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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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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結

顧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他牽著小月亮站在懸崖邊,前方是毒蛇猛獸,身後則是萬丈深淵。他把女兒緊緊護在懷裏,這時平地刮起一陣狂風,把懷裏的小月亮卷走了,他瘋了一樣沖過去,結果一腳踩空掉落懸崖。

“不要……不要!”

顧音驚叫著猛然睜開眼,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他像瀕死的人一樣大口呼吸,額頭全是冷汗。

“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

“小月亮!”顧音掙紮著起身,卻因為體力不支又跌回床上。他拉著霍宥東的衣服急迫地問:“小月亮呢,她現在怎麽樣了?”

“你放心她沒事,已經找到捐獻者了。”霍宥東寬慰道。

顧音怔住,“找到了?你們怎麽找到的?是什麽人?”

“呃……”提起這個,霍宥東表情有些尷尬,“是袁飛駁。”

“誰?”顧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袁飛駁,他和小月亮的匹配率超過90%,我爸親自給他們做了腺體置換手術,小月亮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袁飛駁?怎麽會是他?”

“他……”霍宥東一時語塞,表情極其變扭,話卡在嘴裏半天才道:“他其實是我爸和袁宇的孩子,也就是我弟弟,所以他和小月亮的匹配率才會那麽高。”

“袁飛駁是你弟?!”顧音的眼睛都瞪直了。

盡管很不願意承認,但霍宥東還是點了點頭。

袁飛駁居然是霍宥東的弟弟!!

顧音覺得老天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如果早知道袁飛駁的腺體就能救小月亮,他還費什麽勁去接近常季衍,還用得著和霍宥東做交易,直接讓顧潮把人拎過來不就完事了嗎!

“等一下,你剛剛說袁飛駁是袁叔和你爸的孩子,那袁叔豈不是……”

難怪袁宇之前一直躲著吳憐笙,原來藏著這麽大一個秘密。本以為是吳憐笙一廂情願,沒想兩人連孩子都有了!一想到袁宇那樣的硬漢生娃,那畫面簡直……

太勁爆了!

爆炸性的消息把顧音都整蒙了,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另一個危機又緊隨而來。

“先不提我爸和袁叔的事,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什麽?”顧音還沈浸在袁宇生娃的震撼中。

霍宥東輕嘆,“你還想裝到什麽時候?或者我應該叫你……喬伊。”

顧音刷地一下變了臉色,剛剛只顧著聽八卦都忘了自己的秘密也爆了,現在正主找上門,躲都沒地方躲。

顧音腦中飛快轉動,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脫身之技。他能找出一萬種方法對付顧立旻,卻拿霍宥東一點辦法都沒有。

霍宥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顧音被盯得毛骨悚然,什麽心思算計都發揮不出來,最後只能丟盔棄甲敗下陣來。

“你想知道什麽?”顧音語氣頹喪。

“你是怎麽死而覆生的?”

“我根本就沒有死,何來覆生一說?”關於這點其實顧音比霍宥東還困惑。

“沒死……”霍宥東眉頭緊蹙,“那年聖誕夜過後你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我一連找了你好幾天,最後只能報警。半個月後警察在蘭茵河的岸邊發現了你的屍體。因為海水浸泡的緣故,面部已經辨認不出來,最後還是靠DNA比對才證實那就是你。既然現在你好端端的在這裏,那當時警察發現的屍體又是誰?”

“……那個應該是真正的喬伊。”

雖然霍宥東已經預測到了這個結果,但是聽顧音親口說出來後,震驚的情緒還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來。

“你不是喬伊,那麽真正的喬伊是誰?你又為何要頂替他的身份?”

“這事說來話長……”

時間回溯到七年前,因為從小就在鋼琴方面表現出極高的天賦,顧音在少年時期就已經拿遍了國內各大鋼琴獎,之後他勵志要去國外留學,而皇家聖瑪麗就是全球極負盛名的音樂學院。

然而那所學院卻有著古板苛刻的入學條件,其中一條就是只招收非Omega的歐洲籍學生。為了規避這條規定,父親特意花高價給他買了個假身份,就是喬伊。

真正的喬伊是個宅B,沒有生存技能靠啃老為生,父母去世後經常連飯都吃不飽,一聽說有人想花錢買他的身份,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此後顧音便借著對方的身份進入皇家聖瑪麗學習。

認識霍宥東是個偶然,那時候音樂學院的學生都會在外邊接私活,除了賺點生活費,還能增加自己在公共場合表演的機會。他和霍宥東就是在一場酒會上認識的,霍宥東喜歡聽琴,但是耳朵挑剔得很,即便是小有名氣的琴師都未必入得了他的耳,卻一眼相中了他,還花錢顧他給自己當了一年的琴師。

霍宥東癡迷他的琴技,而他卻癡迷霍宥東,但他只敢偷偷在心裏喜歡,畢竟只有公主配得上王子,而他只是個其貌不揚的小胖子,要不是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顧音避重就輕,只解釋了自己冒用喬伊身份考取皇家聖瑪麗的事,多餘的話一概不說,就怕自己不小心透了什麽底,即便他的底其實也已經透的差不多了,可他還是想垂死掙紮一下。

霍宥東若有所思,“所以蘭茵河上發現的屍體不是你,而是真正的喬伊,恰巧那時候你回國了,所以大家理所當然的以為你已經死了。”

“事實的經過就是這樣,至於喬伊為什麽會死在蘭茵河中我也不知道。喬伊這個人不喜歡出門也不喜歡社交,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人會要他的命。”

“會不會是自殺?”霍宥東問。

顧音想了想,“應該不會,我回國的前一晚還見過他,當時他還很興奮地告訴我他中了一張彩票,可以混吃等死好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生活保障,他為什麽要去死?”

這件案子的確疑點頗多,可人都已經死了這麽多年,屍體也已經燒成灰了,又去哪裏找真相,喬伊的死很可能要變成一起懸案了。

既然死的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霍宥東自然不會再對這件案子上心,現在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你為什麽突然回國?小月亮又是怎麽回事?”

終於問到了最不想回應的問題,那份信息素匹配報告堪比親子鑒定,鐵打的證據擺在眼前,讓顧音想狡辯都無從下手。

霍宥東不急,靜靜地等著他解釋,表現的極有耐心。顧音這會兒像是被拔光了衣服丟到大街上圍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最後實在堅持不下去,只能認命地道:“你還記得那年聖誕夜的酒會嗎?”

“記的。當時我也邀請了你,但是你沒來。”霍宥東面露不悅,那場酒會上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讓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惡心。

“其實那天我也去了。”

“你去了?”霍宥東很意外,“什麽時候,我怎麽沒見到你?”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因為知道那位金小姐也會來……但是我又很想知道你未來的新娘長什麽樣子,所以最後還是忍不住偷偷去了。”

那時候金玉鈺還不是霍宥東的未婚妻,但是兩家對這件事都心照不宣,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宣布。金玉鈺特意選在聖誕節飛來歐洲看望霍宥東,也是借機宣誓自己的主權,讓那些鶯鶯燕燕熄了不該有的念頭。

因為心裏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他不想見到兩人雙宿雙棲,但又對這位金大小姐很好奇,猶豫之下最後還是去了。

“因為路上塞車,我到的時候酒會已經接近尾聲,我沒看見那位金小姐,反倒撞見了喝醉的你。”

接下去的話有些難以啟齒,顧音停頓了好久才艱難開口:“那晚你喝得不省人事,我想帶你回公寓但你說什麽都不肯走,我只好在酒店樓上開了房。可誰知進了房間之後就……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顧音面頰紅得發燙,其實那事也不全賴霍宥東,當時他是有機會逃脫的,但也不知怎麽的就迷了心竅,腦中幻想著霍宥東和金玉鈺穿著結婚禮服的畫面,心態突然就崩了,半推半就也就從了。等到了第二天清醒後,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羞愧難堪,沒等霍宥東醒來就逃走了。

“那天晚上的人居然是你?”霍宥東顯得很震驚,眉間還隱隱透著一絲怒意。

“你……不記得了嗎?”原來霍宥東竟然不知道那晚的人是他?

“我喝斷片了,不記得那晚發生的事。”霍宥東的酒量其實很好,但那晚也不知道怎麽了,沒喝幾杯就醉了。

“既然木已成舟,你為什麽要躲著我?甚至連回國也不告訴我?”

“我找過你的,就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我去了你常去的那家酒吧,結果聽到你和陳流的對話。你說……”

說著這裏,顧音眼眶泛紅,下嘴唇被咬得快滲血,聲音都打著顫:“你說你就當是上了一頭豬,惡心幾天就過去了,還、還說......”

剩下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他的自尊心在那一刻被撕成了碎片,整個人都支離破碎了。原來自己在霍宥東眼中竟然是那麽不堪,他哪還有膽量去質問對方,只想有多遠走多遠,永遠不再出現在對方面前。緊接著他就接到父母車禍離世的電話,他拿了行李就回國,連句再見的話都沒有留下。

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成了他往後十數年的夢魘,也是他性格轉變的誘因。

霍宥東聽完震驚不已,原來當年的真相居然是這樣的,那晚的人竟然是顧音!雖然當時他喝得不省人事,但依稀記得自己標記了一個Omega,但那時候顧音一直偽裝成Beta,所以他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望著滿臉委屈的顧音,霍宥東心生愧疚,他軟聲道:“當年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你,所以那些話也不是對你說的,讓你誤會了這麽多年,真是對不起。”

“不是我……那你以為是誰?”顧音啞著嗓子問。

霍宥東斂下眼睛:“金玉鈺。”

“怎麽會是她?”

霍宥東目光微黯,聲音裏透著一絲慍怒:“那位金小姐遠比你想的要厲害,玩了一手偷龍轉鳳,連我都著了她的道,要不是今天遇上了真正的苦主,怕是真要被她瞞騙過去!”

看著顧音疑惑的目光,霍宥東解釋道:“那天我宿醉醒來後,發現金玉鈺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邊哭哭啼啼,我當時以為木已成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和金家的婚事。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和金玉鈺絕對沒可能。”

“你不喜歡金家小姐?”顧音一直以為霍宥東和金玉鈺是互有好感的。

霍宥東反問:“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

顧音搖了搖頭,他對金玉鈺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系出名門,在世人眼裏她和霍宥東堪稱金童玉女,至於其他的事卻不甚了解,也無從打聽。

“金玉鈺是金家這一輩唯一的Omega,也是金士榮的掌上明珠,只不過她本人的品性就和她的名字一樣,金玉其外。”霍宥東語氣中毫不掩飾對金玉鈺的鄙視,“她媽是小三上位,大著肚子上門逼宮。金士榮的原配夫人是真正的名門閨秀,不堪其辱一氣之下離了婚,那女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入了金家的門。”

顧音瞠目:“金家在燕城也算是有頭有臉,怎麽能容忍一個小三上位?”

霍宥東嗤道:“ 因為那個小三是嚴家的私生女,嚴家在南方是有名的大富豪,而金士榮當時深陷一樁金融案,差點栽了跟頭,最後是嚴家出手把窟窿補上才算躲過一劫,他娶金玉鈺的母親也是為了還嚴家的人情債。”

顧音很不屑,“為了錢放棄結發妻子,真是個窩囊廢。”

霍宥東覺得顧音氣鼓鼓的樣子很可愛,真想捏一捏對方的腮幫子,可惜現在的顧音不是以前的小胖子了,沒有肉肉的手感,想想還挺可惜的。

霍宥東接著道:“你別說,這個窩囊廢借著嚴家的勢爬得還挺快,而且在高層換屆的時候站對了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下就扶搖直上了,要不然我外公也不會考慮與金家聯姻。”

世家聯姻說白了還是看家事,人品修養那都不重要。

顧音情緒低落,不管他再怎麽努力,顧家的門楣都比不上金家,霍家選兒媳怎麽都輪不到他。

“你就因為金玉鈺的母親是小三,所以才不喜歡她?”

“有其母必有其女,在玩弄人心這件事上金玉鈺和她母親比簡直青出於藍。大院裏不知道有多少的Alpha敗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有人為了她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這些人爭得越厲害,金玉鈺的名頭就越響亮,久而久之就成了燕城頂流名媛。換做是你會喜歡這種人嗎?”

肯定不喜歡!

“我外公雖然有意和金家聯姻,但也會顧忌我的感受,只要我不點頭金玉鈺就進不了霍家的門。可是一旦和她發生了關系,性質就變了,聯姻就勢在必行。但這樁婚姻非我所願,所以才會忍不住口出惡言。”

霍宥東握住顧音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所以當年你聽到的那些話,其實並不是在說你,我們不生氣了好不好?”

砰!

顧音聽到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他原本就對霍宥東沒有抵抗力,現在對方軟言撫慰,他一下就不知所措了,不自覺地摸了摸發燙的耳垂,低下眼瞼。

“那你現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麽辦?”

“沒想好,不過欺騙過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姓金的也不例外。我得好好想一想要怎麽做才能讓她身敗名裂,臭名遠揚。”

霍宥東說話的時候嘴角噙著笑,但眼中卻沒有任何溫度。顧音不禁心頭一凜,差點忘了對方是睚眥必報的人,要說欺騙的話他比金玉鈺有過之而無不及,小月亮的身世他欺瞞了這麽多年,要不是因為女兒急著做手術,他說不定會瞞一輩子!

就算霍宥東不在意,但他身後還有一個霍家,萬一他們不接受小月亮這個私生女怎麽辦?亦或者他們接受了小月亮,要強行把她帶回霍家怎麽辦?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想與霍家抗衡猶如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你要怎麽處理金玉鈺我管不著,但是小月亮......”顧音抿了抿唇,“你可以當做不知道她的身世嗎?”

這是不準備讓他和小月亮父女相認了。

霍宥東知道顧音在擔憂什麽,小月亮的身份尷尬,要是被外公知道他有個五歲大的私生女,還不知道要發多大的脾氣。金家估計也會鬧起來,那顧音和小月亮就成為眾矢之的了。在他沒處理好這些問題之前,還是暫時保密的好。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小月亮的身世遲早會曝光,與其讓那些風言風語傳到我外公耳朵裏,還不如我自己坦白。我外公不是迂腐的人,我想他會接受小月亮的。我可以答應你在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之前,暫時守口如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不必要的麻煩......原來霍宥東覺得他們父女倆是個麻煩。

顧音暗嘲自己到底在期望什麽,小說裏那些母憑子貴的情節怎麽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霍家是什麽門第,他哪能高攀得上,即便他現在是良城首富,霍家人也不會高看他一眼。

顧音垂眸“嗯”了一聲,眼眸裏像是灑上了一層灰,目光透著一股寒意。

誰也不能把小月亮從他身邊奪走,死神不行,霍家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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