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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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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插完秧扶苗補苗又是一天,待補完苗歇息兩天又得除草,喬穗滿後背已不那麽疼痛,也跟著一塊到地裏拔草,還帶上了地籠,捉泥鰍最是好用。

捉了些地龍切碎放進籠裏,再放到水草多亦或是水深的地方,幾人便沒再管,專心拔起野草來,不及時除掉野草,秧苗被欺得長不起來,收成也會受影響。

三個人幹起活來很快,平日時常來拔草,因此不多費勁,只一天就收拾完地裏,只需等到秧苗返青時灌水便是。

幾天忙碌總算是徹底過去,地籠收獲亦不小,整整有五條泥鰍四條黃鱔,像是給這段時間的忙碌留下的犒勞。

月色下,喬瑞豐拎著地籠,秦雨和喬穗滿在前頭有說有笑,他淡笑著跟在後面。

回到家時月亮高高掛起,家裏沒有火燭,秦雨借著月色升起火,借著火光喬穗滿切好節瓜下水裏煮,再架上蒸片放上五個饅頭。

喬瑞豐在院子裏殺前幾日留下的最後一條黃鱔,這些玩意抗造,一點水便能養上許久,到現在已過去了五六天,仍生龍活虎的。

今天捉的依舊繼續養著,是吃是賣都好,總歸都是土地贈與的,不用花錢也能沾沾葷腥。這幾天燉的炒的泥鰍黃鱔都吃過了,卻怎麽也吃不膩。

黃鱔殺好饅頭也蒸好了,喬穗滿將節瓜湯每人分上一碗,剩下的給黑金,饅頭放在籃子裏,秦雨將這些端到堂屋桌上,又回來燒火。

辣燉和爆炒的都做過了,喬穗滿想了想,幹脆倒一點豆油,秦雨抽出一根柴火,慢慢煎著,這樣煎出來黃鱔表皮金黃酥脆,內裏又鮮嫩無比。

他還知道一種做法,黃鱔段裹上面糊,放油鍋裏炸上兩遍,蘸醬吃也是美味的不得了,過年時陳家就喜歡做這個,還有炸魚炸肉,每次香味飄得十裏遠,也會拿些給他們吃。

不過這麽做既費面又費油,面還得是精面,喬家自然是舍不得的,面多油多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

黃鱔一面已煎的金黃,喬穗滿翻個面繼續煎著,下鍋前給黃鱔段都抹了點鹽巴,此時焦香混著鹽味,直直勾起人肚子裏的饞蟲。

見熟的差不多了,秦雨熄了火,鍋的餘溫烘著足夠了。

喬瑞豐收拾好農具,農具對莊稼人來說農具是金貴的,不用的時候都得收拾好放起來,他們家也是如此,三個放農具的框子堆在一起放在柴房,最近農事用不上這些器具,便都鎖進柴房裏。

喬穗滿依舊給黑金加了點碎肉拌米糠,加了肉它吃的津津有味,不像那天單吃了肉再吃麥麩拖拖拉拉的,這幾日夥食不錯,眼瞧著精神了許多,那日挨了棍子後,他便想著法子讓它也多補補。

夜晚仍是寒冷的,熱熱的節瓜湯下肚,驅散了連日在水田裏勞作積累的寒氣,喬穗滿不由得輕嘆一聲,咬上一口饅頭,再吃塊煎魚,只盼天天都能是這樣的好日子。

幾人都勞累,吃飯向來不是細嚼慢咽的,很快桌上食物便一掃而空,喬穗滿和秦雨一人吃了一個饅頭,後又各自分了半個,喬瑞豐則吃了兩個,最後沾著黃鱔碗裏的油吃完了最後一口饅頭,一口氣又將菜湯喝完,人常說的酒足飯飽不過如此了。

身上沾了泥,喬穗滿燒了水依舊打回房裏洗漱,卻倏的聽見外頭傳來一聲驚雷,猝不及防身軀一抖,他往外看去,並未下雨。

他平日並不怕雷聲,今天卻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裏頭悶悶的,像是有大事發生,覺也睡不安穩。

——

“喬家的喬家的。”

“瑞小子,出事兒了!”

“你們老爹摔死了!”

喬家院門被敲得砰砰響,幾人今日起的晚些,現下才剛吃早食,門還沒開就聽見了這話。

喬穗滿心裏一震,突然一陣陣往下墜,突突突的跳,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作何動作。

喬瑞豐放下手裏的碗,疾步上前打開院門,只見外頭圍了五六個人,是住在村口的劉家。劉老夫郎哥哥的兒子孫子和兒媳孫媳,還有兩個像是半路湊熱鬧過來的。

“你說什麽?他怎麽了?”喬瑞豐同樣難以置信。

“他、他在村口高梗邊摔了,已經沒氣兒了!”

“我們準備上鎮上呢,半路見有個人躺在水溝旁,下去了瞧見喬成富那個不成...他死在那了!”

下河村出村的路兩旁是比道路低上兩丈的直坡,尋常人不會往邊上走,喬瑞豐定定神,啞聲道:“勞煩劉叔帶帶路。”

喬穗滿和秦雨仍處於震驚中,只顧跟在後面走,喬穗滿後背隱隱作痛,像在提醒他這一切不是做夢。

路上越發多人聚在一起,他有些楞神,這樣的場面似曾相識,只是發生的事情卻遠超他想象。

眾人嘰嘰喳喳,顯然劉家幾人也是收到驚嚇,路上的人問他們怎麽像丟了魂似的,他們便如實說,到喬成富摔死的地方時更是烏泱泱圍了一堆人。

人群裏上了年紀的人居多,年輕人不敢看,小孩子則是被家裏大人勒令不許往前湊,免得撞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眾人見喬家三人來了,自覺讓開一條道,周水芬也跟來了,拉著喬穗滿胳膊道: “滿哥兒,你、你,別嚇著,啊,我找裏正過來。”

說罷急急忙忙往裏正家趕。

周圍的人眼裏都是不忍,喬家這幾個孩子,年歲也不大,這些年都經了多少事情了,李花走時喬成富壓根沒回來過,喪事都是裏正叫了村裏人幫著辦的,這一下爹也沒了,無父無母的,唉。

喬穗滿腦子發懵,說不上自己是個什麽情緒,直楞楞跟著喬瑞豐繞路下坡。

“嘶...”有些膽大的跟著一塊下來,見到喬成富死狀不由得低叫出聲,他是摔下來的,頭上一片血糊糊的,渾身散發著酒臭和酸臭,昨兒個半夜下了雨,整個人在水窪裏都泡發了,一陣惡臭。

親眼見到前幾天惡語相向打罵自己的人現在成了一幅冷冰冰的屍體,就這麽躺在路邊,周圍人的聲音圍繞在耳邊,喬穗滿卻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他跑到一旁,彎腰嘔吐起來。

他身體微微發抖,早食未吃多少,只能幹嘔著,眼睛微眩,眼前仿佛不是村口的地,而是喬家前院,他曾一次又一次挨打的地方。

“小滿,小滿。”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是秦雨哥。

他轉過頭,秦雨和他哥一臉焦急看著他, “哥,我、我沒事。”

上了年紀的夫郎婦人轉過眼,不忍再看他,實在是讓人揪心。好在沒一會兒,裏正趕來了,一同前來的竟然還有陸冬青。

裏正捂著口鼻,上前仔細瞧瞧,平日再不喜喬成富也罷,終歸是下河村的人,死狀又如此淒慘,他嘆了口氣, “約莫是喝多了,雨天打滑摔下來的,瑞小子,先把人擡回去,再看看怎麽辦喪吧。”

喬瑞豐沒有多言,只應了聲,上前默默把人拖出水窪,喬穗滿和秦雨想要幫忙,卻被裏正打斷, “雨哥兒,你們就別動手了,先帶滿哥兒回去,備些喝的,讓別的漢子擡回去。”

李花走時秦雨也操持過,曉得怎麽辦,只是這一下太突然了些,一下沒轉過來,此刻連忙點頭應下,牽著喬穗滿照原路返回。

喬穗滿漸漸回過神來,跟著秦雨走出人群,轉身又看了那頭一眼,垂下眼簾,掩住眼裏的情緒,卻正好錯過了陸冬青看過來帶著擔憂的目光。

兩人緊趕慢趕回到家,周水芬叫了裏正以後也回了家,此刻正站在門口,看到兩人身影,囑咐道; “多備些茶水,今天該能定下怎麽個辦法,你們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後面幾天可有的忙。可惜我這頭不好去幫忙,這,唉。”

“水芬嬸,別這麽說,雪生的事兒要緊,我們這看著辦就是了,你找個紅布帶,讓雪生系上。”

陳雪生婚期越發近了,他家遇上這事肯定不能讓人過來,省的紅白相撞,對新人不吉利。

“唉成,搞不定的事找裏正啊,我不多說了,你們回去忙。”周水芬也不耽誤他倆時間,見兩人進了家門,長嘆一聲,這都什麽事兒啊。

喬穗滿回家拿泥爐燒水,又另外在倆鍋裏也燒上水,要把這麽重個人搬回家來,他哥再健壯也辦不到,喬成富那個樣子還得擦洗幹凈才能入土,也得用水。

秦雨到柴房拿了艾草,用紅繩束成好幾小紮,艾葉農村到處都是,每家每戶都會曬幹了屯著,用來泡腳或去晦都行,一會得給幫忙的人一人一紮帶走才是。

喬穗滿在小鍋裏也放進艾草一起煮著,他們早上慌慌亂亂出門,黑金一直不安的低叫,他安撫幾聲,才安靜趴在一旁。

他們又把幾間房門都鎖好,只餘下竈房和柴房門開著,這幾天肯定人多雜亂,得小心渾水摸魚的人,王奇阿奶辦喪的時候就曾遭人偷了後院的兩只雞。

秦雨環顧一圈,見沒有錯漏,門外也遠遠傳來嘈雜的人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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