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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還是加害者(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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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還是加害者(14)

當裴卿宜填下張晚音的名字後,閉著眼睛思考後面的時間自己要做什麽。

啟發她填下張晚音的名字,而不是任何一個其他名字包括她自己,是因為就在剛才。

一門之隔,她聽見張晚音被打的過程裏,嘴巴裏發出的“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放過我行不行,求求你們了……”

張晚音她錯了嗎?

她錯在哪了?是她不應該反抗嗎?是她沒有按照這兩個人設想一樣溫順嗎?

還是因為她是張晚音所以她要認錯呢?這豈不是更加荒謬。

一個人被欺淩的時候會想些什麽——不解、痛苦、憤怒、反抗,最後是屈服。

從反抗到屈服的過程中認下了錯,盡管被欺淩者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裏,但是至少那一瞬間他們滿心都是認錯。

這樣強烈的感覺,是否能夠被判定為認下罪的人。

真正犯錯的人沒有被審判,而真正無辜的人卻被判為有罪之人。

裴卿宜覺得這個任務太離譜了,她只想這個時候沖出去告訴跪在地上的張晚音她沒錯,什麽都沒做錯。

“要出去嗎?”

“會被再次回溯嗎?”

“被再次回溯的我還知道自己要做成一件這樣的事情嗎?”

她的思緒有些混亂,難得無法果斷地做出決定。

然而身體卻已經自覺地動了起來,右手轉開了廁所的門把手,門被打開了。

事故就在這瞬間發生——

裴卿宜以為自己開門會看見生動且慘不忍睹的欺淩現場,然後自己抱著高度可能被回溯的可能性去制止張晚音的死亡。

結果當她打開門時,發現面前三個人就像是看視頻出現網絡加載中,完全卡在原地。

一個女生死死扯住張晚音的頭發,手保持在空中沒有向上繼續提拉。

另外一個則在扇著耳光,手在空中似要揮出殘影,卻直接被停在半空無法落下。

張晚音從鼻子裏流出的血,沿著下巴落下,血珠子停滯在距離地面不過幾厘米的地方。

“怎麽回事?”裴卿宜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不解。

轉而面板在所有人面前發出警告,直接宣布最後十分鐘倒計時,世界將自動完成任務結算,請所有角色扮演者加快任務進程。

裴卿宜看著停滯在面前的畫面,明白原來自己此時此刻沒有被回溯的原因是因為,當自己從廁所出來是這個世界計算外的情況。

張晚音被宿舍欺淩至死的時候,自己如果出現在門外,那麽劇情正常走動。

而如果自己從宿舍門外沖進去,會被世界進行回溯。

那麽自己進入廁所呢?她想著張晚音那有些虛幻的帶著希望的眼神。這段劇情應該不是世界計劃的,而是張晚音想象力發生的。

在張晚音的設想裏,裴卿宜是這個宿舍欺淩的旁觀者,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明明身份被另外兩個人所忌憚,明明知道自己被欺淩過得很慘,但是沒有給予自己一點幫助。

於是在這次的霸淩裏,張晚音將裴卿宜神化,她將所有希望寄托在裴卿宜身上。

並且認為裴卿宜就“躲在”廁所裏面。從這一刻,裴卿宜不再是之前每一次霸淩的不在場者,而是旁觀者,是明明聽見了卻不出來幫她的罪人。

張晚音被欺淩的最後,向著施暴者認錯不敢將心底的恨直接投射於她們身上,反而在心裏將所有的恨傾註在那個躲在廁所裏的“裴卿宜”。

只有這樣,她難受的心靈像是有了一個發洩的地方。

她不再恨為什麽有人欺負她,為什麽她反抗不了,為什麽自己沒錯卻那麽屈服地認錯。

張晚音把所有的這些,在這個幻想裏,加之給了裴卿宜——因為她沒有來救我。

“是啊,她為什麽沒有來救我呢?只要她出手,我就不會再遭遇這樣的痛苦了不是嗎?都是她的錯,我沒有錯。”

人的情緒是覆雜的,愛意裏會生出恨,而希望裏滋養出絕望。

但是真實的裴卿宜沒有按照張晚音的設想走,她會推開門,會試圖趕走那些欺淩張晚音的人,會清楚告訴張晚音“你沒有錯”的人。

所以幻想無法繼續發展下去了,故障就此發生。

——————————————————————

裴卿宜看著渾身是傷的張晚音,直徑走過去一個公主抱將她抱出5039宿舍,之所以沒有用背主要是她覺得公主抱這樣沒有意識的人,顯然更方便一些。

她也不清楚要把張晚音抱去哪,但是她心裏有種強烈的聲音催促她帶著張晚音離開5039這個宿舍,至少在最後,她不要再待在這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了。

抱著張晚音一路走到S大的校門口,裴卿宜四處張望了一下準備找個椅子坐等最後的倒計時結束。

雖然從女寢5棟到校門口不算遠,但是公主抱著一個正常女性走這麽一段路,裴卿宜完全又一次展示了不同於嬌柔小白花長相的體力。

等裴卿宜走到椅子旁邊時,發現椅子旁邊樟樹的背後,林夕霏正倚靠在樹幹邊閉目養神。

見有來人,林夕霏才睜開了雙眼,發現是裴卿宜還帶著個一看就被揍得很厲害的女生,於是起了搭話的心思。

“怎麽?這是你的故事關鍵線索?”

“勉強算吧。”

裴卿宜小心翼翼把張晚音平躺在椅子上,然後找了塊自己身上勉強還算上幹凈的一塊地方,“撕拉”一聲扯下來給張晚音擦了擦已經流出的鼻血。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雙重人格的?”林夕霏此時提出了上一輪任務裏,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沒發現什麽線索,就是純靠猜的。”

“喲,那你這猜的可真有水平,你給我講講,我再把那些上一局你不知道到的其他人的故事線索作為交換。”

林夕霏是真的感興趣。

裴卿宜看了她兩眼,無奈解釋說:

“運氣成分真的很大。首先這個世界一開始就說有10個人載入,那麽除去沒進入開局的一個人,一開始可能就在下面那個學校的宋祈安,那麽還有一個人去哪裏了?

這個世界明顯是載入的我們意識形態,而不是身體。

我開局就弄得渾身臟兮兮,但是裏面所有的其他角色對這個都視若無睹,說明他們大多有固定程序,沒有自我反應。

既然這個世界所有的都是意識體,而角色數量的判定也是判定意識數量,那麽意味著我們有一個人具有兩種意識,我往雙重人格方面猜無可厚非。”

“固定程序?可是其他角色會對你搭話,也會對你的詢問做出反應,這種怎麽固定住呢?”林夕霏饒有興致得發出提問。

“雖然我不清楚這個面板背後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如果一定要打個比方那就是對人類的基礎人際交往是否清楚的人工智能,並且還模仿了一定程度上的人類思考模式。

所以它不會是普通AI。

而且即使你挑戰了劇情,觸發了回溯,我覺得這個事情也是在面板計算範圍內的。

這樣的情況它不僅計算到你可能會觸發回溯,還會計算好將你回溯到哪裏更容易阻止你第二次破壞劇情走向。”

裴卿宜分析到這裏,越發覺得剛剛自己在5039經歷的一切不像是面板提前計算好的劇情…

“嘖嘖嘖,你這腦子真的是好使啊。那禮尚往來,我給你講完我知道的故事。”

林夕霏聽完裴卿宜的一頓分析,鼓了幾下掌後開口將承諾兌現。

“我有一個親妹妹叫林夕微。我不是說在這裏,我是說在現實世界。

她在高中的時候不知道怎麽選擇休學回家,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爸媽通知我妹妹在家去世了。

這難道不很蹊蹺嗎?

我一直不斷在探尋我妹妹死後的原因,發現是因為她一直承受著校園欺淩。”

說到這裏林夕霏停頓住,深呼吸調整了下情緒才繼續開口。

“我妹妹她只是一個有點愛美的小女孩,卻要被只是路過的男老師路過進行不恰當的點評。

雖然後面我發現這個老師壓根就算不上是什麽老師,明明只是一個通過不斷造假證擺脫了三年牢獄之災的罪犯,卻光明正大拿著各種證件充當各種職業。

還有那種家裏一點小錢就自以為是的男同學,玩什麽愛情賭註,將她真摯的情感當玩笑。

這個男生只是以為自己在開個玩笑,卻不知道被當做談資的人會有多難受。

還有那些自己過得不好,還要將惡意發洩給比自己過得更差的人……

我不知道是哪根稻草最後壓垮了我的妹妹。

我甚至覺得可能是我對她的疏忽——

才是這最後的一根稻草。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調查這一切,我仇視那些“兇手”,也痛恨所有漠視者和忽視者包括我自己。

這種愧疚感和贖罪感的壓迫下,使我被查出有精神分裂癥。

我的副人格就是我的妹妹,是我想象裏還沒有經歷過所有不好的事情的她。”

林夕霏說完自己妹妹的故事後,眼眶有點泛紅,但是裴卿宜看著總覺得對方表情還帶著更加覆雜的情緒。

她看不完全,此時林夕霏的心情。

“我沒有接受過任何治療,我不想失去‘她’。

我認為‘她’的誕生,是妹妹為了看我是如何一步步為她覆仇的。

可是校園欺淩的說法,無法從法律上讓那些罪人罪有應得。

不過那個造假證的,我當然要讓他進監獄。”

林夕霏說到這裏也還是雲淡風輕的語氣,眼神卻惡狠狠的。

“所以你就利用造謠的手法,讓其他幾個人也經歷了校園欺淩?”

裴卿宜在之前隱隱約約猜到了,只是不清楚對方居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對,沒錯。

我要讓他們也體驗到這種無緣無故被人攻擊、中傷、孤立的情況。

你別看孟且停這人從高中到大學都是一副被欺淩的樣子,他可比我更會利用網絡輿論。

他的那幾個室友在班上甚至年級裏頭的名聲都被他在網絡上弄臭了。

我知道的都說完了。反正這個世界莫名其妙得和每一個人的現實生活都那麽貼切,我也沒費什麽心思就推得出這些線索。

倒是你和那個程令儀,你們的故事我是半點不清楚。”

話說到這裏,裴卿宜總算是把之前大部分殘留的疑問給解決了。

不過也發現自己的故事僅僅和張晚音有關,而大部分其他的角色和林夕霏的關系更為密切。

盡管裴卿宜還想在這個世界多待一會,把所有的疑問弄清楚,但是面板可沒打算留那麽多時間。

在“倒計時00:10”顯示出來的時候,裴卿宜突然蹲在張晚音身邊,湊到她的耳旁輕聲說:

“張晚音,你沒有錯,你已經足夠勇敢了。”

當這個世界裏所有角色扮演者的意識被彈出後,整個S大世界開始逐漸消散之際,躺在椅子上的張晚音,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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