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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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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幽暗深邃的山洞輾轉回旋,像迷宮一樣,顧音跟在刀疤男身後不時掃看四周,擦身而過的人腳步匆匆,忙碌地搬運著物品,刺鼻的硫磺味時刻提醒他,山洞裏埋藏著巨大的危險。

“究竟還要走多久?”顧音故作不耐地問。

“怎麽著,你還想讓我背你不成?”刀疤男輕浮地笑道:“也不知道家主究竟看上了你哪一點,破鞋一個,長得也一般,還不如酒吧的舞姬好看。”

顧音聽到了一個古怪的稱呼——家主。

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雇主和家主之間卻千差萬別,前者是單純的金錢買賣,而後者則代表著忠誠與守護,看來刀疤男和梁守誠之間的關系遠比他想的要覆雜。

“你給梁守誠賣命不就是圖錢嗎,我可以給你十倍,只要你現在棄暗投明,我還能向法院申請給你減刑。”

刀疤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就你那點錢留著買棺材吧,還有你那個姘頭,等會兒炸藥一響一起送西天。”

“你們究竟在山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竟然要把整座山都炸掉?”顧音試探地問。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顧音不動聲色地摸了摸上衣口袋,裏面放著袁宇給他的竊聽器,他剛剛故意套話就是想讓袁宇聽到這裏的情況,以便警方及時調整部署。

越往裏走視線越開闊,顧音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地下堡壘中,他們居然真的把蜂鳴山內部掏空了,而且還是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的,梁守誠的野心和執行力比他預想的還要瘋狂。

再往裏走出現一間間牢籠,裏面密密麻麻關著百來號人,有男有女且年齡跨度極大,他們統一穿著白衣白褲,衣服上還貼有數字標簽,宛如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這些人神情渙散,目光呆滯,見到生人也沒有任何反應,應該是被餵了某些精神控制類的藥物,限制了行為能力。

“這些就是你們拐來做實驗的人?如果之前徐家港口沒出岔子,你們想把他們送到哪裏去?”

“自然是送到其他實驗室,要不是你們打亂了家主的計劃,這些人本來還能多活幾日,現在嘛......”刀疤男嘴角列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全都得死在這裏。”

顧音心中隱隱發涼,當初那些集裝箱是要送往國外的,說明斯邁在其他國家還有實驗室,如果不斬草除根,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遭殃。

“徐清毓被抓,切斷了你們的海運線路,這些實驗體成了你們的燙手山芋,除了殺人滅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看來梁守誠的手段也不過如此。”顧音回了一個輕蔑的眼神。

“要不是因為你,家主他也不至於......”刀疤男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

顧音追問:“因為我什麽?”

“少廢話,快走!”

顧音被推著繼續向前走,迎面是一間寬闊敞亮的實驗室。臺面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待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後,顧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之感瞬間湧上喉頭。

那些瓶罐中裝著的全是用福爾馬林浸泡的人體器官!

這些東西就這麽大喇喇地展示在他眼前,無聲地向他訴說著這座山裏埋葬了多少無辜的冤魂。

他早就知道斯邁在做人體試驗,但是親眼看到這一切還是震碎了他的三觀。上輩子他喜歡站在半山會所的觀星臺欣賞良城美麗的夜景,卻不知道腳下這座山裏居然隱藏著這麽多骯臟的勾當!

“你們竟然殺了這麽多人,還把他們的器官泡在容器裏,你們不怕下地獄嗎!”顧音雙手緊握成拳,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刀疤男不屑地道:“對啊,既然註定是要下地獄,所以還有什麽好怕的呢。而且還有你們這些人當墊背,老子穩賺不賠,哈哈哈!”

這群瘋子!!

顧音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如果殺人不犯法,他真想剖開這些人的心臟,看看他們究竟是不是人!

實驗室的盡頭是一扇大鐵門,刀疤男敲了敲,恭敬地沖裏頭道:“家主,人來了。”

片刻後,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鷹眼男,他看了一眼顧音,道:“進來吧。”

經過前面一路的鋪墊,顧音不敢去想這間屋子裏還藏著什麽腌臜的事物,沒想到走近房間,他瞬間怔住了,屋內的陳設和內飾居然和楠巷那間舊屋一模一樣,他甚至懷疑這裏的東西是不是直接從楠巷舊屋搬過來的。

梁守誠就坐在簡陋的餐桌旁,手裏捧著個碗,裏面剩著半顆烤梨,見顧音進來,他將手裏的碗放下。

“沒你做的好吃。”梁守誠有些遺憾地道。

“那是顧棠做的,我根本不會做烤梨。”

顧音戳破了梁守誠的美夢,後者眼中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覆笑意:“沒關系,是你送的就行。”

這笑容掛在陰陽臉上,格外令人毛骨悚然。顧音想起上次在楠巷中的情景,心頭泛起一陣惡寒,“你究竟害了多少條人命?”

“一萬五千四百三十六人。”梁守誠精準地報出了人數,“每一個實驗體都有對應的編號,用來記載藥物試驗結果,資料就在實驗室的數據庫裏,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一萬多條人命在梁守誠的眼裏只不過是冰冷的實驗數據。

“你殺了那麽多人,就只為了腺體香氛劑?”顧音也曾為了錢不擇手段過,可是這種用人命填出來的錢,白送他都不會要。

“我們主打的是腺體再生技術,香氛劑只不過是附屬產品罷了。你女兒也做過腺體置換術,知道要找到合適的腺體捐獻者有多難,如果能利用科學的手段讓腺體進行自我修覆,能救很多人的命。”

顧音怒斥:“你這是在偷換概念!做試驗多的是辦法,你不能拿別人的性命當做實驗的工具!”

梁守誠平靜地道:“科學是需要犧牲的,如果能用這一萬多條生命換來無數人生存的希望,這難道不是一項偉大的醫學進步嗎?”

“住口!”顧音氣得胸口都在顫抖,“你怎麽能用這麽冠冕堂皇的語氣說出這種沒有人性的話?既然你覺得這是一項偉大的進步,為什麽不把自己當試驗品!”

梁守誠摸了摸後頸處,“你知道嗎,當年我其實是分化成了Alpha,但是後來我的腺體受到重創,又因為缺錢錯過了治療的最佳時間,最終導致腺體功能喪失,只能對外宣稱自己是Omega。”

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顧音,一字一字道:“原本我是可以標記你的。”

恐怖的戰栗感襲遍全身,顧音終於明白梁守誠做這一切事背後的目的了,他是想修覆自己的腺體,重新成為Alpha!

“你居然......居然......”對於梁守誠齷齪的心思,顧音羞於啟齒。

“居然膽敢妄想標記你是嗎?”梁守誠貪婪地打量著顧音,“打從第一次見你,我就想標記你了。可那時候你是大家眼中的小天使,而我只是個不合群的怪胎,即便我的腺體沒有受損,你也不會喜歡我。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把你也拉進地獄裏,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顧音打了一個寒顫,“這些年你對我究竟做了些什麽?”

“我都計劃好了的。”梁守誠自言自語道:“你有一對恩愛的父母,兩個可愛的弟弟,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所以我必須先除掉你的父母,讓你失了保護傘,你就再也不能過那種單純美好的生活了。”

“是你殺了我父母?!”

梁守誠坦然地點點頭:“是我讓人制造的車禍,還慫恿你二叔顧立旻篡權,讓你不得不停止在歐洲的學業,回國處理這些爛事。”

顧音全身的血液墮入冰點,他一直以為當年那場車禍是他二叔顧立旻搞得鬼,沒想到真正的兇手是梁守誠!

“只是有一點我沒想到,你居然在國外和別的Alpha搞在了一起,還懷了野種回來!”梁守誠面色陰沈。

“因為孕期缺少Alpha信息素的撫慰,你體內的孕激素很不穩定,再加上我給你調配的特殊藥劑,導致你體內激素□□,胎像不穩。原本我以為這樣一來你肚子裏的野種就能自然流掉,可惜這個小雜種居然平安落地了。”

“但是我怎麽可能讓這個野種平安長大呢。”梁守誠露出詭異的笑容,“小月亮一出生就患有Alpha信息素缺乏癥,必須長期使用信息素穩定劑,我在她的藥裏加了點東西,表面上看她的病情是穩定住的,可實際上她的身體會被一點點掏空,根本活不過10歲。”

“你居然連那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你根本就是個魔鬼!”顧音怒吼。

“原本我也想好好做人的。”梁守誠怔怔地道:“當年我媽做人情婦,妄想母憑子貴,結果生下了我這個天生陰陽臉的怪胎。她的豪門夢想破滅,錢又被親戚騙光了,最後只能出去當賠酒女,喝多了就對我拳打腳踢。我的腺體就是被她拿熨鬥燙傷的,我沒有錢治療只能任由它潰膿、腐爛。後來她被人不小心玩死了,那人為了息事寧人給了我一筆錢,我連棺材都沒給她買一個,拖到荒山野嶺挖了一個坑給埋了。”

“再後來,我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斯邁集團的創始人。當時他已身患重病,繼承人年紀又太小,最後實在沒辦法才把我找回去當擋箭牌,否則他的財產就白白便宜了他那些叔伯兄弟。”

說到這,梁守誠忍不住自嘲道:“也就是像我父母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才能生下我這麽個冷血無情的怪胎。”

顧音:“你殺了你生父。”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否則斯邁集團不可能被梁守誠收入囊中。

“我沒動手殺他,不過也差不多了。”梁守誠呵呵笑道,“我當著他的面把那個小兒子開膛破肚,他當場腦溢血死了。”

“然後呢?你又殺了多少人才搶到那個位子?”

梁守誠掰了掰手指頭,然後搖搖頭:“記不清了,反正他們最後基本都進了燃料池,灰飛煙滅了。”

顧音聽不下去了,順手抄起手邊的硬物朝梁守誠砸去,卻被鷹眼男單手接下。

“瘋子!畜生不如!!”顧音嘶吼著罵道。

“你罵的對,我就是個瘋子。”梁守誠出奇地平靜:“要不是遇上你,我可能早就自殺了,是你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只要能得到你,我願意將我的靈魂獻祭給魔鬼。”

顧音雙目赤紅,憤怒中還帶著隱隱的自責。是他招惹了這個魔鬼,間接害死了那麽多人,如果早知道這一切都是梁守誠做的,他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會親手殺了他!

“我還沒說完呢。”梁守誠接著道:“我故意使人破壞顧氏的生意,讓你不得不放下尊嚴討好那些權貴。還有你那個O裝A的弟弟,我在他的抑制劑裏也添了點東西,時間一長他的Omega信息素就會不受控制地溢出,到時候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渣A。到時候你事業家庭雙雙失敗,痛苦無助之際只有我會不離不棄地陪伴在你身邊,你會越來越依賴我,再也離不開我。”

“瘋子.....瘋子......”

顧音痛苦地閉上了眼,這一切真的被顧潮說中了,上輩子顧家的悲劇都是梁守誠一手造成的,而他卻一無所知,還對仇人推心置腹,活該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原本計劃進行的好好的,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事情脫離了我的控制。”梁守誠眼神一變,陰郁中帶著幾分狠厲,“我給顧氏挖的坑都被你一一避過,顧氏不僅沒有倒下反而蒸蒸日上,連徐家都在你手裏連吃了幾個大虧。你們還請來了吳憐笙這尊大佛,小月亮的病有了轉機,甚至還給顧潮辦了二次分化的證明,讓他光明正大地恢覆了Omega的身份。還有那個霍宥東......”

梁守誠忽然狂躁起來,整張臉扭曲地變了形,“那個野男人居然敢回來找你,還妄想跟你結婚,他也配!”

“你配?”顧音藐視地沖梁守誠啐了一口,“別說是霍宥東,即便是路邊的阿貓阿狗都比你強,我就算是嫁給乞丐都不會和你這個變態在一起!”

梁守誠強忍心中的怒氣,“你會願意的,如果你還想救外邊那些人的命。”

一句話令顧音的情緒瞬間冷下來,“警察已經知道你是幕後主謀了,你跑不了的。”

“呵,你是不是忘了這山洞裏到處都是炸藥,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連同外邊那些警察都會死無全屍。”

“炸藥一響,你也活不了。”

“我本來就不想活了。”梁守誠無所謂地道:“我這條爛命本就一文不值,但是外頭那些人不一樣,他們有家人有朋友,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家破人亡嗎?”

梁守誠善於拿捏別人的軟肋,顧音無法反駁,“你究竟想怎樣?”

梁守誠露出得逞的笑容,“很簡單,你留下,我放他們走。”

“我怎麽知道你說話算話。”

“我可以先放人。”梁守誠拿出了自己的誠意。

“如果我反悔呢?”

梁守誠讓鷹眼男從冷櫃裏拿出一盒針劑,“這是我研制了很久的藥物,只要註射了它,你就需要定期服用我配置的解藥,否則就會氣絕生亡。我可以先放一半的人,你註射完之後我再放另一半。”

顧音瑟縮了一下,不自覺地將手伸進了衣袋中。這個小小的舉動沒能逃過鷹眼男的眼睛,一個箭步上前將衣袋裏的東西奪了過來。

“是竊聽器。”鷹眼男將東西遞給梁守誠。

顧音臉色刷地一白,梁守誠拿著竊聽器冷笑道:“你說外面那些警察聽到我們剛剛的談話,是想保你?還是想你以命換命?”

“你幹脆直接殺了我!”

“我不想要你的命,我想你一直陪著我。”梁守誠將針劑推向顧音的方向。

顧音看著面前的針筒,胸口堵得厲害。

見他猶豫不決,梁守誠道:“這樣吧,我替你做個決定。”

他令鷹眼男從外面的牢籠裏選了一個實驗體進來,是一個男性Omega,臉上稚氣未脫,看著和顧潮差不多大,應該還是個高中生。

“我給你十秒的考慮時間,時間一到如果你不同意,我就開槍打死他。”

“十秒?!”

“十、九......”梁守誠已經在倒計時了。

鷹眼的的槍口對準少年的太陽穴,時間一到就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少年在藥物的控制下木訥呆滯,絲毫未察覺自己正站在鬼門邊上。

“三、二......”

“我同意!”顧音終究是越不過自己的良心,敗下陣來。

梁守誠露出開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你的心太善,見不得血腥。”

顧音額頭已是一層薄汗,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令他透不過氣。

“你說的,先放一半的人。”

梁守誠信守承諾,讓刀疤男放了牢裏一半的人,而且用手機視頻直播,讓顧音親眼看著這些人走出洞口。

外頭看守的警察都震驚了,還以為梁守誠要自首,連忙打電話通知袁宇。可袁宇已經從竊聽器裏聽到了顧音和梁守誠的談話,這些人質是顧音以命還命救出來的,他們必須以最快速度找到進山的方法。

就在這時,徐清晨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怎麽在這?不是讓你們好好待在入口處嗎。”袁宇有種不好的預感,那些家夥多半沒聽他的話,到處亂跑了。

“我們找到了山洞的另一個入口了,顧潮他們已經進去了,我來給你們帶路。”

“胡鬧!你們什麽裝備都沒有怎麽敢進去!那裏面全是炸藥!!”袁宇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徐清晨誠懇地低頭認錯:“袁隊,我們知道錯了,但是現在救人要緊,我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徐清晨說話的口音軟綿綿的,袁宇的火氣像打在一團棉花上,毫無作用,最後只得道:“你前頭帶路,快走!”

事情已經發生了,罵人也得先把他們安全救出來再罵!

另一邊,梁守誠信守承諾放了一半的人,剩下另一半就看顧音的態度了。

針劑就放在桌上,顧音試探性地伸出了手,但很快又縮了回來。

梁守誠給鷹眼男遞了個眼神,對方點了點頭走出門去,很快又折返了回來,身邊多了一個人,昝一白。

昝一白被關了好些日子,又被白晚芙折磨過,身上很是狼狽,但是精神看著還行,沒有被下藥的痕跡。

“你也被抓了?那棠棠呢?”昝一白見到顧音非常震驚,不明白他怎麽會在霍宥東的眼皮子底下被抓,同時又擔心起顧棠的安危。

顧音沒來得及說話,鷹眼男的槍口就對準了昝一白的腦袋,威脅的意味再清楚不過,如果顧音敢毀約,昝一白立刻身首異處。

“你明明可以強制給我註射,為什麽非逼我自己動手?”顧音問。

梁守誠雙手合十,虔誠地道:“因為我要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瘋子的心思正常人理解不了。

顧音深吸一口氣,把針劑拿在手裏,然後指著昝一白道:“你把他放了,我就註射。”

“不行。”出乎意料的,梁守誠拒絕了。

顧音不解:“剛剛那麽多人你都放了,為什麽他不行?”

“因為他是昝一白。”

言簡意賅又意味不明。

罷了,橫豎這一關是躲不過去,大不了就是一死,梁守誠能困住活人,還能困住死人不成?

顧音把心一橫,拿著針筒毫不猶豫地往自己手臂上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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