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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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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喬成富舉起木棍就往喬穗滿身上甩,用了十足的力。

“啊。”棍子打在背上,喬穗滿沒忍住痛悶哼一聲,連站都要站不穩,身體搖搖欲墜。

秦雨一進門就看到喬穗滿這副樣子,趕緊扶住他,氣得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啊,你這是做什麽!”

“我呸,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和老子說話。”喬成富指著秦雨連聲罵道,“好啊好啊,一個兩個的眼裏都沒我這個爹了,不收拾一頓都當沒我這個爹了!”

喬成富看不上秦雨這個買來的雙兒,只覺得他是買來的奴仆,如今一個奴仆也敢頂撞他,真是要翻天了,看他不把這兩個賠錢貨打乖了,再把錢都拿出來!

喬穗滿看著棍子要落在秦雨身上,想也沒想側過身擋住,做好了再挨一棍的準備,卻見本要落在他身上的棍子被沖進來的人一手握住,再用力往旁邊甩。

喬成富被甩了個趔趄,是喬瑞豐趕回來了。

喬瑞豐看著院子裏一片狼藉,夫郎和弟弟都受了傷,咬緊了後槽牙,額角青筋跳動,強忍著怒火,看向喬成富,質問道:“你又鬧什麽?跑回來發什麽瘋。”

喬成富喝了酒就常常打他們,年紀小時打不過,只能跑出去躲著,這幾年喬瑞豐長大了,家裏農活一直是他在幹,力氣也大,喬成富不敢再和他找茬,只敢對喬穗滿耍橫。

他一貫欺軟怕硬,剛剛還能滿院子追著人打,現下卻不敢,只能嘴裏不幹不凈地罵:“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我說他們兩句都不成了?你是我兒子,掙的錢還不都得孝敬我,這倆賠錢貨,張口閉口就是沒錢,不打兩下都不說實話。”

喬瑞豐怒極反笑,看向喬成富的眼裏滿是厭惡,“實話?什麽實話,沒錢就是實話,你要錢自己掙去,天王老子來了家裏也沒錢!”

“沒錢?!沒錢我就賣地,你們住我的吃我的,到最後我一點吃酒的錢都拿不出來,養著你們有什麽用!”

“賣地,你哪來的地可以賣?家裏的地契房契,全寫的我的名字,你怎麽賣?”喬瑞豐冷笑一聲,李花臨走前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便是把家裏僅剩的兩畝水田一畝旱地還有房子全留給了他,沒給喬成富。

不是為了叫他們兩兄弟能好好活下去,而是怕喬成富揮霍完最後這點家底會餓死罷了,留給喬瑞豐起碼還能保證喬成富不至於落得山窮水盡的下場。

臨走前讓喬瑞豐再三保證不會不管喬成富死活,否則他們都不得好死。

提起這件事,喬成富眼裏升起恨意,那個死老太婆,把家產全留給這個逆子,害他如今要點錢比登天還難。

喬成富往地上嘬了口口水,看這情形,錢是要不成了,怒意更甚。發狠道:“老子沒錢,你們也別想好過。”

說罷扔下棍子,沖進竈房裏,把竈臺翻個遍,因怕兩口鍋再被賣掉,他們用完後都鎖進喬瑞豐房裏,竈房僅剩一袋米和一小罐油。

他咒罵一句,拿起米油往外走,邊走邊惡罵:“一群逆子,沒心肝的東西,老子都吃不上飯你們還有臉吃,他娘的餓死你們這敗家玩意兒!”

說罷將滾到竈房門口的椅子一腳踢開,惡狠狠往外走。

一旁的秦雨看他拿了米要走,就要沖上去拿回來,卻被喬穗滿拉住,只聽他啞聲說:“秦雨哥,算了,不帶走點東西他不會罷休的。”

秦雨看向喬瑞豐,見他搖搖頭,也沒有攔人的意思,便歇了心思,忍著痛,扶喬穗滿進了房間。

喬瑞豐站在院子裏,看著敞開的大門,夜晚的風陰涼,可此刻他卻覺得很悶,悶的他要呼吸不過來。

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他深吸口氣欲平覆心情,卻突然攥起拳頭用力往地上砸,隨即低吼了一聲。

他到村長家拿了工錢,村裏的活自然比不上碼頭的工錢高,可兩天也有三十文,正想著回家讓夫郎弟弟也高興些,就聽見陳夏生跑來喊他,說他爹又回來鬧了。

他在外頭,只兩個雙兒在家,小滿的脾性他最清楚不過,是厭惡透了喬成富的,平日多機靈,村裏許多嬸子夫郎都能哄得好好的,卻是一句好話都不願對喬成富說的。

秦雨又是被家裏賣過來的,喬成富更不會對他有好顏色,因此他一聽夏生說完,就火急火燎跑回家。

可還是沒護好夫郎和弟弟,他不能時時在家守著,總要去找活幹,偶爾便會有這樣的事,喬瑞豐失神的望著門口,過了一會起身收拾院子。

黑金在院裏趴著喘氣,喬瑞豐抱起來摸了摸,還好沒傷到骨頭。黑金往他懷裏縮,他瞧著心裏也難受,摸了摸它的腦袋, “也苦了你了。”

黑金嗚咽一聲,像聽懂了般輕輕晃頭。

房間裏,秦雨正在給喬穗滿擦藥,藥酒是以前找村裏的赤腳大夫買的,十五文一瓶,能用許久。秦雨將藥酒倒在手心裏搓熱,再往喬穗滿背上揉,喬成富下了死力,現在已經淤青了。

喬穗滿皮膚天生比別人要白嫩些,因此這一大片淤青看上去顯得更為可怕,秦雨心疼壞了,一邊揉一邊反覆問:“疼不疼,疼了跟我說,我輕點兒。”

“秦雨哥,我沒事,你擦吧。”喬穗滿衣襟解開趴在床上,咬牙忍著痛,淤青要揉散了才好得快,這點痛他受的住。

喬穗滿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被子,甚至有些發抖,秦雨看在眼裏,眼睛微微發紅:“苦了你了,這沒個十天八天的都消不掉,你最近就別出門了,在家裏多歇歇,啊。”

喬穗滿輕輕搖頭,“我沒事兒的,看著嚇人而已,兩三天就好了,”他想到黑金,確實鼻子一酸,“一會看看黑金,晚上給它多加點糧。”

說罷又微微失神,再怎麽說也是個半大孩子, “秦雨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秦雨心裏酸澀得厲害,張了張嘴又閉上,是啊,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背上淤青揉過兩遍以後散開,顯得更為猙獰,忍過揉搓時的痛,喬穗滿覺得好受許多。

他抹抹眼睛,慢慢爬起來,眼神不覆先前的迷茫,這些事註定他沒有過多時間悲傷。

他動作輕微地坐到床邊,還是不慎牽到背後,嘶咧了一下嘴,“秦雨哥,你把褲子卷起來,我幫你擦擦膝蓋,我哥勁大,但只會亂揉,沒我手巧,保管揉完讓你舒舒服服的。”

秦雨拗不過,卷起褲子到大腿位置,他的膝蓋是在娘家落下的舊毛病,從來沒人關心過他的傷,他們只關心他還能不能繼續幹活,不能幹活就一兩銀子賣了。

可是來到喬家,喬瑞豐在一次雨天看出他的異常,找大夫買了幾貼膏藥讓他貼上,膏藥貼在膝蓋上像散著熱氣,暖進了他的心裏。

只是喬家條件也不好,秦雨舍不得錢,不讓再買膏藥了,喬瑞豐便買了一瓶便宜藥酒,這樣用起來秦雨也不會太心疼。

喬穗滿一邊給秦雨擦藥酒,神色雖仍些煩悶,卻沒有先前的脆弱。

喬穗滿從房間出來,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仿佛先前的鬧劇沒發生過一般,除了背上的疼痛提醒他剛才發生過什麽。

堂屋旁邊屋子的門大開著,喬瑞豐從房裏拿了一小袋糙米出來,家裏剩的糧都藏在他房裏,平日都鎖著,只留出一點夠平時吃的,如此即便喬成富回來拿糧食去換酒錢也拿不了多少。

不過最近家裏剩的米面都不多了,喬成富這次拿走的,他們省著吃夠五六天的。

“哥,我這幾日掙了不少,糧不夠了咱找馮姐買些。”

喬瑞豐心裏發酸,他手裏餘錢不多,但也沒到要用喬穗滿私錢的地步,“你的錢自個存著便是,家裏吃喝有我擔著,這幾日好好歇著,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了。”

平時秦雨和喬穗滿賣東西得的錢都是平分的,喬瑞豐不管,都讓他們自己存著,偶爾兩人買些油鹽醬醋的他也不攔著,畢竟他倆要真犟起來他也頂不住。

農人平時沒有多少花銷,柴是上山砍的,米和油是地裏種的,鹽貴,但是用的不多,像是鹹菜這種費鹽的他們家不做。

花錢的不過是一些醬料,冬日的棉花,還有偶爾沾的葷腥罷了,喬瑞豐平日打工掙的足夠花銷了。只是喬成富時不時回家打秋風,才存不住大錢,不然他們家日子是足夠溫飽的。

門口傳來咚咚兩聲,喬穗滿離門近,轉過身去開門,是陳雪生過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團包起來黑乎乎的東西。

陳雪生一臉著急,“小滿,你怎麽樣,我剛在後院,聽我娘說你爹回來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

喬成富每次喝酒回家都要發瘋,有次他在喬家玩時碰上喬成富回來,一進門就拿了棍子要打人,把他嚇得不輕。

“就後背挨了一下,擦過藥酒了,沒什麽大礙,你別和水芬嬸說,省的她擔心。”喬穗滿背上青紫一片,動作受限,說沒事陳雪生肯定不信的,只能如實說了。

“瑞大哥。”陳雪生喊了人,隨即又對喬穗滿說道:“哎呀你,都這樣了還說這些,我娘說秦雨哥看著也不大好,家裏還剩了些膏藥,夏生上次貪玩摔傷用的,效果比藥酒好多了,叫我拿來。”

話音剛落,秦雨正好從喬穗滿房間裏出來。

喬瑞豐應了一聲,他們三個雙兒說話他不好一直聽著,便說道:“我去煮粥,你們說會話,別誤雪生吃飯的時辰。”

“知道了。”

喬穗滿攬著黑金,他哥說沒大礙,但皮肉傷也要養著,他給黑金泡了一大碗米糠,他養狗只米糠麥麩換著餵,葷腥少有,嘆了一聲,跟著他也是受苦了。

他們三人坐在堂屋裏說話,剛經歷一場鬧劇,氣氛不可避免的有些沈悶。

黑金緩過勁搖頭晃腦的,一個勁往他們跟前湊,倒惹得三人哭笑不得,好在沒有先前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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