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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鬼新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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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鬼新娘案

“欽差,您拿個主意啊,這可怎麽辦啊。”知府急得和什麽似的,都忘了茶盞中是燙水,端起就喝,燙的舌頭都麻了,他是一州之父母官,這事鬧大了,鬧到京城,首當其沖的就是他。

縣令扼腕長嘆:“當初我就說還不如做法事安安心得了,犧牲他沈家一家的名聲,救雄州千千萬萬的百姓,怎麽不值,當然,要是這事落我身上,犧牲我我也二話不說。”

刺史附和道:“是啊,現在外頭鬧的,鋪子也不開,生意都不做,再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其他大小官員也發起惱騷,話裏話外怪杜檀昔當天阻止做法事。

聽著耳旁言論,杜檀昔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仔細回想最近兩場案件的關聯:兩個娘子死的時候都是第二天才找到,脖子上都纏有長草,其中一個娘子是她親眼看見落河裏的,百姓的反應也由此越來越大,而這兩個娘子的死,都是在她開始調查案件之後——

杜檀昔睜眼,輕輕籲出一口氣:“話說得輕巧,可誰去說服沈家?”

“我去。”

說話的是雄州別駕趙文,杜檀昔對他有點印象,因為職位關系,他和刺史馮章走的近,平時沈默寡言,負責傳達上下級指令,從不出錯。

杜檀昔驚訝:“你有把握?”

他搖頭:“沒有,但下官願意試一試,再鬧下去不是辦法。”

商議訂下方案後,杜檀昔走出安撫,許下期限,暫且勸回百姓。

“趙別駕,”她叫住要走的趙文:“你知不知道寧遠將軍韓元忠的背景?”

趙文道:“官員文籍雖由我管,但我也背不下每個人的文籍,只知道他是大概八九年前被貶到這的,好像和永樂侯有關。”

杜檀昔楞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驛站的,擡眼時外頭天色半亮不亮。八九年前,永樂侯……所有的東西都對得上了,那年抱琴突然改口引起軒然大波,隨後韓元忠聯合他人一起參奏父親,當時永樂侯風頭正盛,天後有意拉攏,順水推舟處置了杜家,在父親母親相繼死後,不久,有朝臣聯名要為她父親翻案,鬧的極大,天後把當年參奏她父親的官員全貶到外地去了。

韓元忠竟然在雄州。

想到往事,杜檀昔痛到胸腔如同被撕裂,難以呼吸,她彎著腰冷汗直冒,許久,劇烈的疼痛終於消失,睜眼,把黏在臉龐的發絲撩到耳後,走到窗邊。

燥熱的風撫過臉龐,她的眼神愈加清明,見樓下有賣豆花的在吆喝,想喊侍衛買一碗上來,轉眼間,瞧見一位頭圍黑色風帽的男子經過,大拇指上帶了枚梅花紋扳指。

這枚扳指她再熟悉不過,是李賢的扳指。

風帽男子低著頭,步伐極快,突然間,他停下了腳步,往後張望,步子更快了。

杜檀昔收起傘,不緊不慢跟在身後,過了集市,前面的人拐進左街,在一座府邸的後門停住,敲了敲門,裏面探出一個腦袋。

等門關上,杜檀昔從墻角走出,繞道前街,是韓元忠的宅子。

李賢怎麽會出現在這?

.

“不是吧,太子在這?”

嘉寧一嗓子把杜檀昔的心快跳出來了,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點,不要命了。”

“唔——”她點了點頭,掰開杜檀昔的手,“我這不是驚訝嗎,他怎麽敢跑到這來,要是天後知道了,得吃不了兜著走。”

杜檀昔也想不通,更想不通他和韓元忠的關系:“或許只是和太子長得像的人?當時不過遙遙一看,不能確定真假,改日我想辦法找韓元忠探探虛實,這事我只和你說過,千萬不能傳揚出去,否則就是殺身大禍。”

嘉寧深知此事的嚴肅性,點了點頭,回到房間,剛坐下就和有針紮似的跳了起來,背手轉來轉去:“不成,檀昔姐這麽忙,我也得做點什麽……”

更深響起,街道行人稀少,一道黑影掠過,在門上敲了兩下。

“誰啊?”

小門開了,守夜的探頭看了看,沒見著人,低聲道了句奇怪,準備關門時,聞到一絲香味,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韓府不大,除了下人住的地方,要搜羅的屋子就那麽幾間,韓元忠不知是睡了還是沒回,主屋黑漆漆的。

嘉寧從懷裏拿出一根灌有迷香的細管,在窗戶上戳了個洞。

推開門,月光傾瀉,隱約能看見前面掛著一副巨大的畫,她從袖口掏出火折子點燃,小心翼翼探路。

內室中,床褥整整齊齊,她撓了撓腦袋,準備去下一個屋裏找,屋頂瓦片輕響,嘉寧耳尖,迅速往地上一滾藏進床底。

她屏息凝聽,聽到了翻箱倒櫃的聲音。

進來不點燈,肯定是賊。

嘉寧側著身子往外挪,握緊竹管,悄聲往蹲在櫃子邊翻找的小賊走去,那人早就見了地上的影子,故意不動,在看見影子拿出兇器時,往旁一滾挾住她的喉嚨。

“好漢饒命!”

嘉寧沒想到小賊這麽厲害,在感受到喉嚨處的收緊時,立刻求饒。

那人松了力道,良久,試探道:“小郡主?”

嘉寧認出來人,胳膊肘往後一撞:“死人,你敢挾持本郡主?”

勾弦捂著胸口後退,笑道:“我哪知道是你,說,來這偷什麽來了?”

“你還審判我,你又是來偷什麽?”

從汶縣趕到雄州最少也要半個月,難不成,他也知道李賢在這?

胡思亂想一通,嘉寧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悄悄摸到腰間迷藥:“行了,你偷吧,我走了。”

經過時,勾弦突然攥住她胳膊,嘉寧措不及防,兩人雙雙滾進床榻之下。

“你!”

“噓,有人。”

嘉寧收了聲,瞪他一眼後,貼著地往外看。

那人進來後,也在屋裏翻東找西,一雙腳在床前停留,片刻後,腳步聲走遠了。

她閉眼偷偷呼出一口氣,再睜眼時,折射著寒光的利刃近在眼前,“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來了來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倆人一前一後爬了出去,那人舉起蠟燭,燭光映在三人的臉上,看清後,神色都變得微妙。

“李言,你怎麽在這?”

李言收起刀,冷臉掩蓋尷尬:“你們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

今天真是熱鬧啊,三人心裏想道。

他們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先開口,嘉寧不想和他們糾纏下去,把竹管別在腰間:“你們隨意,我先走了。”

“將軍。”外頭傳來喊聲。

嘉寧神色一變,掉頭往屋裏跑,被勾弦順手往懷裏一攬:“今晚帶你玩點刺激的。”

他語氣懶懶散散的,帶了些不懷好意的笑,說罷,腳尖借力一點,只見兩道身影破窗而出,木屑飛舞,李言擡臂一擋,外頭驚呼起來:“有賊,快抓賊!”

有勾弦吸引火力,李言很快從韓府脫身。

“快,抓住他們!”

府兵窮追不舍,一支箭襲來,勾弦抱緊嘉寧旋身間往上一縱,躍到房屋之上。

“夠不夠刺激?”

嘉寧往下望,見他們又舉起了箭,嚇得催促道:“什麽時候了,快走!”

幾個輕躍間,衣訣翻飛,他們眼睜睜看著人飛遠,韓元忠氣得臉色鐵青,奪箭折斷:“廢物!”

巷子中,嘉寧翻出侍女衣裳往身上套,聽身後輕笑:“沒想到在這都能遇到郡主,你在找什麽?”

“和你無關。”嘉寧瞪他一眼,怕在外太久露餡,跺了跺腳跑了。

望著遠去的背影,勾弦兩指摩挲下巴,眼裏生出幾分興味:“還真有意思。”

.

別駕趙文勸了整整一天,勸服沈家,杜檀昔攜當地官員做見證。

梁子橋上,居民擺好法器等物,沈夫子盯著僧人,面無表情的峻容下,雙拳握到發顫。沈娘子那日被傷了,又聽聞要做法事,身體更加虛弱,在丫鬟的攙扶下咳嗽不停。

杜檀昔望向站在人群後的張掌櫃,張掌櫃默默朝沈家投去同情,低頭擦起眼淚。

僧人開始做法,杜檀昔退到一旁,他們口中吟誦驅魂經,所有人鴉雀無聲,怕驚擾了法事。

沈夫子閉上眼睛,不忍再看,無力擺了擺手:“扶夫人回去吧……回去吧……”

“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毀了。”

一道強勢的聲音插入,韓元忠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睥睨他們,士兵把香案推倒,驅趕百姓和僧人,突發變故,官員不知所措,杜檀昔喝道:“韓將軍,你什麽意思?”

“喲,這不是欽差嗎,”他似才看見她,把玩著馬鞭,一副漫不經心的神色:“我聽說京城都尊稱您杜少卿,這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前大理寺少卿杜遠衡,他可是鼎鼎有名的辦案高手,可惜辦了不該辦的案,死了,全家流放了,欽差莫不是怕淪落和他一個下場,怕了?”

他嘴角噙起嘲諷的笑,杜檀昔面上神色不變,鹹腥味在嘴裏散開,她松了牙齒,笑道:“怕不怕的我說的不算,現在民意如此,若不以此安民心,將軍是想用暴力鎮壓嗎?”

“罷,罷,畢竟不是誰都和杜遠衡一樣有骨氣,說不定杜遠衡的女兒也是個窩囊廢,窩囊好啊,窩囊起碼能活著,哈哈哈哈……”

韓元忠笑聲刺耳,杜檀昔氣到渾身輕顫,眼尾泛起紅色,冷笑道:“杜遠衡女兒怎麽樣我不知道,倒是將軍,當年聯合朝臣誣告杜遠衡,惹得一身罵名,還被貶到雄州,不知將軍作何感想?”

沒想到他聽到這些話不僅不氣,反而笑道:“雄州好啊,處處是好風光,至於誣告,天後都沒以誣告定我罪名,欽差還是莫要亂扣帽子好,不就是破不了案子嗎?我就當沒看見,回去您還是那個杜少卿,哈哈哈。”

他極盡嘲諷,陰陽怪氣,有些官員聽出門道來了,推算了下時間,虎軀一震,望向杜檀昔。

“欽差,”刺史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他是天後的親信,記住一個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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