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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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天氣預報破天荒的沒有失誤,第二天果真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下得太早了。

寢室裏有點冷,希禾沒有開電腦,抱著手機上床進了被窩。

刷了幾下微博,她關註的人不多,而且在被白衣來收為徒弟之後她就默默取關了那些沒節操的營銷號,現在微博逛起來整個首頁幾乎都是網配圈的事。

哦,凰宮的新劇預告已經發了,這個月末就要出正式的第一期,還有不到半個月了吧。

盡管已經過去了挺長時間,但是現在凰宮的新劇宣傳還是會有點心酸。

眼不見心不煩,希禾關掉了微博。

那去哪呢。

快兩個月了,希禾每天準時準點雷打不動在傍晚這個時間上YY去白衣來的房間。

習慣太難改了,她又輕車熟路的摸進了那個熟悉的房間,裏面沒有人。

等了半個小時,白衣來還是沒有出現。

他是不是不會來了。

她退出這個冷清的頻道,忽然看見十二城的YY頻道,她很少去,但是群裏的人曾經很熱情的告訴過她管理房間的密碼。

去看看吧。

她悄悄進去,發現房間裏此時擠了不少的人,十娘斐然清音,還有幾個平時不常露面的管理,這些人名此刻並排列在這裏,帶著一些微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樣的排列組合。

沒有人註意到希禾進來,十娘正在麥上說話,其他人都沒上麥,在公屏聊天。

十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激憤:“臥槽你們說說白衣來是不是有病?半個月前把劇本給我說讓我加班加點把協役都找齊,我這才一個個的把你們這些八百年見不著面的大忙人聚起來,可沒成想丫的說不做就不做了啊!”

被折騰奴役的勞苦大眾們立刻在公屏上表示認同。

一個叫千笑的管理忽然說:“我感覺,這事情不像是你說的那樣簡單。”

然後她發上來一張截圖,是她收到的劇本,在每一個她需要註意的地方都做了彩色的標記,告訴她在導演的時候要關註這些問題。

“我不知道你們的劇本是不是這樣,反正我從沒見白衣來對哪個劇這麽上心過。”

大家沈默了一會兒,十娘也發上來一張截圖,因為他做後期,他收到的本子上密密麻麻,連哪裏需要放個雨聲音效,哪裏需要做個淡入淡出這樣的常識問題都做了標記,生怕有疏漏。

希禾的手指停在圖片上,手機上的縮略圖只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跡,黑色的,彩色的,交織一片。

她忽然不敢點開圖,也不敢再看屏幕。

她想到這些名字的組合在哪裏見過了。

在昨天白衣來發給他的那份STAFF表裏。

**

希禾手指有些抖,點開了郵箱。

附件,下載。

文件不大,但是短短的十幾秒都讓她覺得漫長。

終於下載完成,她猶豫著點開,那份她昨天以為是被白衣來原封不動發回來的劇本,此刻就躺在她的面前。

不一樣。

上面多了許多紅色的註釋,標記著哪裏需要停頓,哪裏需要歡快,哪裏需要深沈,哪裏要話鋒一轉,哪裏要註意銜接。

有的對白寫的有問題,他在下面寫了修改意見,卻沒改動她的一個字。

他給了她絕對的尊重。

希禾想象不出,那個連平時語音都能聽見對面翻書聲,陪自己練習到深夜還說要去忙,聲音裏偶爾會透出疲憊的人,是怎樣抽出時間來修改她的劇本的。

而且針對每個人職責不同,每一份劇本註意的側重點,都不一樣。

這要花多少時間?費多少心血?他有沒有通宵?有沒有像當初她寫劇本的時候一樣整夜不睡覺,靠喝濃縮咖啡提神?

希禾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的鼻酸。

第一次有一個人,對待她的東西,比她自己更上心。

而她昨天卻對這個人說,我做不到。

她怎麽能這麽輕易的用冠冕堂皇的善良掩飾自己的懦弱,用害怕退縮抹殺了他的心血。

她怎麽可以。

如果說最開始,拿回這部劇不過是為了物歸原主證明清白,那麽從此刻開始,拿回這部劇是她的責任。

因為這部劇不僅僅是她自己的心血了。

是十娘他們那些制作人的,是煞費苦心的白衣來的,更是整個十二城的。

**

希禾下床,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陽臺上。

纏綿了一天的小雪已經停了,此刻夜空高遠深藍,有幾顆明滅閃爍的夜星,明天或許是晴天。

她撥出白衣來的號碼,電話嘟嘟嘟響了五聲,終於才被接起。

“餵?”聽起來好像有點疲憊。

還是那個聲音,不過才一天沒聽到,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如果不是他的徒弟,只是他普通的一個粉絲,那他不出劇的這兩年裏,她要怎麽過。

不過幸好啊,她此刻正聽著他的聲音,聽他說那些單獨說給她聽的話。

希禾的聲音軟下來,誠心誠意的說:“師父,對不起。”

白衣來沒說話,喝了一口茶水,今天是加了薄荷葉和蜂蜜的茉莉花茶,有一片白色的花瓣在淺褐色的茶湯裏沈浮。

屋外有些冷,希禾一張口就是一片霧氣,“你別生氣……”

“沒有。”

“那你今天為什麽沒來YY?”

“有點事情。”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這個徒弟了……”希禾說著說著居然真的委屈的想落淚。

白衣來搖搖頭,笑著嘆氣,無奈道:“不會。”

怎麽舍得不要你。

白衣來把溫熱的茶杯放在手裏摩挲,溫聲說:“出劇的事情,不用怕,有我呢。”

就算真的吵起來又能怎麽樣?

這麽久沒理會圈中的事就當真全都忘了他當初的作風了嗎。

有他在,怕什麽。

起了一陣風,細細的雪花被刮到希禾臉上,冰涼冰涼,很快就化成水珠,她問:“你相信我?”

“你覺得自己不值得相信?”

“可是……”她有些苦惱的說,“風險很大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是騙你的,萬一這部劇真的是凰宮的人寫的,那整個十二城都會被人罵,包括你。”

“所以呢,你騙我了嗎。”

尾音平平,不是問句,是陳述。

希禾的心奇跡般的平靜下來,“沒有。”

“我相信你。”

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跟凰宮對著幹就幹吧,過程中被不明真相的人罵就罵吧,可能會受氣,可能會連累無辜的人,可能到最後也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沒關系,至少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的相信她。

那還怕什麽。

“師父,我會盡力——”她又搖搖頭,認真道,“不,我一定做到最好。”

白衣來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在凰宮試音會上的奈禾,莽莽撞撞,手足無措,被人質疑的時候支支吾吾連話都說不完整。

那時候他還想,這真的是他曾經見過的那個女孩嗎。

那個受了委屈被人罵了以後,倔強的咬緊牙關忍住不哭的女孩。

今天他發現,她還是她,一直是她。

那就——“加油。”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不想再說話,只想聽話筒裏輕柔的喘息聲和偶爾傳來的風聲。

她在改變,與他有關的改變。

**

掛斷電話以後,希禾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冷,手指都有點發僵,但是笑容還是暖暖的掛在臉上。

從陽臺回到屋裏,手機自動重新連上了WIFI,重新傳出YY房間裏十娘激憤的聲音。

“雖然他下了這麽多功夫吧,我還是不能原諒他,丫的出爾反爾啊以後別求老子給他做劇。”

希禾有點好笑地搖了搖頭,順手把耳機插上,然後重新爬上床,正想告訴十娘這部劇可以繼續做了的時候,耳機裏忽然傳來那個幾分鐘前剛剛和自己通過話的聲音,不像手機聽筒裏的聲音有點發悶,透過電容麥和耳機他的聲音清透真實了不少——

“哦?我什麽時候求你原諒我了?”

希禾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房間裏剩下的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都不再說話,一面慶幸著這裏看不見之前的聊天記錄,一面默默為十娘哀悼。

“老大?你聽我解釋……”

白衣來直接發揮頻道創始人的最高權限,把十娘給拉下了麥,任由十娘在公屏上哀嚎。

“各位,不好意思,這部劇我們還要繼續做完,並且要快。”

公屏裏紛紛表示沒關系沒問題,只有十娘換了最大字號的紅字說:“臥槽你之前說不做我把我錄好的那份幹音都刪了啊!!”

刪了……刪……了……

白衣來毫不憐惜的丟下兩個字:“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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