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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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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是陳雪生。

喬穗滿打開院門,笑笑, “好了,在涼著呢。”

“我娘一早叫我過來,你先給我打上,免得一會沒了。”

“煮了三桶呢,別人不敢說,你的肯定管夠。”

陳雪生拿著四個竹筒,進了院子大剌剌就坐下,往桌上放。

秦雨打開木蓋,先給盛了滿滿一筒,再系回去,道 : “雪生,這筒你先拿回去,平叔上鎮上正好帶著喝。”

“好。”

陳雪生昨兒還沒來得及和秦雨打聽怎麽打的林秀華就被叫回家吃飯,正好奇的很,是以今早都不用他娘費勁喊就起了,此刻風風火火跑回家又跑回來。

“秦雨哥,你昨日怎麽打的林大娘,給我說說唄。”

喬穗滿內心也好奇,同陳雪聲一樣直勾勾看著秦雨。兩人年歲相仿又成天呆在一塊玩,眼神動作仿佛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秦雨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兩只手分別揉了揉兩人臉頰,好笑道: “還能怎麽打,她嘴裏不幹不凈,”想到林秀華那潑婦說的那些話,臉上笑容淡了淡, “平時又不多幹活,使點力氣抓著她扇了倆巴掌,又踹幾腳就摔地上了。”

“真痛快,可惜我沒見著,不然定要給你叫好。”陳雪生一臉遺憾,仿佛錯過什麽大喜事似的。

“當我不知道你,一會那些嬸子夫郎來了,躲最快的就是你,還叫好呢。”喬穗滿無情拆穿。

自從陳雪生定了親,村裏那些夫人夫郎就愛打趣他,偏偏婚期還延了一年,現在陳雪生看見他們拔腿就跑。

果不其然,提起這事陳雪生一臉苦瓜相,那些人老問他給沒給王奇做過衣裳,婚事延了著不著急,甚至進了門準備要幾個娃都問出來了,實在是頭疼。

“可別說這個了,再坐會我就回家去,免得撞上他們。”

喬穗滿偷偷笑了聲,把剩下三個竹筒打滿。

——

“滿哥兒,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難怪趕集時賣得比別人快,便宜給的還多,哪像那些動不動就十文八文的。”

說話的是馮結和村裏的一個老夫郎,天大亮以後陸陸續續有人上喬家打飲子,大多是打完就走了,畢竟家裏地裏都有活。

有些不用太操心家裏事兒的便留在喬家說幾句閑話,馮結幾人便是如此。

幾個夫郎婦人坐在一塊總有說不完的話,從村北說到村南,誰家裏芝麻大小的事都能拿出來說一說。

“那黑心肝的真下不來床了?”

劉老夫郎家和王慶家離得近,那天也去湊熱鬧,眾人散了以後便聽見林秀華鬼哭狼嚎,當是沒撈著好,這兩天都沒出門,悄摸和李月打聽才曉得現在連飯都要送到床上吃。

“哪能有假,我親耳聽見的,那兩公婆打起架來嗓門一個賽一個的大,可我的乖乖幺孫被嚇壞了,嗷嗷哭。”

“該她的,做出這等昧良心的事。”一個嬸子憤憤道。

“王叔頭上好大一個包,怕是被婆娘砸的吧?”馮結低著聲音說。

劉老夫郎大笑兩聲, “可不是嘛,還非嘴硬是自個撞的,誰信啊。”

“還說他當初不願意王玲兒做小呢,死鴨子嘴都沒他的嘴硬。”

幾個夫郎婦人都是看了一路的,自然知道王慶說過什麽,還真是死要面子,以為說幾句話就能撇清自己了。

“王玲兒也是的,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去給人做小,能得什麽好,惹惱了正頭娘子說扔就扔回來了,丟咱村的臉。”

喬穗滿在一旁垂著頭,只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有一嘴沒一嘴的聽著,順帶著給來人打飲子,一副還沒緩過來卻強撐著的樣兒。

秦雨卻不同,正聽得津津有味。

“依我看吶,要是村西那些個逃難來的有人不嫌棄,王家趁早麻溜點把人嫁過去不就成了。”劉老夫郎道。

“人家可看不上吧,村西的都窮得很。”

“有家姓陸的倒有點起家的苗頭,大兒子不是跟著竹匠學過手藝麽。”

秦雨一聽,這機會不打聽打聽多浪費,於是裝作不經意問道: “是那個能認藥材的?”

喬穗滿一個激靈,擡眼瞄一眼秦雨,想也知道秦雨哥是為了昨天的事才過問,還是不放心。

馮結幾人消息靈通,成天沒事就找別家夫郎婦人說說閑話,早就把村裏哪家人幹什麽的摸透了。

“陸家老娘姓苗,我見過一兩次,是個繡娘呢,看著跟咱這些地裏刨食的就不同。陸家老爹是個讀書人,還是個什麽童、童生,可惜身體不好,早幾年就走了,只留下他們娘三兒。”

農村人靠天吃飯,賣的是力氣和汗水,對識文斷字的讀書人天生就有一種敬仰,童生雖不算功名,也比他們這些地裏刨食的人強多了,就算是教村裏孩子認字啟蒙也能收些學費。

原來他娘姓苗,還有個弟弟,喬穗滿想。

家裏男人沒了,還要拉扯兩個孩子,日子想想也是不好過的,後又遭難逃離家鄉,喬穗滿內心一嘆,都是苦命人。

“好在現下也算安頓下來了,陸家老爹和鎮上那個書院先生是同窗又是遠親,當初逃難來這裏那個先生也幫了不少忙,跟他們一道去找裏正的時候還把裏正和錢嬸嚇著了。”

馮結話音剛落,一穿著悶青麻布衫的婦人走進喬家,豪爽說道: “說什麽呢,莫不是偷偷講我壞話。”

正是裏正夫人錢蕓,喬穗滿這輩的都喊錢大娘,應該是裏正叫她來的。

喬穗滿起身,接過錢大娘遞來的水囊,也就殷實人家用得起水囊,村裏人大多都是自己砍了竹子做竹筒,他小心打開蓋子,順著口慢慢倒入一瓢飲子,正好能裝滿。

“說村西陸家呢,不是你說的,當初那個書院先生上門時,嚇的你們連姓什麽都忘了。”一個和錢蕓差不多年紀的大娘打趣道。

錢蕓平時沒什麽架子,只是愛說教了些,要說誰消息最多,也就是她了。村裏人也喜歡找她打聽事兒,只要不是涉及人家陰私的,她都不會藏著。

陸家的事當初遷來這裏時就已經告知過裏正,他們總要融入村子的,因此裏正和她沒瞞著,有人問起如實說就是了。

“這事啊,咳,一開門一個穿著藍衫戴著布帽的夫子就站在家門口,我還以為是夫子上咱們村裏招人讀書呢。”

喬穗滿沒忍住笑,實在是錢嬸的表情太逗趣了,院子裏其他人也噗嗤笑出聲,他們都是泥腿子,見著讀書人自然驚詫。

也難怪鎮上人家說他們這些鄉下人沒見識,像他們家裏,幾輩子都是農人,上哪認識夫子去。

“還好有人能投靠,不然背井離鄉人生地不熟的,想想都難受。”喬穗滿低聲說道。

他一直沒出聲,一說話則是感嘆別人不容易,跟個小大人似的,在場的人見他這副模樣都心軟得緊。

錢蕓想到這麽個乖巧可憐的小雙兒前日受了這麽大委屈就氣不打一處來,揚聲道“你呀,年紀小,心善,這是好的。可要是受了欺負,也得打罵回去,別對著誰都像軟包子似的。”

喬穗滿怔楞,又軟下聲,“都是我做的不夠好。”

“胡說什麽,從前那老貨四處抹黑,不就是眼紅你們這點手藝嗎,不要臉的東西,討要不成就詆毀。”

“傻孩子,有些人心是盲的,你做的再好也不頂用,以後要在有人欺負你來跟大娘說,看我不收拾他!”

這可憐的傻孩子,說的什麽話,哪裏就做不好了,錢蕓和馮結內心突然激起一股護崽的欲望,這麽好一孩子,可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她倆開了個頭,其他人也紛紛接起話來,像是給自家孩子出頭般。

“雨哥兒啊,滿哥兒這性子太柔了些,你們得多提點,別讓孩子受欺負了,以後嫁出去了可就不能時時護著了!”

“命不命的都是空話,可別讓這些壓垮了,才多大年紀,日子長著呢,林秀華才是歹命!”

喬穗滿和秦雨一下被說蒙了,連連應下,費了大勁才把話題又轉回去。

“陸家兩個漢子也爭氣,大的跟竹匠學過手藝呢,上個月借我們家借鋸子鐵釬說要做些東西賣。二小子年紀不大也擔得起事,分給他們家的幾畝荒地也打理出樣子了。他們兩兄弟,一個叫陸冬青一個叫陸雪松,名字還挺稀奇,都是樹名兒,怪道是讀書人,起名都不一樣。”

鄉下人取名字通俗易懂,像喬家,看字面就知道,無非是富貴豐收等祥瑞兆頭。

那怎麽還上山采藥,喬穗滿疑惑。

“聽說還認得藥材,也是學過嗎。”秦雨也好奇,便直接問了。

“唉,他們爹生來身體就不好,年紀大了以後藥更是沒斷過,湯藥費錢,給他爹抓藥抓多了就認得一些,自己上山采再讓藥鋪配能省不少錢。也是不容易,年紀不大卻早早就擔起這麽多事兒了。”

秦雨斂起眉頭,想起喬瑞豐喬穗滿兩兄弟何嘗不是呢,喬成富不中用,村裏人都說他們兩兄弟是歹竹出了好筍,日子能過得如今這樣,已經十分不易了。

他對這些外來的人不熟悉,住的遠又少跟人閑聊,也不多曉得這些人品性如何,今天看錢大娘對陸家人印象還不錯,才稍稍放心。

家裏的活還有不少,幾個人又坐了會,也沒多耽誤喬家人時間,約著去錢大娘家裏再坐坐。

路上嘴也沒閑著,馮結感嘆道: “喬家這三個孩子爭氣,可惜攤上那樣的爹。”

喬家的水田左邊挨著裏正家,右邊是村頭鄭家的,也就是馮結夫家。兩家都是實誠人,素來沒什麽糾紛。馮結的男人叫鄭開,年紀比喬瑞豐大許多,十五六歲時就開始走街串巷做貨郎,如今已經十多年了。

六年前喬成富揮霍無度在鎮上酒館賒了許多帳,逾期不還還耍賴,追債的人沖到家裏鬧事打人,李花沒法子只能賣了一畝水田一畝旱地平賬,給喬成富看病也用了些,當時買地的就是鄭開。

買秦雨的錢約摸也是從這來的,至於剩下的銀子,李花臨走前絲毫沒和兄弟倆提起過,都到了喬成富手裏,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因著地離得近,三家人來往也多些,自然對喬家幾個孩子有惻隱之心。

喬家從前風光,喬家老太爺能幹,掙下了這麽多家底,可惜養的兒子喬山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閑的,還老嚷嚷要出去闖蕩,最後什麽也沒闖出來,倒敗了不少錢。

二十好幾了勾搭上李花,娶了親也不安分,跟著外鄉人跑馬遇上劫匪沒了,留下一個兒子,也就是喬成富。李花不是個勤快的,啃著家裏的老底幾十年,喬成富只會喝酒打人,漸漸的就窮苦了。

同樣是二十好幾才娶了外鎮一個窮人家的女兒,那人命苦,婆婆刁難漢子打人,說是娶,不如說是被娘家賣來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些年,生喬穗滿時難產走了,也算是解脫,只留下那兩兄弟,小時候也不知怎麽熬過來的。

還好兩兄弟成器,沒學的祖輩父輩那些壞習性,眼瞧著日子也慢慢起來了。

“瑞小子成了家,和雨哥兒兩個般配,可惜肚子一直沒動靜。滿哥兒乖巧得很,被人罵得那樣狠也不作聲,還好哥嫂給討回公道來了。”

“可不是麽,多討人喜一個孩子,卻被傳出這麽多風涼話。”

“就林秀華沒心肝,成日作賤他們,活該被打。”

“往日我都說了,滿哥兒那些流言當不得真,偏偏總有人信,還不都是那個潑婦傳的。以後再有人胡說,看我不找他去!”

錢蕓這話一出,有幾個人便默默閉了嘴,從前他們也沒少說滿哥兒命水差,不過也是半信半疑隨口說說罷了,但畢竟剛得了人家好處,往後還是慎重才行,況且那日喬瑞豐那樣,也不是輕易能糊弄的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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