所料,天後笑意頓無,“武延基?”

“是,微臣仔細看了三遍,明明白白寫著武延基的名字,他曾和已被處死的叛黨魏州明宣將軍有來往,並提供過錢財資助。”

杜檀昔如實把信上的東西道來,頭頂的冷意更濃,帶著濃濃的探究,她半垂著眸,面色平靜,許久,那道目光終於移開。

“英國公李煥涉嫌謀反,李言與你關系匪淺,現在信沒了,你說我是信你還是不信你?”

杜檀昔料到天後不會信,要是有信在,其中真假由天後定奪,到時候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哭戲苦戲一套下來,打感情牌,為了穩定大局,天後暫時不會動武延基,李煥所犯的罪不夠看,只要咬死是投資鹽礦,把所獲利三倍罰繳,也懶得動一個除了爵位什麽都沒有的人,至少不會到殺頭的地步,不如抓幾個典型處理,恩威並施。

信沒了,天後的意思是她把信藏了起來,胡亂編造武延基的事,想把武家拖下水用以證明信上的內容半真半假,從而為李家洗清罪名。

這是一場為她精心設計的局,是死是活,全在天後的一念之間。

“微臣與李言只是普通朋友關系,事發後便命人圍了國公府,下了擅自闖出者三次不聽,殺無赦的命令,一言一行依律辦事,絕無偏頗,李言胳膊上的傷就是證據,縣令趙盛和隨去的官兵也能作證。至於信,微臣已經準備今天寄往洛陽,但打開就變成了這樣,著實不知怎麽回事,天後明鑒。”

屋中靜的掉一根針都能聽見,杜檀昔保持行禮姿勢,胳膊舉到酸麻,面色沈靜如水,她在賭,賭她還有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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