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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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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

李花前不久說要給他說親,喬瑞豐本是不願的,家裏條件本就不好,何必再讓人跟著吃苦。但李花不聽他的,在她眼裏,給她兒子留下血脈才是最要緊的,尋摸了好些時日才打聽到遠村秦家要賣兒子。

當下就讓喬瑞豐背她去了秦家,討價還價許久,以一兩銀子買下秦雨。喬瑞豐不想聽他們掰扯,到別處去,遠遠就瞧見一個高瘦雙兒揮舞著鋤頭,悶頭熟練扯住谷子,一把割下放到一邊。

村裏雙兒下地幹活並不少見,小滿也天天跟著他一塊下地,但是只有一個雙兒幹活倒是少見,喬瑞豐聽路過的人指著那人說他家裏都是懶鬼,這麽多漢子,偏偏只讓他一個人當牛做馬。

別人的家事他沒興趣聽,正要離開,就從那些人嘴裏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秦雨。

他記得,李花要買的那個雙兒,就是這個名兒。

喬瑞豐側身盯著秦雨看,滿打滿算他們這才第二次見面,不對,第一次只有他瞧見秦雨了,秦雨壓根沒看他。

他知道秦雨在原先的家裏日子不好過,那日回去後他就時常想起秦雨,一直到今天,李花拿了銀子出來,他才趕去遠村帶了秦雨回來。

秦雨累了一天,今天走了好遠的路,膝蓋的疼痛讓他睡著了也不知不覺皺起眉頭。

喬瑞豐悄悄伸手探過去,拉住秦雨的手,又撫平他的眉頭,才閉上眼慢慢睡去。

第二天秦雨醒來時喬瑞豐已經出去了,外面天色大亮,他驚訝了一下自己竟然起得這麽遲,起身穿上外衣就出去。

李花不知出門做什麽去,喬穗滿正在打掃院子。

家裏幾個弟弟也差不多大,一貫來吃飽就知道玩,好吃懶做,有了對比,秦雨對喬穗滿喜歡得不行,連連道: “小滿,我來吧。”

喬穗滿抿抿嘴, “沒事的秦雨哥,快掃好了。”

“你大哥呢?”

“去地裏了。”

喬穗滿回答完接著說: “秦雨哥,一會我去前山摘野菜,你去不去?”

“成啊。”秦雨應道。

他洗了把臉,用柳條潔過牙就去背上竹筐和喬穗滿一起往山那邊去。

一路上喬穗滿給他說了村裏的許多事,秦雨邊聽邊記,以後要在這邊紮根,多了解些總沒錯。

“秦雨哥,我們去前邊找找,這邊來的人多,沒什麽菜了。”

喬穗滿指著前頭的密林子道。

“好,你帶我去看看。”

深秋草木不豐,他們轉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小半筐的野菜,眼見著快到正午,便沒有再往裏走,轉道回家去。

李花還沒回來,竈房裏沒有糙米不好做飯,還好他們剛剛挖了不少野木薯回來,洗幹凈蒸熟吃能扛餓。

木薯很糙,沒什麽味道,但對喬穗滿和喬瑞豐來說,這是個好東西,讓他們撐過了不少日子,山上哪些地方木薯多他們都摸清楚了,有時直接挖出來就生火烤了吃。

家裏柴火和水不缺,鍋裏燒了水燙著野菜,菜熟了秦雨就撈出來,連同菜湯一起。

接著秦雨把蒸片架在鍋上,底下又加了些水,慢慢蒸木薯。

木薯快蒸好,喬瑞豐也回來了,手裏提著魚簍,笑呵呵進了竈房,視線猝不及防和秦雨撞個正著。

喬瑞豐嘿嘿憨笑兩聲: “阿、阿雨。”

然後朝喬穗滿揚揚手, “抓著兩條泥鰍,留著後頭燉了吃。”

喬穗滿雙眼發亮,連連點頭: “好。”

秦雨也眉目帶笑。

阿雨。

還沒人這麽喊過他呢。

他們一人裝了一碗野菜湯,拿著還冒熱氣的木薯一口一口吃,熱乎乎的湯下肚,在山上待了半天沾的冷氣都除掉了。

秦雨喝完湯,利落收拾好竈房,環顧了一圈家裏。

除了後院有兩顆果樹,別的地方都很空曠,他想了想,小聲和喬瑞豐道: “隔壁家裏是不是有菜種賣?”

喬瑞豐頓了頓,回答: “對,你想買?”

秦雨咽咽口水,才來第二天,他便對院子指手畫腳,不知道喬瑞豐會不會不喜,硬著頭皮道: “我看家裏空地多,要是種些菜瓜,不管是自己吃還是拿去賣,都、都好。”

喬瑞豐低眉,溫和說: “那你覺著種什麽好些?”

“快入冬了,蘿蔔菘菜更好種,姜蒜也成。”

“行,我晚些時候找水芬嬸問問,你也一塊去?”

“好、好。”

秦雨臉上微微發紅,轉身就到院子洗衣裳,留下喬瑞豐在原地傻笑。

喬穗滿在收拾剩下的野菜,其中還有幾株菌子,泥巴抖落幹凈,喬穗滿趁著李花沒回來趕緊把野菜和兩條泥鰍放進屋裏藏起來。

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洗好晾在院子的麻繩上,秦雨正想著接下來幹什麽,就見李花腳步匆匆回來了。

“阿奶。”秦雨喊了一聲。

李花斜睨他一眼,“哼”了一聲,刻薄道: “閑著作甚,後院的果樹澆水了?”

秦雨被吼,蒙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我這就去。”

李花在後面還罵罵咧咧, “一個兩個,就會吃白飯!”

“滿哥兒,還不去煮飯,想餓死我麽。”

喬穗滿從屋裏出來,撇嘴道: “沒有米。”

“死小孩,自己不知找了什麽吃,也不給我留。”

李花邊說邊抓著喬穗滿的手臂一擰。

喬穗滿立馬掙開,跑到喬瑞豐身後,喬瑞豐沈聲道: “你不放米出來,怎麽做。”

李花使勁瞪了他們一眼,開了自己屋子的鎖,拿出來小半碗糙米, “趕緊煮了給我端來。”

秦雨在後院聽見,嘆了一聲,不一會喬瑞豐也到了後院,低聲解釋: “她對誰都這樣,不必放在心上。”

秦雨點頭, “菜種的事,晚些時日再說吧。”

給果樹澆水不費什麽功夫,喬瑞豐沒一直在後院待,回到前面劈柴。喬穗滿很快煮好了粥,他接過就端進李花那屋。

放下剛要走,李花卻突然抓住他手臂,喬瑞豐眉頭輕蹙, “還有事兒?”

“哼,還不是滿哥兒的事。”

李花從鼻子哼出氣, “打聽了好久,鎮上有戶公子哥想找外室,鎮上姑娘不好拿捏,邊想找個鄉下出身樣貌好的。算他有福氣,傍上了公子哥,哪裏還用愁吃喝!”

喬瑞豐甩開手,憤怒道: “你讓小滿做外室?他才十二歲!”

“除非我死了,不然這件事你想都別想!”

“反了你了,要不是給你買個夫郎花了錢,我至於四處尋摸?”

“地是我倆種的,糧食都被你攥在手裏,這麽些年,一兩銀子,便是算做長工都還清了!這件事沒門!”

“行啊,翅膀硬了,敢和老娘吵架了。”李花胸口起起伏伏, “滾出去!”

喬瑞豐頭也不回,“嘭”地關上門就出了屋子。

秦雨聽見動靜跑過來,喬穗滿緊緊咬著唇,眼裏是濃濃的憤懣。

“小滿,別擔心,哥不會讓你進火坑的。”喬瑞豐沈聲道。

接著和秦雨說: “要是我不在,你多看著點小滿,別讓他自己一個人被帶走了。”

秦雨剛才聽的斷斷續續,現下猜出來七八成,皺眉點頭應下: “成,我知道了。”

秋天的雨說下就下,來到下河村已經有些時日,秦雨一直沒見過喬成富,就最近的日子而言,比之前在家裏的好很多。

下雨天,喬瑞豐沒去鎮上打工,地裏的活不重,冬小麥還要過段時間才種,兩人在堂屋編竹筐,雖然沒有篾匠做的細密,但自家用足夠了。

膝蓋的新傷在陰冷的雨天存在感越發明顯,秦雨疼得臉色發白,喬瑞豐註意到,緊張問: “怎麽了,可是哪裏難受?”

“沒,”秦雨咬咬牙道, “沒事。”

“秦雨哥,你這怎麽可能沒事!”

連喬穗滿都看出來不對勁,喬瑞豐沈聲道: “難受就說,都是一家人了怎麽還想瞞著不成。”

這段時間喬瑞豐一直溫聲細語,突然拉下臉來,即便是因為關心他,秦雨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委屈,抿抿嘴低聲道: “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喬瑞豐被噎了一下,低頭斂住心神,沒再說話。

喬穗滿直覺氣氛不對,但是他還小,不懂,便安安靜靜做著手裏的活。

秦雨和喬瑞豐兩人心照不宣,表面維持著還和之前一樣,但是兩人都知道他們之間有了變化,卻都沒挑破。

如此過了兩日,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夜裏,喬瑞豐洗漱過後,對躺在床裏邊的秦雨低聲溫和道: “那日我不該兇你,來把藥膏貼上。”

說罷從袖口拿出一貼黑乎乎的藥膏。

秦雨本來閉著眼裝睡,聞言一下睜開眼,驚訝道: “什麽藥膏?”

“我看出來了,你膝蓋不好。”

喬瑞豐接著說: “找村裏郎中開的,貼上能舒服許多。”

秦雨一骨碌坐起來,急急說: “不用,忍忍就過去了,快去找郎中退了,這得好幾文錢!”

喬瑞豐輕笑: “劉爺爺開的藥沒得退,你要是不用就白瞎了。”

秦雨被磨得沒脾氣,好在喬瑞豐只買了兩貼, “以後別買了,就下雨天疼的厲害些,平時不影響幹活的。”

喬瑞豐的笑一下僵在臉上,深呼了口氣道: “阿雨,我說帶你回來做夫郎不是哄你,買你回來不是做奴隸的,下奴契只是免得日後你家裏人牽扯不清。”

秦雨一下紅了眼眶,胡亂點頭, “我、我知道了。”

“行,我給你貼上。”

喬瑞豐低頭拉起秦雨的褲腳,想起來什麽,笑著說: “小滿都瞧出來咱不對勁,悄摸叫我別兇你。”

秦雨眉眼彎起,心裏暖暖漲漲,眼睛泛紅,吸吸鼻子道: “你們怎麽對我這麽好。”

喬瑞豐把藥膏貼好,擡頭輕輕擦去秦雨眼角的淚, “咱以後一塊過日子,不就該這樣麽?”

秦雨笑著點頭: “嗯!”

二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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