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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山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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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山莊(4)

“這裏可沒有你胡言亂語的份,醫生。”

就坐在羅文身邊的騎士,舉起了自己手上早就上膛許久的手木倉,虛抵著他的腦袋警告道。

“哦?那這麽說來我們的騎士先生,是不承認昨天晚上你人在走廊出現過咯?

可這一幕,不止我看見了,還有你身邊那位親愛的佩瑞勒斯先生也看見了。”

醫生說話間,和那位還沒有進行自我介紹的佩瑞勒斯先生隔空對視了一眼。

“……”

騎士沈默了幾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事情,默默地把木倉又收回身側,眼裏滿是逞強和若無其事。

“所、所以,羅文先生,您是最近那位聲名鵲起的名醫嗎?我聽許多人都誇耀過您的醫術相當高超!”

諾艾拉將之前兩人的摩擦似乎拋之腦後,眼睛雖然還有些泛紅,但是卻亮晶晶地帶著崇拜的眼神看著羅文。

“諾艾拉小姐,盡管你認出我的身份和地位我很高興,但我更樂意你稱呼我為,羅、文、醫、生。”

“哦!哦!當然當然!是我冒昧了,羅文醫生。”

這邊諾艾拉和羅文兩人面前“相交甚歡”,裴卿宜雖然一句話沒有發言,但是卻從這些人裏面得到了很多信息。

首先不說那個偵探,畢竟對方的確從著裝到思維上都挑剔不出破綻。

相反她現在已經對面板信任不足,針對那句“但是你清楚今晚來的偵探絕對不是真的偵探”抱以懷疑。

像她這種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被困在閣樓裏的大小姐,對外界的信息都是被篩選得出來的,是怎麽會知道外面有一位有名的偵探先生呢?

其次,諾艾拉的性格特點已經相當鮮明呈現出來了。

一個家族沒落,本人也性格敏感膽小的大小姐。

但是看起來很善良,具體的家庭組成情況不明,不過對城裏各種消息動態、名人事件都非常清楚。這些不構成疑點,因為大小姐們平時坐在一起閑聊,完全是一條合理的信息來源。

更何況諾艾拉知道的東西,聽上去都是現下流行的事情,也不會顯得她像是個“消息通”,在平時有意搜集某些特定信息。

最後就是那個醫生,裴卿宜對他的印象判斷早於對方自我介紹之前。

並且在得知對方真實身份居然是醫生後,先前她觀察到的矛盾點也能夠得到解釋。

第一,是對方明明已經坐在餐桌旁,卻在上餐包前提出要洗手的要求。

如果他是一位醫生,這樣的習慣可以說得通,但羅文絕對不是什麽稱職或者從醫許久的醫生。

從他看見伯爵屍體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在落座餐桌之前,就提出洗手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而且對方臨時提出洗手的要求,顯得他非常在意醫生的身份,時時刻刻都會告訴自己要做和醫生相關的事情。

加上對方自我介紹時,是唯一一個,哦!可能還要加上騎士先生,總之他們兩位是少有對自己身份進行過刻意強調的人。

由此可以看出,羅文·愛德華屢次強調稱呼自己叫羅文醫生來看,他可能是最近才獲得醫生的身份或者有名的地位,但對自己的醫術不算自信。

人越沒有什麽就越喜歡強調什麽,裴卿宜目前對他的醫術存疑。

按照這個邏輯推理下去,下一位騎士的自我介紹,則是將這種外強中幹的狀態展現地淋漓盡致。

“我想二位就一個小小的醫生身份討論夠了嗎?

難道像我這樣的一個榮光披身,擁有國王親自頒發的嘉德勳章的騎士,不足以獲得你們的註意力嗎?!”

男人皺起的眉頭之下,是一雙深邃淩冽的眼睛,不過或許是騎士早已不在年輕,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渾濁老成,語氣也頗有舊貴族那樣拿腔作調的姿態——

“我,正是曾經赫赫有名的騎士團團長,你們可以尊敬地稱呼我為埃弗裏特騎士!

菲尼克斯伯爵是一個相當有品味的人,他在書信裏對我說,他曾經的父輩也在戰場上收獲了勝利,只是到他這一輩已經不在戰場上爭功。

這才特意邀請我來,一起交流那些騎士們才知道的故事!

面對剛剛那位愛文醫生的指控,我不得不承認曾經我從戰場上退下就是因為被診斷患有夢游癥,昨天夜裏的確也犯病了。

因為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拎著劍站在樓梯上,不過我也看見了一個人——

那就是這位修女。

但是我不覺得她有嫌疑,或許她只是想起夜喝水等等,貿然懷疑一位女士這可不是紳士該做的事情。最後我以騎士團的名譽起誓,我和伯爵之死這件事情毫無關系。”

埃弗裏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按在左肩上,那裏曾經掛著最為閃耀的勳章。

不過盡管這是如此傲慢又真誠的發言,也不能抹去他在其中夾雜私貨小肚雞腸的行為——

“呵呵,我假設,先生們女士們這只是個假設!

這位尊貴的騎士先生,並不是因為什麽夢游癥,而是腦子在戰場上受到了損傷,否則他怎麽會將一位名醫的姓名弄錯?”

羅文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居然被誤喊作“愛文”的時候,立馬翻了個白眼還嘖了一聲,等這個自大的騎士發言完,立馬就開始陰陽怪氣回去。

而裴卿宜和孟且且卻對此感到很奇怪,按照他們的理解,騎士和騎士團不是地位也很高嗎?

更別提對方還曾獲得國王親自頒獎,但是在場只有諾艾拉對他還有一份尊重,不過她對所有人的態度都差不多,沒有參考價值。

下一秒醫生指出同樣也見證了騎士夢游的男人發言,剛好解釋了這個情況。

“好了,兩位紳士,請不要再繼續位這幾位淑女上演這毫無意義的鬧劇。

埃弗裏特騎士,我相信你比我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騎士團的榮光早已逝去,一直留戀於過去時光的人,永遠都無法在當下重獲光明。

你瞧,就連你自己在早餐慌亂之中拿著木倉下樓,默認當下的熱武器才是戰場真正需要的,而那笨重、難打理的寶劍已經被淘汰,就和騎士團一樣。”

這個男人推了推眼鏡框,語氣和表情都很沈著冷靜,沒有去站邊剛剛爭吵的任何一位,說完這段話之後,他也簡略地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我是佩瑞勒斯·布洛爾,布洛爾家族的小兒子,平時是一位家庭教師。

不過和平常你們經常見到的不同,但我覺得此時此刻並非詳細介紹這點的好時機,等我們找到真兇之後,倒是可以繼續聊聊。

我昨天晚上起夜,只是因為聽見了埃弗裏特房間的動靜,並且看了一眼我就回到房間裏面。

我的家族和菲尼克斯家族祖輩上是世交,伯爵也只是以親昵的口吻在書信裏說許久沒看見我來拜訪他了,讓我借此宴會好好在這玩一下。

從我自身的背景和條件以及這樣親密的關系,也能看出是不存在任何殺人動機的。”

他的語氣和舊貴族知最鐘愛的腔調完全一致,而且在聽完這段話後,諾艾拉的話也佐證了對方句句屬實——

“啊!我說為什麽瞧您如此眼熟。佩瑞勒斯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清楚,許多貴族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您教導。

但您卻只願去窮人家進行授課的行為是如此樂於助人、德才兼備、扶危濟貧……”

諾艾拉還有許多讚詞未說出,就被佩瑞勒斯以一個打住的手勢叫停,他示意該讓他身邊那位修女進行發言了。

“主啊!願所有惡人立下地獄,願所有善人去往天堂,讚美神明!”

這位修女並沒有立刻進行自我介紹,而是緊閉雙目,雙手捧著胸前項鏈上的十字架進行簡單的禱告,神情懇切地說完這話足足沈默了一分鐘,然後才睜開眼睛繼續說道:

“我名叫瑟拉菲娜,是位修女,伯爵寫給修道院的信裏表示,他認為城堡裏似乎有些不幹凈的東西,最近總是頻頻感到心悸不安,希望能夠得到主的祝福。”

她沒有去對伯爵的死亡做出任何發言,但這也更加符合其身份,因此在場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咳咳咳咳,抱歉我不小心被水嗆到了。”

裴卿宜在輪到自己發言的時候,故意嗆水好讓自己的眼眶再次泛紅,在外貌上強調自己的“弱”,才不會顯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特別具有攻擊性——

“我對父親大人的意外感到很痛心,對於這件事我一定要查明真相!還希望阿納斯塔先生可以協助我。”

裴卿宜沒有再說其餘的話,關於她的身份可能有人比她自己還要清楚。

以她目前展現出來的性格和個人背景,也不會有人懷疑是她半夜動手殺害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但這一番話卻相當有用,闡述了自己的情緒的同時,暗示出自己會“逐漸堅強”去調查真相。

並且還能以此理由,去合理頻繁接觸分支任務的偵探先生。

從此她不用刻意保持一種單純天真的人設,即便是有一些犀利發言也能夠被認為合理。

所有人都結束了自己的自我介紹,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百分百確定誰是殺害伯爵的兇手。

場上情況似乎陷入了僵局之際,這時管家朝他們這疾步走來,氣喘籲籲地說道:

“尊貴的女士們先生們,恐怕我不得不將這個噩耗告訴你們所有人。”

他站穩了腳步,身後的瑪麗和路易莎也已經跟上來後才接著說後面的話:

“外面的暴風雪暫時小了許多,可城堡的大門不知道為什麽打不開,就連其他的側門和小門也統統從外面被反鎖,還有許多厚雪積壓在外門就算被打開人也無法出去。”

“而且廚房剛剛失火了……所有的食材都被燒光了。”

就在大家還在消化管家帶來的消息時,路易莎作為廚娘小心翼翼開口低聲說道。

“什麽!?”

此時醫生、騎士和那位家庭教師大聲喊到。

他們都是早餐沒有吃飽,就等著午飯飽餐一頓,現在卻告訴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食物了……

一眾人現在更加關心被困在這,該如何生存下去,至於伯爵的死?

哦!他們的確要調查,可問題是現在既沒有警探也沒有法官,誰來定罪?誰來處刑?

既然那樣的危險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暫時放一放也沒問題吧。

他們都是這樣的想法,除了裴卿宜和偵探。

只見裴卿宜站在管家面前低聲詢問道:

“既然無法出去,那我父親現在安置在哪裏了?”

“西婭小姐,我們只能將伯爵大人放在地下室的儲物室裏,那裏有一個大箱子可以容納。”

“嗯好的……管家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詢問你。”

裴卿宜輕咬下嘴唇,佯裝有些猶豫,擔心戳中面前人的心傷。

“當然可以,西婭小姐您盡管詢問我。”

“昨天那位戴著面具的男人,是你的兒子。可他是金發,你卻只是棕發,請問這是?”

“啊!西婭小姐你誤會了。

盡管他是我的兒子,但他只是我從小收養的孩子,從他還是嬰兒時期就被我帶著長大。”

管家微笑著搖頭,把裴卿宜想要了解的實情說出。

“可愛的西婭小姐,或許你在和管家交涉後,可以和我一同前往地下室查看伯爵身上還有其他什麽線索嗎?”

偵探先生此刻依靠在門框旁,雙腿隨意地交叉站立,一手撐在手杖上,笑瞇瞇地邀請面前的女士。

“當然,樂意至極。”

裴卿宜甚至求之不得,她早就對這個偵探產生了不少好奇。

她在到達一樓,馬上要繼續往下去地下室的時候,突然冷靜地問道:

“不知道偉大的偵探先生,對自己和管家的兒子,都是金發且眼睛同為藍色有什麽思路呢?”

“西婭小姐看上去有些過於敏感了,這個王國裏金發碧眼的人可不少,你如此在意這個是因為自己是黑發綠眼嗎?”

偵探絲毫沒有自己被試探的不爽,輕松回答後又以閑聊的口吻回問一句: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西婭小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似乎更堅強也更……聰明?你剛剛在餐桌那塊發現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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