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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無敵龍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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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無敵龍虎門

顧音孤零零地跪坐在偌大的殯儀館內,目光空洞地盯著墻上的黑白照片,顧潮的笑容宛如昨天,可人已經再也見不著了。

他從屍山血海走到今天,終於坐上良城首富的位置,可換來的又是什麽呢。

父母、女兒、弟弟全都離他而去,他成了孤家寡人,就算把全世界的財富都攥在手裏,又有什麽意義。

今天是顧潮的追悼會,可他身邊已無至親,連個來悼念的人都沒有。

哦不,還是有人來的,那些攀附他良城首富名頭的哈趴狗們倒是來了不少,不過全被他轟了出去,顧潮生前不喜歡這些人,死後肯定也不願意這些人來打擾。

秘書匆忙走進來,說公司的賬目出了點問題,稅務的人這會兒已經上門了,董事會讓他趕緊回公司處理。

要換做以往,顧音肯定馬不停蹄趕回公司收拾爛攤子,可是現在的他卻無動於衷。

去他的賬目、去他的公司,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良久,他站起身,因為長時間跪坐腿都麻了,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穩住身子,最後看了一眼顧潮的相片,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秘書問他是不是要回公司,顧音搖頭,不坐車也不讓人跟著。

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去哪,擡頭看見路邊豎著一塊廣告牌,上面寫著“歡迎來到靜謐湖”,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靜謐湖附近了。

顧潮生前總想約他去靜謐湖釣魚,因為公司事多他總是推脫不去,現在終於有時間了,可約他釣魚的人卻不在了。

四月的靜謐湖,寧靜安逸,微風吹蕩起一圈圈漣漪,內心的不安和煩躁似乎都被湖光所撫慰。顧音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湖邊,直到天色漸暗,賞湖的人三三兩兩回家去,可他卻無家可歸。

他站起身慢慢向湖中央走去,耳邊似乎還能聽見湖妖的吟唱聲,優美的旋律引誘著他前往深深的湖底。

腳下步履一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抱著他的腿,低頭一看卻什麽都沒有。就在此時,遠處的蜂鳴山忽然泛起一道金光,顧音停下腳步註視片刻,然後鬼使神差地往山上走去。

山路貼著山腰向上延伸,路邊載著許多桃樹,高低錯落順著山勢蔓延開來,正值桃花盛開的季節,花瓣似錦,嬌艷欲滴,平添了幾分浪漫色彩。置身山中遠望群山連綿,林海蒼茫,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煩惱。

半山腰矗立著一座道觀,古色古香,寧靜而神秘。跨過門前的石橋,擡頭可見牌坊上刻著五個金色大字——無敵龍虎門。

“……”

道觀起了一個武館的名,還真是特立獨行。

蜂鳴山他來過無數次,可他不記得山上有座道觀,而且看樣子也有些年頭了,不是近期才落成的,為什麽之前他從未見過?

還有蜂鳴山上明明種的都是楓樹,哪裏來的桃樹?

算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顧音正打算走,忽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飛速沖入道觀之中。他未及細想,便下意識地跟著黑影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清新的田園氣息撲鼻而來,庭院的水缸裏養著幾條肥胖的鯉魚,絲瓜架下擺著搖搖椅,木桌上放著茶壺和各色糕餅果子,墻根下還停靠著一輛正在充電的粉紅色小電驢。

這裏究竟是道觀,還是農家樂?

穿著黃道袍的道士打著哈欠走出來,見觀內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立馬殷勤地迎了上去。

“施主是來上香的嗎?我們這許願可靈驗了呢,不管你是許前程還是許姻緣,都能水到渠成。”

“呃......”

這市儈的模樣和街頭擺攤算命的假道士一般無二,就差把“騙子”兩字印腦門上了。

“哎呀!”道士皺著眉頭掐指一算:“施主,我見你應堂發黑怕是有大難臨頭,不過不用擔心,我這有仙家法寶,一定能助你擺脫困境。”

“……”

“我不想上香,更不想算命。”

“我是說真的。”道士信誓旦旦地道:“你命裏帶煞,父母早亡、妻離子散、兄弟姐妹都是短命鬼,家中只剩你一人獨活,對不對?”

顧音怔住,道士接著道:“你一身死氣,該不是想自我了斷吧。”

全中。

顧音啞著嗓子道:“既然道長知我家破人亡,又何來擺脫困境一說。”

“玩過游戲沒?輸了可以存檔重來啊。”

“何意?”

黃袍道士神神秘秘地從兜裏掏出一個檀木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有三顆金色藥丸。

“這是我師兄最近研發的陰陽還魂丹,吃了它死後能躲過鬼差,魂魄不入冥府也不喝孟婆湯,避開輪回,轉世而生。”

顧音聽得一頭霧水,道士簡化了一下說法:“就是小說裏常見的重生。世上沒有後悔藥,但是有還魂丹,只要你吃了就能重生再來,就像游戲存檔。”

重生?

如果他的人生能重來一次,小月亮就不會死,顧棠和顧潮也不會英年早逝,一切都會不一樣。

“施主要不要買一顆啊?”道士賣力推銷。

“三顆我全買了。”

“這還魂丹可不便宜,一顆要兩……”道士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是嗎。”顧音從錢包裏掏出一張黑卡,“這張卡裏足夠六百萬,這三顆丹藥我全都買了。”

“六、六百萬……”道士驚愕地都結巴了。

“不夠?”

“夠、夠了。”道士趕忙接過顧音手裏的黑卡。

乖乖,這是碰上了個冤大頭啊,這還魂丹他原本只打算賣兩百塊,沒想到對方直接出價兩百萬!!

果然是有錢人,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顧音看著手中的還魂丹,猶如看著救命稻草,不管有沒有用,總比帶著遺憾走強。

鏘——

利劍出鞘的聲音,顧音擡頭看去,竟是一位藍袍道人踏劍臨淩空而至。

淩空踏劍?

這是在拍戲還是表演魔術

黃袍道人沖對方喊:“阿墨,你怎麽出來了?”

“有冤魂。”

“啥?”黃袍道人面露驚愕,“冤魂往道觀闖,急著投胎啊?”

藍袍道人面色微凜:“那冤魂已露煞氣,要是再不收服怕是要化厲鬼了。”

“嘖嘖,那它可真倒黴,投胎不成直接魂飛魄散了。”黃袍道人一點都不急,反而說起了風涼話。

藍袍道人單手撚決:“天罡正氣,九曜順行,雷來!”

數道驚雷落在了道觀之中,一道黑影從隱蔽處沖出,藍袍道人禦劍追了上去,黑影被追得沒了去路,最後竟然躲到了顧音身後藏了起來。

藍袍道人落在顧音面前,道士年紀不大,身材修長,樣貌清秀,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寬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不顯臃腫,反而多了幾分飄逸之感,更顯得超凡脫俗,道袍上繡著繁覆的花紋,隱約看著像個“殷”字。

對方只看了顧音一眼,便道:“天煞孤星。”

“……”

緊接著顧音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背後拽著自己,下一秒一道黑影躍起,沖著道人而去,眼看就要被其捕獲,突然那股勁又洩了,黑影重新回到顧音身後藏起來。

道人見狀掐指一算,面露驚訝:“你與那冤魂竟不是此間之人,那冤魂寄生在你體內,靠吸取你的氣運維持形態,恐怕不是一兩日了,他對你沒有敵意,生前應該與你相識,死後才依附與你。”

聽道人這麽說,顧音只是驚訝但不害怕,他自己活得不人不鬼,又怎麽會怕鬼。

“這冤魂引你來此處是想為你求一線生機,看來你命不該絕。”

命不該絕?顧音看向手中的還魂丹,難不成這丹藥真的管用?

藍袍道人自然也瞧見了還魂丹,“因果宿命,不可強求,你若強行逆天而為,怕是會被天道反噬,到時可能連輪回之路都難走了。

顧音無所謂,這一世已過得如此艱難,又何必再入輪回,天道反噬也好,灰飛煙滅也罷,他都願意賭一把。

“多謝道長好意,不過我心意已決,就算被天道反噬,我也不悔。”

藍袍道人見顧音態度堅決,便不再相勸。他見過太多因執念而誤入歧途的人,包括他自己也同樣為執念所困,又有什麽立場說別人。

顧音身後的黑影若隱若現,藍袍道人好言相勸:“你魂魄已入煞,還是早早回冥府待煞氣煉化方能再入輪回。你若一意孤行,即便能隨他重生也只剩一世之命,何苦來哉。”

黑影不為所動,藍袍道人輕嘆,“也罷,既然怨氣難平,那便去吧。相逢即是有緣,我贈你一道蓮華卍字印,既能壓制你身上的煞氣,也能在危急關頭保你一命。”

道士撚了決,一道金光自指尖躥出,飛快沒入黑影的身體裏。

“你乃怨靈附體,即便如願重生也不得任性妄為,更不可傷人害命,否則將被這道卍字印所反噬。”

黑影上上飄動,似是聽懂。

“去吧。”

“謝道長成全。”顧音拜謝後帶著得來的三顆還魂丹和無名冤魂一同下山去了。

待人走後,藍袍道人對同伴道:“拿來。”

“什、什麽拿來?”黃袍道人將黑卡藏在身後裝傻。

“明知故問。不義之財不可取,否則有損陰德。”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談成的生意,我還想用這筆錢把道觀修繕一番呢。”黃袍道人緊緊攥著黑卡不願交出去。

藍袍道人放下臉來,“王勺兒,你是自己上交,還是逼我動手?”

“交、我交,你別生氣嘛。”黃袍道人一聽對方叫他全名,立馬就慫了,忍痛把黑卡上交。

藍袍道人接過卡一使勁,黑卡斷成了兩節。

王勺兒心在滴血,這可是整整六百萬啊,他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

藍袍道人搖頭,“修道之人不可執著黃白之物,難怪這些年你修為都沒啥長進。”

“你殷家家大業大,自然瞧不上這點小錢。我龍虎門廟小,還指著這點錢吃飯呢。”王勺兒小聲抱怨。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王勺兒馬上轉移話題,“對了阿墨,剛剛那一人一鬼究竟是何來頭,為什麽你說他們不是此間之人?”

“他們……”殷墨頓了頓,“是誤入了桃花源吧。”

王勺兒聽不明白,“你那還魂丹真的有效嗎,萬一他們找上門退貨怎麽辦?”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殷墨嘆息道:“被執念所困,強行逆天而為,還不知道有什麽因果業報在等著他們。”

王勺兒反問:“那你呢,明知道你父親已經魂飛魄散了,卻還想著研制還魂丹逆天改命,你不怕惹怒了天道,將來不得好死?”

殷墨被戳中心事,沈默不語。

王勺兒嘆氣,都說醫者不自醫,這句話用在殷墨身上再合適不過,即便是少年英才也躲不過宿命的安排。

“你們殷家人都是一根筋,當年你外公和你小舅舅差點把冥府都給揚了,要不是葉熹最後當上冥府判官,冥尊大人還不知道要怎麽收拾你們殷家呢。你還是悠著點吧,別到時候真捅出個大簍子,誰都保不了你。”

王勺兒那麽急著把還魂丹兜售出去,就是怕殷墨自己吃了走火入魔。輪回重生哪有那麽容易,否則當年殷墨的外公殷善也不會大開殺戒,墮入魔道了。

“糊了。”

“什麽?”

“糖醋排骨糊了。”

“我這邊苦口婆心勸,你卻只想到糖醋排骨……等一下,我的排骨!!”

王勺兒風風火火沖向了廚房。

殷墨回頭看向顧音離去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從對方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外公殷善的氣息。雖然這絲氣息並不屬於顧音本人,但也是其親近之人,所以他才將還魂丹贈予對方。

許是外公在天有靈,想彌補當年的遺憾吧。

“阿墨,吃飯啦。”王勺兒端著碗呼喊。

“就來。”

殷墨走過去關大門,瞧見一只喜鵲停在了桃樹上。

“喜鵲登枝,飛駁報喜,是個好兆頭。”

喜鵲在枝頭停留片刻,再次振動翅膀,向道觀之外飛去。

靜謐湖邊,顧音吞下一枚還魂丹,剩下另外兩枚放回檀木盒裏,小心揣入懷中,等到了陰曹地府再給顧棠和顧潮。

“走了。”

即是說給自己,也是說給那冤魂聽。

他看不見那只冤魂,但是隱隱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那道士說這冤魂生前和他是舊相識,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但總歸都是天涯淪落人,臨死還有個伴,也不算太淒涼。

剛才忘了問這冤魂是何身份,兩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他日若能重生,或許還能交個朋友。沒想到他人生最後一個朋友竟然是只鬼,想想還真是令人唏噓。

湖水冰涼刺骨,衣服浸了水之後更加沈重,體溫在迅速流失,窒息的壓迫感襲便全身,可顧音不覺恐懼,只覺解脫。

若有來生,願女兒平安長大。

若有來生,願弟弟幸福安康。

若有來生,願仇人家破人亡。

若有來生……

水面蕩起一圈波紋,片刻後又歸於平靜,湖面忽然升起一道金色光圈,一只喜鵲低空飛過,銜起光圈朝著遠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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