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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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喬穗滿早就習慣了村裏有些人這麽躲著他,陳雪生憤憤不平的樣子看著比自己還生氣。

喬穗滿沒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氣鼓鼓的臉頰,失笑道: “每次遇見這種事你比我還惱,我不在意他們如何,又沒當面說我什麽,只是你氣壞了可怎麽好,我可舍不得呢。”

一旁的黑金這時跑過來蹭了蹭喬穗滿,尾巴搖來搖去,喬穗滿養了它好幾年,自然知道這是在討寵,身上背著一筐子東西不好蹲下,不過黑金這幾年長高不少,如今都快到他大腿了,便稍稍彎一下腰給它順了順背上的毛,說了句: “知道你乖了,去玩吧。”

黑金聰明,知道快到家了就不再跟著,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陳雪生看著喬穗滿笑嘻嘻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道: “你慣會哄人的,怎的也不上點心,都快十七了還沒說個人家,瑞豐哥也該為你操心操心的。”

“我哥操心啊,怎麽不操心,但是別人都怕攤上我爹那麽一個敗家的,哪有人敢上門。”天實在是熱,喬穗滿越發口渴,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繼續道: “這種事兒急也急不來,我一會把東西放去你家,順道喝口水,這天也太熱了。”

“行,去我家水還能少了你的不成,你要喝多少都行。”陳雪生和喬穗滿從小就認識,一聽他這麽說就是不想提這些事兒了,便由著他轉了話頭: “剛走在李達旁邊那人,你猜是誰。”

陳雪生向來憋不住話,還沒等喬穗滿開口,緊接著又說: “是從北邊逃難來的人家,姓陸的,聽說叫陸冬青,長得可真高,看著力氣也大,就是兇煞了些。若不是逃難來的,家裏只有幾畝荒地,憑他那樣貌,我看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結親呢。”

陳雪生向來嘴上沒個把門的,想到什麽說什麽。路上不止他倆,還有其他三三兩兩的人走過。

喬穗滿看他越說越來勁了,這些話他聽了倒是沒什麽,要是叫那些愛說人是非的聽見了,還不知道要怎麽編排呢,於是連忙打岔道: “你這話,王奇哥聽見可要醋死了,小心被人聽見告訴他。”

陳雪生和村裏王屠戶家的大兒子王奇前兩年就定了親,原本去年秋天就該成親的,只是王家老太太去了,有一年孝期,婚事只得往後延了。

陳雪生輕哼一聲, “王奇才不會呢,村裏就數林大娘最愛說人閑話,王奇不愛聽人嚼舌頭,才不會聽她們的。”

隨即卻還是低下聲說: “我爹說,陸家雖遭了難到了我們村裏,但是他們認識鎮上那個雲、”陳雪生一下忘了那書院名字,頓了頓, “雲、啊,雲瑯書院的教書先生,去年縣衙安排他們遷過來的時候,那個秀才先生還去找了村長呢。”

“秀才?”

農村人都是和土地打交道的,十年八年都出不了一個讀書人,便是認字的人都稀奇,只有那家底厚實點的人家才會送孩子去學幾個字。

喬穗滿猜到那人是逃難來的,不太意外,不過沒想到他居然認識秀才先生。鄉下人連讀書人都沒見過幾個,更別說秀才了,那可是有功名的,這倒讓他有些好奇,順嘴問: “那他平日裏是幹什麽的?難不成也是讀書人。”想想又搖搖頭覺得不應該,他印象裏讀書人都是在家苦讀的,怎麽會跑到山裏去。

陳雪生只偶爾聽陳平提起一兩句,知道的也不多, “好像是會些手藝,還有人碰見他去采藥材呢,聽著挺厲害。”

難怪會到深林子去,原是去采藥的。喬穗滿也沒再多想,兩人已經走到陳家了。

——

“小滿,這麽多東西,能賣不少錢呢。”周水芬裝了碗水遞給喬穗滿,將竹筐裏的東西拿出來,喬穗滿裝的時候就碼的整齊,沒費多少功夫就分揀好了。

陳雪生在一旁看,眼裏都是佩服,他可起不來還走這麽遠找菌子,感嘆到: “可不是,我掂了沈著呢,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喬穗滿坐在陳家院子裏石凳上歇腳,喝了水,終於覺得喉嚨沒這麽幹,笑了笑,道“今天運氣好,以前都沒有找到過這麽多。”

空了的碗放在一旁,喬穗滿將刺籠包也放到桌上,接著道: “水芬嬸,這些刺籠包,你拿去炒蛋吃,菌子也挑些煮湯喝,新鮮著。我留些菌子給我嫂子補補,餘下的就勞煩平叔帶去鎮上了。”

周水芬看著這一大筐的野菜和菌子,再看喬穗滿鞋子褲子上都沾著泥,打著補丁的衣服和頭發上還掛著零星幾個蒼耳,一看就走了不少路。

同樣的年紀,自家雙兒在家裏沒經過事,喬穗滿卻不知吃了多少苦,她速來可憐這兩兄弟,更不會多要了, “這些刺籠包就夠,別的我可不收,你挑些出來自己家裏吃,其餘的都叫你平叔賣了去,多換些錢,這日子才好過。”

喬家日子不好過,雖然家裏有地,三個人平時都能賺點散碎銅錢,可也經不住喬成富霍霍的。孝字當頭,便是再不喜喬成富,她也不能說出讓喬家不管自己爹死活的話,只能平日裏多幫襯。

喬穗滿沒有強求,周水芬不是會假客氣的人,既然不肯拿說再多也不會要的,反而傷人家心,仿佛是為了好處才幫忙似的,他自然不想讓周水芬難做。

今天采了許多菌子,雖然山裏野菜也多,但遠沒有菌子值錢,當下時節正是吃菌子的時候。鎮上富貴人家講究吃鮮,還說這些是什麽山珍呢。

采的菌子裏黃賴頭最多,有三朵長得和手掌差不多大,約摸能有兩斤多。還有些小的,這種菌有毒性,要用大油炒,還要下重料才能去毒,因此雖然味道極好,村裏卻沒多少人願意吃。

盡管地裏的菜籽和大豆都能榨油,但是農人都是留著糧賣錢的,留夠自家吃用的,別的都拿去賣了換錢,所以沒人舍得。又不是肉,拿去賣了錢買肉吃才最實在。

有錢人家卻不這麽想,山珍不是時時有,就圖個稀奇,花個幾錢銀子買些嘗嘗鮮,根本不算什麽。有些老爺花幾十兩從獵戶手裏買野味都舍得,更何況這些貴也貴不到哪裏去的菌子。

因著是為了賣錢,喬穗滿找了許多地方,才采到這麽大半框野菌,大多都是值錢的。除了黃賴頭,雞樅大紅菇青頭菇都不少,只是個頭不大,不壓稱,但不管多少都是白得的進項。

天色快到正午了,喬穗滿把菌子和野菜分開裝進周水芬拿來的布袋和籃子裏,放到陳平平日拉菜去鎮上的板車上。剩下一些雜菌還有□□顆羊肚菌,不多賣不了多少錢,便帶回去自個家裏吃,也能補補。

到點該回家了,跟周水芬說了一聲,喬穗滿拎起蓑衣蓋著的空了一大半的竹筐,出了陳家。雖說兩家是鄰居,但是中間隔了一塊空地,周水芬和秦雨一起翻過,現在用來種些家裏吃的菜,如此也不占用田裏的地。

喬家雖然如今是村裏人人皆知的窮人家,但以前也是富過的,房子是少見的青磚瓦房,還蓋了三間臥房,就連柴房和竈房都是單獨辟出來用黃泥壘的,可見有多風光。只是再風光也架不住喬成富的揮霍,才成了如今這樣。

喬穗滿進了院子,卻見方才和陳雪生提起過的林大娘正在堂屋裏坐著。

一同坐著的還有他哥和他嫂,看兩人神色,似乎情況不大妙,喬穗滿內心暗想。

喬瑞豐和秦雨還沒說話,林秀華一看見他倒是先吆喝起來了, “哎喲,瞧咱滿哥兒,多俊啊,這模樣,是咱村裏數一數二的水靈了。”

說罷走上前就要拉他手,喬穗滿見狀,兩手拉著背繩將竹筐放下,借機躲開林秀華伸過來的手,快步走到秦雨身旁,微微低頭,輕聲喊道: “林大娘。”

“誒,瞧這害羞樣兒,瑞小子,不是我說你,滿哥兒都快十七了吧,婚事還沒著落,這哪行呢,你這個做哥哥的也該尋摸尋摸啊。”

喬穗滿暗自翻個白眼,敢情往日說我命不好克家的不是你似的,不過還是沒出聲。

“原來大娘是為這事來的,我說方才怎麽一直不說正事兒呢,還非得等小滿回來。”秦雨蹙眉,他本就不喜林秀華做派,整日就知道和人扯嘴皮子罵架。喬穗滿婚事與她何幹,剛才張口閉口一個勁兒的打聽小滿生辰八字,沒點禮數。

“雨哥兒,你這做嫂子的,也不提點著,再拖下去年紀大了,可就難了。”林秀華表情誇張的嘆了口氣,兩手一拍,緊接著道: “滿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這不也是替他著急,總不能一直在家裏待著,招人閑話麽不是。”

“這本來就是小滿的家,哪來閑話,大娘今日來,難不成想給小滿說親?”秦雨不耐,卻又不好直接趕人出去,語氣帶了幾分情緒, “若是說親,也沒有未嫁雙兒在場的說法,大娘同我和瑞豐說便是了。”

一旁的喬瑞豐點點頭,對著喬穗滿說: “小滿,你先回房,一會兒再叫你出來。”

“知道了哥。”

“誒誒誒,話雖是這麽說,但你家不一樣,這有什麽的,讓滿哥兒一塊聽聽也好啊,多了解了解自己未來夫家,省的啥都不曉得。”林秀華卻不願,她今日來本是做足姿態,喬家這樣的條件,她願意來給喬穗滿說親已經是給他們臉面了,還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若不是著急說成這門親,她早罵人了。

喬瑞豐重重放下手裏裝水的碗,沈聲道: “什麽未來夫家,沒影兒的事,大娘別胡說。”

喬瑞豐平時幹活多,力氣自然也大,這一下碗裏的水都濺出來許多,眼睛一瞪,林秀華心裏一咯噔。

平日裏哪有人後輩敢這麽瞪她,要是平時她早就打罵回去了。想著今天來的目的,林秀華忍住沒發火,好聲說道: “大娘是心急了些,可也是為了你們兄弟倆著想啊,你們爹不成事,家業都敗光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拖下去,吃穿都難,人家願意出二兩銀子彩禮呢。”

喬穗滿懶得聽了,轉身往房裏走。

林秀華連忙對他喊道: “滿哥兒,難不成你想你哥一直養著你麽,人家不要嫁妝,你可凈掙了二兩,你不想想你哥哥嫂嫂,叫他們白養你這麽多年…”

“小滿,回房去。”喬瑞豐打斷。

喬穗滿應聲,快步進自己房裏,順帶關上門。林秀華一看就不安好心,擺明了就是說他拖累他哥了,識相點就趕緊嫁出去換彩禮。

“呸,黑心肝的。”喬穗滿沒忍住,背過身低聲罵了一句。他可不信林秀華會給他說什麽好親事,若是好姻緣,早就給自家女兒侄女說去了,哪輪得上他,卻還不得不應付著。喬穗滿想想都牙疼,晃晃腦袋,還不如想想一會吃什麽。

“誒誒誒,瑞小子,你這...”林秀華話還沒說完,又被打斷。

只見喬瑞豐盯著她,神色冷淡道: “大娘,你若是誠心想說親,就直接告訴我們是哪家的漢子,不必這麽拐彎抹角,小滿是我弟弟。”喬瑞豐嗤笑一聲,接著道: “我可不指望靠弟妹彩禮救濟過日子。”

林秀華平日裏就有什麽好的都往娘家送,把自己娘家人當金疙瘩似的,村裏說她閑話的不知有多少,連喬瑞豐都聽過幾句。林秀華他哥能心安理得接受自己妹妹從夫家帶來的東西,他可做不到。

秦雨在一旁聽出來這話的深意,嘴角微微上翹,接話道: “是啊大娘,你這說了這麽多,就是不提是哪家的漢子,我們就是想談也沒法談啊。”

林秀華倒是沒聽出來,不以為意,只覺得是喬瑞豐死要面子。哪有娘家不吞下彩禮錢的,難道還讓新娘子帶走不成。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喬家真不克扣這彩禮錢,讓喬穗滿帶去夫家,那還不是回到夫家手裏,林秀華心裏一動。

想到這茬,林秀華坐回位置上,清清嗓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額頭褶子都疊起來了,拉長聲音道: “是我娘家侄兒,河西村的,今年二十二,也是有事耽擱了現在還沒成親。大娘不和你說虛的,我娘家條件好著呢,不缺地,滿哥兒過去了,就等著享福吧。”

林秀華就一個哥哥,她那哥哥也只一個兒子,這麽一說,喬瑞豐和秦雨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個侄兒,但她那個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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