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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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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國(一)

# 58

一群黑衣人埋伏在樹林深處,一言不發地傾巢而出。

看來這便是刀宗能在最短時間內調集起來的高手了,每一個都是金丹八層以上修為,為首之人更是元嬰五層,想殺一個雲閑輕輕松松,不在話下。

暗器呼嘯,馬車夫活了大半輩子哪見過這等陣仗,嚇得差點滾下馬去,卻瞧見方才那說自己六十歲帶兩娃的寡婦敏捷地從車窗中翻滾而出,一腳踹飛一個手持弩器的黑衣人,還要一邊點評:“你一個用弩的湊這麽前面?躲到後面去啊,猥瑣一點懂不懂!”

喬靈珊拔劍迎敵,心頭竟是不慌不亂。

她已然是練出來了,自己還不清楚,當然還有附近大師兄也在的緣故,更是心平氣和,還能跟雲閑忙中傳音:“雲閑,你能不能再用一次那個十八式,我上次沒有看清楚。”

“……”雲閑說,“你不要逼我這個時候睡過去,會死人的。”

喬靈珊:“?”什麽意思?

風燁的戰鬥經驗也磨礪出來了些,懂得提琴砸人了,一邊砸還一邊狠狠道:“等大師兄來了把你們都打暈!”

想來大師兄也是不是無止境溺愛師弟師妹,雲閑只看到遠處一道劍光爆射而來,將那領頭之人直直釘在樹上,之後,便沒有再多行動。

也是,宿遲實在太好認了。就算把臉蒙上,縮骨變小,這一招一式都像蓋了戳似的,別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平實無華,只是斬斷薄弱之處。

雲閑氣喘籲籲將這些黑衣人解決,覺得眼前一片昏黑。

果然身體還是沒有恢覆好,胳膊腿的動一下都快軟成面條。

而且,她還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太平的叛逆期似乎又來了。

它現在不在自己胳膊裏,已經不受控制,雲閑方才去抽劍,抽了幾下竟然抽不出,對手那人還以為她在玩什麽新的招式,一楞,被她尋著空隙踹了出去。

收拾完這群刺客,雲閑重又鉆回到車廂裏。

這時她又想起自己六十歲寡婦的設定了,沒走窗戶,走的是門,還欲蓋彌彰地咳嗽兩聲,道:“師傅,咱們快走吧,這群人要是追上來,那可太嚇人了。”

馬車夫覺得恐怕是她比較嚇人。

但都已經上車了,還能如何,他難道還能將人團團趕下去不成,只能僵著張濃油赤醬的臉,一路繼續往東邊奔去。

“雲閑。”喬靈珊坐在她對面,蹙眉道:“想來不會只有這一波人,之後還會再有。”

“不必擔憂。”雲閑若有所思道:“要來殺,便是一擊必殺,挑來的已經是最強的了。現在愈往東界深入,刀宗的勢力就愈薄弱,再來,陣容也不會比這次強大了。”

風燁讚同。

果然,一連五日,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波人,中間還有倒黴前來劫途的山匪,皆被輕松解決。

第六日,三人終於抵達了邊界線,成功踏入東界的領土。

想來雲閑奪魁,讓東界諸人揚眉吐氣不少,就連這邊陲之地,也拉起了橫幅。

喬靈珊畢竟還是年輕心性,看得目不轉睛,風燁驚訝傳音道:“竟然還有我的名字?”

“雲閑,你怎麽不看?”

雲閑是擔心自己看到什麽狗狗劍之類的雅號,會當即口吐白沫暈將過去,擺手道:“虛名。都是虛名。”

一入東界,刀宗派遣的那些追殺人馬就立竿見影少了許多。自然,雲閑也不會認為他們會如此善罷甘休,毒蛇蟄伏,難道就不咬人了?

又慢騰騰行了兩日。

“姑,姑娘。”馬車夫在前頭提著韁繩,顫巍巍道:“可還要往前去?這若是一直往前,沒什麽熱鬧城鎮,不好玩的。”

“繼續往前去便是。”雲閑道:“我不是玩,我是回家探親。”

“探親?”馬車夫嘟囔道,“這地方有什麽可探親的……”

舉目望去,附近樹林濃密,遮天掩日,粗壯樹幹上滿是幹旱剝落掉的樹皮,露出內中血紅的樹心,看著慘敗一片,很是奇怪。

東界的氣候溫涼,按理來說秋天不該是如此景象。

邊界線上本就人煙稀少,這兒附近更是半晌看不見一個人,頓時更陰森了。

風燁總覺得身後涼涼的,不由抱住古琴,瑟瑟發抖,“我老感覺這裏有鬼。”

“是啊,是有鬼。那又怎麽樣了。”喬靈珊涼涼道:“你在秘境裏見的鬼還少了麽,還差點被鬼抓去當媳婦了。”

風燁:“……對哦。”

這麽一想,他似乎就沒有資格害怕了,胸膛頓時再度挺起兩分。

“怎麽都沒人?”雲閑更是困惑了,“按理來說,這是個天階任務,該有不少人來碰碰運氣。”

雖然這顆金鈴鐺她是拿定了,但總覺得不對。

她說的“人”裏從來不包括仲長堯。

對於這種等階的任務,懸寶閣的懸賞是不公開的,任務者可以直接開口要,若是有,便會酌情考慮是否給予。

況且,若是完成了這等任務,聲望也能更高幾分吧。

宿遲仍是不遠不近綴在身後。

雲閑想,這些日子她在馬車上吃了睡睡了吃,偶爾打打架,大師兄就這麽跟在後面,好像從來都沒休息過。

難道強者無需睡眠?

她正這麽想著,一轉頭,宿遲便出現在她身邊,伸指一探。

大師兄的指尖清勁,毫無血色,骨節十分明顯,他仿佛在空中撚碎了什麽東西,道:“再往前去,靈氣便開始淡薄了。”

原來眾人已是進入了唐靈國的地界。

當然,這小國也不是一蹴而就,直到分界線內就突然沒了靈氣,而是自外千裏開始,一點點變得稀薄,直到消失。

“大師兄,你有沒有感覺?”雲閑悄悄傳音道:“唐靈國靈脈流損的程度,和東界現在有些類似。”

柳世在最後一戰時曾經說過,東界三十年不出天才,這事自然是真的。

這般流損,不至於一下子便人才雕零,畢竟早些時候的絕世高手們還在頂梁柱上,但隨著高手們壽元將近,受傷隕落,這青黃不接的現狀便會一下子爆發開來,無人可威懾。

只不過唐靈國更加極端,是連靈根都生不出了。

這讓她不得不多想。

話本中,劍閣是因護山大陣被破而滅亡,為何被破,寫的語焉不詳。

劍閣的大陣依山而建,牽引四處靈氣匯入,除非靈氣驟然斷絕,不然絕不可能突然失效。

宿遲看向她靈動的眼,微微點頭。

雲閑:“……”

宿遲大師兄果然與眾不同,就連點頭的幅度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仿若風吹石頭,若不是兩人離得較近,她可能還真看不出來。

嘖,睫毛真的好長,拔下來可以當針用了。

果然,再往內行了半日,眾人便連禦劍飛行都使不出了。

再厲害的人,現在也只能乖乖在地上走路,好如烏龜在爬。

雲閑拖著劍,風燁抱著琴,走的好是艱難。

太平鬧脾氣鬧了這半天了,見雲閑是一點也沒有要理會自己的意思,更是惱羞成怒,在她背上吱哇亂叫,道:“換人!換人!吾才不認你!”

它以為自己有了身體,現在地位調轉,雲閑不得好好伺候它了,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一視同仁,不管它長什麽樣,依舊堅定地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真是氣的它腦門冒火。

雲閑悠然道:“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太平。誒,對啊,你現在是魁首了,那我要不要給你起個新名字?就威風一點的那種。你看,你現在的模樣跟你的名字完全不搭啊。”

誰看了誰不說這是魔劍。

太平其實自己也不喜歡這個名字,但換名這種事肯定得讓劍主來:“哼,你有什麽資格?”

“同意了?同意了就讓我想想。”雲閑沈吟道:“我觀你周身通紅,火氣沖天,力能斬蒼穹,非常人所能駕馭,一只邪眼看破乾坤,不如就叫你——”

太平:“斬蒼穹?破乾坤?”

雲閑:“不如就叫你太劍吧。”

太平:“?”

“雲閑,魁首怎麽了。”喬靈珊略有不解,“為什麽一直在震動啊。”

還隱約聽到尖叫聲。

“沒事沒事。”雲閑道:“它在鍛煉呢,仰臥起坐聽說過沒有?”

眾人一路前行,終於在荒涼地中遠遠看見了一家客棧。

雖然有點破,但方圓十裏,應該就此一家——畢竟現在不是旺季,也沒什麽人跑來唐靈國挖礦石,所以客棧不在多,有一個就夠了。

宿遲接過雲閑遞來的竹笠,將臉遮住,眾人一齊風塵仆仆走向客棧。

現在已是黃昏,客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老板娘僵立在櫃臺之前,聽聞有腳步聲,擡眼朝這兒看來。

驚鴻一瞥,雲閑只瞧見她包裹著黑布的臉,只露出來一雙眼睛。眼睛暴突,眼白遍布血絲,像是有幾天沒合眼,這對修真者不算什麽,對普通人來說,就太疲累了。

再觀四周,小小的一間客棧,貼滿了黃紙。

黃紙上登了一女子的畫像,只有三分顏色,靜立於紙上,便顯國色天香,貴氣逼人,美的不可方物。

想必,這便是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郡主了。

但雲閑觀此黃紙,覺得它與其說是“尋人啟事”,更類似於“通緝令”,用的竟然是懸賞這個字眼。在皇室尚未滌除的小國,郡主是皇帝之女,身份顯貴,又怎會是這種待遇。

那老板娘說話了,口氣更是煩躁:“要住店?”

“是。”雲閑收回視線,問:“多少靈石一日?”

宿遲垂眼去拿。

“什麽靈石?”老板娘嘖了一聲,聲音擡高不少:“在這裏,靈石有什麽用?你不如去拿石頭給我。只收金銀,沒有就滾蛋!”

宿遲的手一頓。

雲閑:“……靈珊,你有銀兩麽。”

喬靈珊:“寄回去給娘親了……”

雲閑:“風燁,你呢?”

風燁:“我一直都沒有。”

在外頭,一向是靈石有價無市,可以兌換金銀,到了這裏,情況特殊,雲閑看向大師兄平靜無波的眼,嘆了口氣,心想,大師兄應該也是沒有的。

這就尷尬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車踢踏之音。

一架雕金縷銀的豪華馬車從遠處緩緩駛來,停下,上頭蓋著的簾子無風自動,印著一株金絲靈草的徽征。

好熟悉的馬車。

好熟悉的做派。

啊!

薛靈秀方下車,就瞧見雲閑一陣風似的刮過來,這次竟連客套話都省了,單刀直入:“薛兄,給點錢好不。”

薛靈秀:“…………”

雲閑誠懇舉起三指:“我下次一定還你。”

還個屁,他深吸一口氣,強笑道:“住山洞去吧你!”

那閑寶到底會不會去住山洞呢,好有懸念啊,完全猜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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