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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另個地方，這裏是荒芒的雪。
寒冷將我身上的疼痛壓制，我在這裏呆著難得感覺到一絲平靜。身體裏折磨我的東西似乎消失，我終於有了時間喘息。
我其實不用吃喝，即使在最貧瘠的荒野我也能活的很好，但我似乎習慣了一日三餐，開始想念甜蜜的糖果。
裹著袍子的我在風雪交加中嘆出熱氣，最後無可奈何的將一切埋藏在心。
我頭次知道我居然怕冷，或許是病毒帶來的或許因為別的，我那修長的手指開始紅腫潰爛，紅的像是過年吃的乳豬蹄。
我抱著我感覺不到絲毫溫度的手指喘息，小心翼翼用崩壞將手指上的潰爛分解再組合。
很遺憾，我沒有因此不在害怕寒冷，反倒是接而再三地感覺到凍傷的痛感。
呼吸急促地撲在空氣上，它們似乎馬上凍成冰粒又被風吹到我臉上迫使我閉上眼睛。
我揉揉發木的臉，腳下卻被什麽東西攔住。
我睜開眼來，在肆虐的風雪中看到一片灰黑，那是一只狼崽，幾乎凍硬的狼崽。
雪地裏最後一抹紅色被掩埋，我若不走到這裏，它怕是再也不能被人發現。
我救了他，將它放在袍子裏時凍得我一激靈。
我和他來到我暫時居住的洞穴，這裏有微弱的火焰和稀少的食物。
我靠著分解死細胞和創造僵死肢體將這個有著令人敬佩生存欲望的小狼救活。
它窩在我的袍子裏，小的像是能隨意被風吹走的娃娃。
很慶幸，他很快活過來了，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家夥，他的牙齒都是幼嫩嬌小的。軟趴趴的肉墊踩在地上不發出任何聲音。
我那時候還在睡覺，是被突然而來的殺氣嚇醒，我迷茫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稚嫩無害的臉。
小狼支支吾吾叫著我，“哥哥，是你救了我嗎？”
我從他那灰色的眼睛看不清任何東西。
“是的，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了。”我將他拉到懷中，安撫似的拍拍他的後背，我註意到他僵硬的身體直到我將他松開也沒有任何軟下來的趨勢，也註意到他時不時露出的厭惡情緒。
在我將食物分給他時，他會下意識冷哼一聲再低聲低氣說聲謝謝。
我大概猜出來了，他以前被外表友善的人傷害了，內心抗拒一切對他的溫柔
或許他在我給他送吃的的時候在猜想這裏面有沒有下毒，又或許在我出門尋找食物的時候他在猜想我是不是找人來將他剝皮去骨。
我不解釋任何東西，好就是好，他會發現的。
冬日實在漫長，洞穴旁邊的食物似乎已經消失殆盡。
這是我帶上小狼踏入旅程的第一天。
我們被三層樓高的白熊追趕，被尖啄的老鷹的利爪劃傷肌膚，被落隊的狼試圖撕咬。
這旅途著實豐富，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心驚膽戰。
我凍傷的手指貞貞發痛，在逃跑中摩擦受傷的它露出些許白骨。
我不能對我自己大面積使用崩壞和創造，這似乎是某種禁忌，於是我保留了細長手指上的傷痕。
小狼老是偷偷看著我的手指，一貫偽裝的乖巧都被他遺忘。
“當時你不救我，手指就不會被我撞到那枯木上。”他擡起眸子，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掙紮。
“但我不救你，你將損失一只手臂。”我看著他，過了許久嘆了口氣，“不要總是在這危機時刻想著我會拋棄你，你不是老叫我哥哥嗎？哪有哥哥將自己弟弟丟棄的道理。”
他在我懷裏卸了氣，這段日子強撐起來的戒備似乎都化作飛雪。
“有，哥哥也會放棄弟弟……”他埋在我的胸口，聲音前所未有地嘶啞。
“阿？”我大概猜出什麽，伸手將他摟住，“沒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我兩胸口貼的很近，近到幾近鑲在一起。
我聽到了他如鼓鳴般的心跳。
“我不會拋棄你。”
他哭了，頭一次卸下一切防備哭得那麽脆弱無助。
“在這個荒雪的世界，我只有你了。”他握住我千瘡百孔的手指，掌心如同最炙熱的盛夏。
它暖的比我們支起來的火焰還要溫暖，我捏著他的手，陷入困頓。
我們的旅行還在繼續，踏過萬千雪原我看到了被圍剿的狼群。
或許是撿了個小狼，我向這即將被死亡包裹的狼群伸出了援手。
很可惜，在極端饑餓下，一切動物都失去了理智，我為了保護它們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最後狼群只剩下一只公狼和一只小狼。
公狼向我道謝，眼睛落在血與雪的世界，我不知道他看的是哪只狼的屍體，我只知道他那寬厚的背脊似乎要被壓彎壓塌。現在他除了懷裏的小狼似乎失去了一切。
小狼嗚嗚叫著，如同這寒冬的風。
後來這公狼和我們一起踏入旅途，他總是看著我的手臂欲言又止。
我的手臂早就成為肉沫消失在那場混戰裏，也得虧那家夥誤食了我的軀體才露出了破綻。
我經常解釋這沒什麽，但公狼和小狼都會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灰色的眼睛裏透著我看不懂的光彩。
隨著我們隊伍日益壯大，春天也開始悄然靠近個。
，公狼對一切自己的種族有著極高的耐心，他似乎憐憫一切同他一樣失去家人和狼群的他們。
春天來了，雪水開始融化，食物也多了起來，這群被拯救的孤狼組成了新的狼群，而這個世界對我來說的作用也消失殆盡。
我同他們修建了新的家園，在某些方面參考了其他世界看到的壁壘。
這個新的住處比他們以前住的任意一個家園都要堅固，可以說冬日前找了食物放在地窖，即使再冷的冬天再兇的對手也不再害怕。
這是家園完工的最後一天，不知道狼王在哪找來了酒水，一碗一碗分給我們要求暢飲。
“這碗敬你，謝謝你的付出，還有當初伸向我們的援手。”他一直對我有虧欠，“以後有什麽難處找我們便可，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幫你完成的。”他表情鄭重，給我留下一個最真誠的感謝。
“好，”我拿起酒杯對著他的碗，臉上掛著笑意。
這是我頭一次喝酒，不知道原來喝了這水一樣的東西是會暈倒的。
我紅著臉在酒肉中倒下，耳邊是狼群哈哈哈的笑聲。
是少年將我抱回了帳篷，他似乎接了熱水將柔軟的毛巾打濕再擦拭我的肌膚。
他目光灼灼，將吻落在我斷掉的手臂上。
“謝謝你……”
夢裏光怪陸離，我似乎看到了我經歷的來來往往，我看到了wi撿回來的孩子，又想到了一個個在我面前上演的悲劇。
我似乎在夜晚流下淚臉，在某個滾燙的懷裏小聲嗚咽。
等我再睜開眼睛我已經來到另一個地方，這是我的家鄉，我誕生的地方。
我似乎躺在某個人懷裏過，胸膛還殘留熱意，那家夥才離開不久。
誰也能來到混沌的深淵嗎？這裏可比外界的混沌更加殘忍。
但這對那些生命來說無比恐怖的家夥，卻在我這溫柔盡顯，我被漂浮的粒子包圍，它們拂過我殘缺的手臂顯得有些急躁。
“別擔心……”我摟住空氣，如同我剛出生那時卷在這粒子的繈褓那樣。“我沒事……”
它似乎揉了揉我的發頂，傳出無奈的嘆息。
我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似乎擁有了實體。
等我再次睜開眼，周圍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夜。
我出了家門來到最靠近深淵的崩壞領域，這裏常年被崩壞幹擾，沒有人能丟掉戒備輕松地活下去。
我穿著一貫的白色袍子落在地上，這暴露在混沌裏的世界稍有不慎就是萬年不覆。
人們都窩在世界殘破的屏障下，他們似乎看到了我，表情激動。
“是他！他回來了！”不知道是誰大喊著，接著一群人向我丟來石頭。
他們不像其他世界的人會丟爛菜葉和臭雞蛋，這些食物如此珍貴，他們又怎麽會將它們施舍給我這個罪人。
我的頭頂落下血跡，打濕了我那雙平靜的雙眼。
久違的，我想起了我旅行的源頭。
生於混沌的我不動人類的情感，我就是一個披著人類外皮的怪物，即使行走在人群也學不來人類的感受。
他們是最先收留我的人，一個衣服破爛的俊俏少年走在破敗的街道上看著熱騰騰的饅頭發呆總能引起某些心地善良的人類收留。
我被人收養了，那個女人過的不好，她還有一個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
奇妙的是——我和另個孩子一樣，我們都不擁有任何情感能力。日常如同一個冰冷的石頭柱子一樣站在遠處看著女人勞作。
她似乎感覺沒什麽，看著我和另個孩子的眼睛裏滿是慈愛，比深淵的粒子還有溫柔。
女人自稱為媽媽，天天抱著我們要給我們講故事，她似乎感覺不到疲憊，一日如一日地對著兩個石頭笑。
有人當著我們的面問女人，“這又不是你生的，你天天對著兩個石頭笑難道不感覺累嗎？”
女人楞住片刻，疑惑又溫柔，“在說什麽？他們不是我的孩子嗎？”
“阿，瘋了瘋了！”那人大叫。
那時候我坐在門前看著天空永恒不變的黑夜聽到了外面人的交談，“這女人當初被人打掉了懷裏的孩子，現在把那兩個小怪物當自己死掉的孩子了。是其他的還好，怎麽就遇到兩個沒感情的怪物了呢？”
我疑惑眨眼，不理解感情是什麽。
直到媽媽又找回來一個孩子。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他白皙柔軟，臉上帶著最柔和最純粹的笑意。他就像是話本裏的天使，將人間溫情淋漓展示。
媽媽不愛我們了，她愛那愛笑會有回應的小弟。
小弟很可愛，會圍著我轉圈，然後軟乎乎的小手落在我的身上，調皮的叫著我，“哥哥。”
我似乎理解了什麽，面頰僵硬地伸手同媽媽一樣揉著他的發頂。
柔軟的。
那孩子呵呵直笑想要爬到我身上，最後是媽媽把他抱走。但那時我擡頭對上媽媽的臉卻從心底升起疑惑。
為什麽媽媽對我露出了厭惡和忌憚？
後來的日子亂了套。
弟弟有個名字，“楚源。”
媽媽說這是源頭，是新生。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並時不時看向他。我想確實呀，是源頭，我感覺我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變得不再僵硬，我看懂了大家的情緒，學會了很多東西。
但似乎我學的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少，我在他們眼裏依舊是那個冰冷的不像人的怪物。
楚源長大了，大概是一切美好的結合吧，他只是坐在那就會給人渾身舒暢的感覺。
我感覺他應該坐在電視裏那種長滿鮮花的宮殿裏而不是我和在這永夜的崩壞裏每日被死亡環繞。
“源，我想你會喜歡白凈漂亮的房間，最好有鮮花和鳥語。”我工工正正坐在斷了腿的椅子上，目光灼灼望著天空的漆黑。
“不，我喜歡黑色。”他突然對我這麽說，明明他長的那麽好看，理應是世界上最潔白最好看的東西才能配上他，但他居然喜歡黑色。
“是嘛？”我看著他好看的眸子，那裏面清澈透亮，一眼可以看到裏面的所有情緒。
“對呀，我喜歡黑色，喜歡這樣如墨的黑。”他低著眉眼，像是陷入什麽記憶。
我擡頭看向天空，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住在這裏，被純黑包裹看不到一絲光亮，說我討厭它吧也不然，那是我最親近的地方，那有溫柔的粒子。
我隔了很久，久到旁人快要睡著，“我也喜歡……”
夜空照不入一絲光亮卻在我眼裏格外漂亮，這個世界沒有月亮和太陽，但有連綿不斷的燈火，每家每戶亮著的燈是等待生機的希望。
我想，我想要讓他們快樂，想要改變崩壞破壞的世界。
這是我頭次產生幫助的心理。
但很可惜，我很顯然控制不住自己，在能力尚還弱小時別人看不出接近我的物體在緩慢瓦解，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夜之間，我能量大漲，控制不住的能量將我周圍席卷。
崩壞悄無聲息，我痛的無法呼吸。
本就破爛的房間裂出縫隙，我在呼吸困難中看到了媽媽。
“媽媽……”我淚眼模糊看著她，每次楚源身上痛她都會摟著他親切安撫。
我想讓她不要靠近我，我不痛，但我尚未說出什麽，我看到她眼神裏的恐懼和厭惡。
我眨眨眼睛，看到她猛的回頭，“怪物怪物！”
夜晚被光亮照耀，火焰在我面前越染越烈，幾次灼痛我的肌膚。
我在房間裏痛苦喘息，隔著火海被石頭砸中，流下的血也一同被分解。
我似乎聽到有人叫楚源走，聽到了鄰裏的謾罵。
“對不起，”我的眼睛被灼熱的淚打濕，踉蹌著分解墻壁逃了出去。
越過墻壁時我似乎看到旁邊有個黑影，但背後被石頭砸中的我只想離開這裏，陌生的情緒讓我無法思考，一心湧向那沒有光的黑暗。
想要學習很困難，剛體驗到“情感”就被中斷後我陷入迷茫，我有漫長的歲月，即使皮膚潰爛再厲害它也會在這一點點歲月中緩慢恢覆。
在很長時間裏我有一張燒傷嚴重流著黃水的臉。
它醜陋而又可怖，我想起了那美的不似真人的楚源，我沒有去看他現在什麽情況，是我毀滅了那地方難得的安寧，也是我粉碎了即將邁入的未來。
或許他會憎恨我毀了他的家，毀了以往尚還算美好的回憶？
我在黑暗中撫上面頰，周圍的粒子都不想和我親近，它們無聲無息飄蕩在空中再也沒有以往的親切。
我想我是令人討厭的吧，連它都不喜歡我了，哪還有誰呢？
我花了很長時間走出心理障礙走出深淵，卻沒有勇氣回到那個地方看看我的兩個兄弟。
我就這麽帶上袍子開始了我隱藏在人群的旅行。我想起了之前淺淺體驗到的情感，想要觀察人生百態，我想要還他一個溫暖的家。
這次我回來了，或許我覺得我學的很好，但在石頭如同記憶那般落在我頭上時我還是充滿了迷茫。
每個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我走了的千萬歲月對這群人來說不過幾瞬。我失去了手臂，疼痛在我眼裏也不過爾爾，我沒有在意他們的攻擊，想要回家遠遠看看他們。
很意外。
家消失了，在我面前的是破敗的房子，一個蒼老的滿臉皺紋的老人坐在門口，她看起瘋瘋癲癲渾身發抖著絮絮叨叨。
跟在我身後的人似乎忌憚什麽，在我跨進院子後他們就不再丟石頭，而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老婆婆，你知道這裏住的人去哪了嗎？”我柔聲發問，那老婆婆卻突然擡起頭來。
我認出了她。
“媽媽？”我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被砍了一刀，即使是我也挨不住這貫穿傷，我忍著痛握著她捏在刀刃上的手，“媽媽，手傷了。”
她還在支支吾吾說著什麽，一臉恨意讓她手上用力，掌心的血越流越多，我面色慘白，哄著她松手。
到最後她還是松手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放開手，跪在我面前不停喊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搶走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她在地上爬著，帶著血的手抓住我的褲管。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當初撿你回來也沒虐待你呀，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她仰頭看著我，一頭花白頭發幹枯雜亂絲毫沒有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握著她的手，耐心地說著，“媽媽，是我對不起你。”冰涼的手指覆蓋到她顫抖的手心，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帶著血的手飛速痊愈。
“媽媽，告述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面前的老人面頰變得年輕，那一頭白發恢覆黑色，瀑布般落在身後。
“媽媽……”
她目光微閃，“好，我告訴你。”她看著我，目光悲戚，“我一切都告訴你。”
我修好了那被我破壞的房子，按著我記憶裏女人說的那樣將房子進行了改造，只不過輪到楚源那屋的時候媽媽突然尖叫著讓我住手。
“怎麽了？”我回頭看著她，她眼神躲閃忍不住顫抖，“這個房間不要動。”
我眼睛睜大些許過了片刻回覆到，“好。”
媽媽沒有立馬告述我當初的事，她總是看著我，目光帶著惡意，每當我看過去時她又轉過頭去假裝沒有發生。
我和她生活了片刻，沒有看到我那兩個兄弟的身影，每當我問起時她又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
我沒有多問，我看出了她的困難。
我和她養了狗，開辟了花園，我給她做了小甜點。
周圍人或多或少被我幫助過，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如以前那般惡意卻依舊不喜，說實話當初我也只是將我房間給分解了些許，對這群人沒有絲毫影響，反倒是那把大火……我慶幸我住的地方比較偏僻。
我在這度過了一個平靜的一個月，大家似乎看出我擁有的能力，開始問我要東西。變出牛羊，變出物資。
我沒有同意他們就會謾罵我，但這又什麽，我又不怕他們把我打死，我最多擔心他們會不會打擾了我的媽媽。
這天，幹凈寬敞的客廳裏，媽媽拿著一杯牛奶坐在沙發上等我，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的玻璃將光從外面放進來點亮媽媽半張面容。
我看不清她藏在黑暗裏的眼睛，我只看到她用那紅潤好看的嘴說著，“來，把牛奶喝了。”
她似乎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也沒有再喊我孩子。
我卻很開心地坐到她旁邊，拿起那杯熱牛奶倒入口中。
“媽媽……”我很久沒喝過熱牛奶了，眼眶有點紅。
“好了，聽我講吧，當初發生的事。”
在我離開後火焰沒有燒太久，楚源不聽媽媽的話沖到了火焰裏只看到我離開的背影，他想追我卻沒追到只能在火中大喊我的名字。
媽媽想要進來救楚源，但這火燒的她很痛，竟然是進來一點都做不到。
她想叫楚源出來，卻發現那孩子站在火裏用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
最後是楚源自己出來的，淌過火海，他沒有被火焰燒傷分毫。
“媽媽，我很傷心。”他站在女人面前，前所未有的冷漠。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楚源消失的身影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倒是周圍人喊了起來，“那也是個怪物！怪物呀！”
楚源消失了，在我離開後不久。
媽媽很想他，但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那個孩子，反倒是老大天天坐在角落看著她。
“喬喬？”她擡頭看向那孩子，“媽媽只有你了。”
一向不說話的孩子聽了她的話緩緩擡起頭來，他瞇著眼睛嘴角掛著笑，“是嗎？但我不這麽認為呀。”
耳邊是嘩嘩的風，男孩惡魔低語似的聲音環繞在女人耳邊，她被嚇得一激靈。
“喬喬，你說什麽呢？”她咽了咽口水。
“媽媽呀，不是你把他們趕走的嗎？怎麽說的他們像是負心漢似的。”
“你在說什麽！我沒有，是他們自己走的，我沒有趕他們。”女人大叫。
“是嗎，”喬喬坐在矮板凳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同樣的小板凳。“對了，我聽了個故事——有對夫妻被人殺害，被殺的理由居然是自己懷不上男人的孩子看到男人和別人在一起還有了孩子就起了殺心。”
“他們似乎不知道這人是誰？”喬喬站起身來，女人這才發現他原來已經長的這麽高了，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
“媽媽呀，從一開始你就是瘋的，明明那人只是救了你你就想要懷上他的孩子，幾次強迫不成後就起了殺心。”
“我不知道你什麽想法，但那怪物不是你嗎？心理扭曲的怪物。”喬喬靠近女人，說出的話如同帶著倒鉤的刺在女人身體來回插動。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養小孩的理由，你猜我為什麽和那個男人那麽像？”喬喬笑起來，漆黑的眸子反不出一絲光芒。
“你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女人一巴掌扇過去。“不要瞎說！我只是失去了寶寶。”
“是嗎，讓我想想你為什麽懷不上？是殘害了太多無辜女人的報應還是什麽？”喬喬頂著發紅的臉笑著，在夜色的燈火中他像極了取命的修羅。
“對了，我是像那死去的男人，楚源是像你那愛而不得的初戀，那他呢？”
“誰，你說的那個怪物？”女人歪過臉去。
“不要這麽叫他。”喬喬眼神冰冷。
“那只是我一時興起！”女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知道，你看到了。”
我腦袋發暈，在漆黑的夜裏昏昏欲睡，女人的話語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我似乎聽到來自時間另一邊喬喬的話語。
“看到了他讓廢土變成草原的一瞬間。”
我被拴在我以前住的房間裏，刀尖從我脖頸劃到胸口，刺痛帶著血腥，更多的是失望的苦楚。
“孩子呀，你說過要給媽媽想要的一切的。”
她癡迷地看著我的心臟像是看到什麽美夢。
“……”我皺著眉毛閉上了眼睛。
“你知道嗎，你和喬一樣不懂事，你們兩個都是怪物，沒有絲毫情緒。”女人臉上沾上我的血。
“只有楚源給我平淡的生活帶來了一絲屬於生活的氣息，但這一切都被你們毀了。”她手上用力，切開我的肌肉。
“果然，和那位說的一樣，你的心臟像是琉璃。”她眼裏是癡狂。
“明明可以創造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明明可以制造數不清的極樂世界，你卻是絲毫不用？真是浪費。”她徒手掰開我的胸腔將那琉璃的心拿了出來。
“但這沒事，我會代替你。”
我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失望還是看透了什麽，我躺在床上突兀地笑了。
“那好，兩清吧。”
或許我感激過她們給我的“情感”又或者我幻想過“未來”，但現在在我被她刨開心臟後一切煙消雲散。
“滋滋滋滋”我的肌膚出現崩壞，身子若隱如現。
被女人拿在手裏的琉璃心也一閃一閃幾近消失。
“這麽回事？”她楞住片刻，拿著心臟往外跑。
我不在乎後面發生了什麽，只感覺堆積在我身體裏的力量在一瞬間失去束縛。
我會創造和毀滅，它們兩個相互抵制相互促進，創造後才能毀滅，毀滅後才能繼續創造，而現在屬於創造的那部分被剝離，我徹底控制不住另一種能力。
我想起我從不在我自己身上任意使用任何力量，一點微弱的改變都會導致它們的不平衡。
現在直接被我曾經愛的人刨了心……
我冷笑兩聲，覺得感情是一種累贅，它影響我千百歲月還把我送到死亡。
我想起了那包裹我的黑暗。
但我現在沒有絲毫力氣爬起來回到它的懷抱。
就在迷迷糊糊中，溫熱將我包裹，我聽到男人的聲音在我耳邊，嘆息的聲音悠長又心痛，“回家了。”
走出喬江堰的房間我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他和以前一模一樣，站在樓梯邊朝著我笑，“歡迎回家。”
我眼角發紅，大致知道了些什麽。
他們用我送給喬江堰的那個裝置將我覆活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用了什麽法子，但顯然很成功。
我看著我尚還完好的手臂和心臟忍不住嘆出一口氣來。
“是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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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另個地方，這裏是荒芒的雪。
寒冷將我身上的疼痛壓制，我在這裏呆著難得感覺到一絲平靜。身體裏折磨我的東西似乎消失，我終於有了時間喘息。
我其實不用吃喝，即使在最貧瘠的荒野我也能活的很好，但我似乎習慣了一日三餐，開始想念甜蜜的糖果。
裹著袍子的我在風雪交加中嘆出熱氣，最後無可奈何的將一切埋藏在心。
我頭次知道我居然怕冷，或許是病毒帶來的或許因為別的，我那修長的手指開始紅腫潰爛，紅的像是過年吃的乳豬蹄。
我抱著我感覺不到絲毫溫度的手指喘息，小心翼翼用崩壞將手指上的潰爛分解再組合。
很遺憾，我沒有因此不在害怕寒冷，反倒是接而再三地感覺到凍傷的痛感。
呼吸急促地撲在空氣上，它們似乎馬上凍成冰粒又被風吹到我臉上迫使我閉上眼睛。
我揉揉發木的臉，腳下卻被什麽東西攔住。
我睜開眼來，在肆虐的風雪中看到一片灰黑，那是一只狼崽，幾乎凍硬的狼崽。
雪地裏最後一抹紅色被掩埋，我若不走到這裏，它怕是再也不能被人發現。
我救了他，將它放在袍子裏時凍得我一激靈。
我和他來到我暫時居住的洞穴，這裏有微弱的火焰和稀少的食物。
我靠著分解死細胞和創造僵死肢體將這個有著令人敬佩生存欲望的小狼救活。
它窩在我的袍子裏，小的像是能隨意被風吹走的娃娃。
很慶幸，他很快活過來了，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家夥，他的牙齒都是幼嫩嬌小的。軟趴趴的肉墊踩在地上不發出任何聲音。
我那時候還在睡覺，是被突然而來的殺氣嚇醒，我迷茫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稚嫩無害的臉。
小狼支支吾吾叫著我，“哥哥，是你救了我嗎？”
我從他那灰色的眼睛看不清任何東西。
“是的，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了。”我將他拉到懷中，安撫似的拍拍他的後背，我註意到他僵硬的身體直到我將他松開也沒有任何軟下來的趨勢，也註意到他時不時露出的厭惡情緒。
在我將食物分給他時，他會下意識冷哼一聲再低聲低氣說聲謝謝。
我大概猜出來了，他以前被外表友善的人傷害了，內心抗拒一切對他的溫柔
或許他在我給他送吃的的時候在猜想這裏面有沒有下毒，又或許在我出門尋找食物的時候他在猜想我是不是找人來將他剝皮去骨。
我不解釋任何東西，好就是好，他會發現的。
冬日實在漫長，洞穴旁邊的食物似乎已經消失殆盡。
這是我帶上小狼踏入旅程的第一天。
我們被三層樓高的白熊追趕，被尖啄的老鷹的利爪劃傷肌膚，被落隊的狼試圖撕咬。
這旅途著實豐富，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心驚膽戰。
我凍傷的手指貞貞發痛，在逃跑中摩擦受傷的它露出些許白骨。
我不能對我自己大面積使用崩壞和創造，這似乎是某種禁忌，於是我保留了細長手指上的傷痕。
小狼老是偷偷看著我的手指，一貫偽裝的乖巧都被他遺忘。
“當時你不救我，手指就不會被我撞到那枯木上。”他擡起眸子，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掙紮。
“但我不救你，你將損失一只手臂。”我看著他，過了許久嘆了口氣，“不要總是在這危機時刻想著我會拋棄你，你不是老叫我哥哥嗎？哪有哥哥將自己弟弟丟棄的道理。”
他在我懷裏卸了氣，這段日子強撐起來的戒備似乎都化作飛雪。
“有，哥哥也會放棄弟弟……”他埋在我的胸口，聲音前所未有地嘶啞。
“阿？”我大概猜出什麽，伸手將他摟住，“沒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我兩胸口貼的很近，近到幾近鑲在一起。
我聽到了他如鼓鳴般的心跳。
“我不會拋棄你。”
他哭了，頭一次卸下一切防備哭得那麽脆弱無助。
“在這個荒雪的世界，我只有你了。”他握住我千瘡百孔的手指，掌心如同最炙熱的盛夏。
它暖的比我們支起來的火焰還要溫暖，我捏著他的手，陷入困頓。
我們的旅行還在繼續，踏過萬千雪原我看到了被圍剿的狼群。
或許是撿了個小狼，我向這即將被死亡包裹的狼群伸出了援手。
很可惜，在極端饑餓下，一切動物都失去了理智，我為了保護它們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最後狼群只剩下一只公狼和一只小狼。
公狼向我道謝，眼睛落在血與雪的世界，我不知道他看的是哪只狼的屍體，我只知道他那寬厚的背脊似乎要被壓彎壓塌。現在他除了懷裏的小狼似乎失去了一切。
小狼嗚嗚叫著，如同這寒冬的風。
後來這公狼和我們一起踏入旅途，他總是看著我的手臂欲言又止。
我的手臂早就成為肉沫消失在那場混戰裏，也得虧那家夥誤食了我的軀體才露出了破綻。
我經常解釋這沒什麽，但公狼和小狼都會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灰色的眼睛裏透著我看不懂的光彩。
隨著我們隊伍日益壯大，春天也開始悄然靠近個。
，公狼對一切自己的種族有著極高的耐心，他似乎憐憫一切同他一樣失去家人和狼群的他們。
春天來了，雪水開始融化，食物也多了起來，這群被拯救的孤狼組成了新的狼群，而這個世界對我來說的作用也消失殆盡。
我同他們修建了新的家園，在某些方面參考了其他世界看到的壁壘。
這個新的住處比他們以前住的任意一個家園都要堅固，可以說冬日前找了食物放在地窖，即使再冷的冬天再兇的對手也不再害怕。
這是家園完工的最後一天，不知道狼王在哪找來了酒水，一碗一碗分給我們要求暢飲。
“這碗敬你，謝謝你的付出，還有當初伸向我們的援手。”他一直對我有虧欠，“以後有什麽難處找我們便可，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幫你完成的。”他表情鄭重，給我留下一個最真誠的感謝。
“好，”我拿起酒杯對著他的碗，臉上掛著笑意。
這是我頭一次喝酒，不知道原來喝了這水一樣的東西是會暈倒的。
我紅著臉在酒肉中倒下，耳邊是狼群哈哈哈的笑聲。
是少年將我抱回了帳篷，他似乎接了熱水將柔軟的毛巾打濕再擦拭我的肌膚。
他目光灼灼，將吻落在我斷掉的手臂上。
“謝謝你……”
夢裏光怪陸離，我似乎看到了我經歷的來來往往，我看到了wi撿回來的孩子，又想到了一個個在我面前上演的悲劇。
我似乎在夜晚流下淚臉，在某個滾燙的懷裏小聲嗚咽。
等我再睜開眼睛我已經來到另一個地方，這是我的家鄉，我誕生的地方。
我似乎躺在某個人懷裏過，胸膛還殘留熱意，那家夥才離開不久。
誰也能來到混沌的深淵嗎？這裏可比外界的混沌更加殘忍。
但這對那些生命來說無比恐怖的家夥，卻在我這溫柔盡顯，我被漂浮的粒子包圍，它們拂過我殘缺的手臂顯得有些急躁。
“別擔心……”我摟住空氣，如同我剛出生那時卷在這粒子的繈褓那樣。“我沒事……”
它似乎揉了揉我的發頂，傳出無奈的嘆息。
我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似乎擁有了實體。
等我再次睜開眼，周圍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夜。
我出了家門來到最靠近深淵的崩壞領域，這裏常年被崩壞幹擾，沒有人能丟掉戒備輕松地活下去。
我穿著一貫的白色袍子落在地上，這暴露在混沌裏的世界稍有不慎就是萬年不覆。
人們都窩在世界殘破的屏障下，他們似乎看到了我，表情激動。
“是他！他回來了！”不知道是誰大喊著，接著一群人向我丟來石頭。
他們不像其他世界的人會丟爛菜葉和臭雞蛋，這些食物如此珍貴，他們又怎麽會將它們施舍給我這個罪人。
我的頭頂落下血跡，打濕了我那雙平靜的雙眼。
久違的，我想起了我旅行的源頭。
生於混沌的我不動人類的情感，我就是一個披著人類外皮的怪物，即使行走在人群也學不來人類的感受。
他們是最先收留我的人，一個衣服破爛的俊俏少年走在破敗的街道上看著熱騰騰的饅頭發呆總能引起某些心地善良的人類收留。
我被人收養了，那個女人過的不好，她還有一個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
奇妙的是——我和另個孩子一樣，我們都不擁有任何情感能力。日常如同一個冰冷的石頭柱子一樣站在遠處看著女人勞作。
她似乎感覺沒什麽，看著我和另個孩子的眼睛裏滿是慈愛，比深淵的粒子還有溫柔。
女人自稱為媽媽，天天抱著我們要給我們講故事，她似乎感覺不到疲憊，一日如一日地對著兩個石頭笑。
有人當著我們的面問女人，“這又不是你生的，你天天對著兩個石頭笑難道不感覺累嗎？”
女人楞住片刻，疑惑又溫柔，“在說什麽？他們不是我的孩子嗎？”
“阿，瘋了瘋了！”那人大叫。
那時候我坐在門前看著天空永恒不變的黑夜聽到了外面人的交談，“這女人當初被人打掉了懷裏的孩子，現在把那兩個小怪物當自己死掉的孩子了。是其他的還好，怎麽就遇到兩個沒感情的怪物了呢？”
我疑惑眨眼，不理解感情是什麽。
直到媽媽又找回來一個孩子。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他白皙柔軟，臉上帶著最柔和最純粹的笑意。他就像是話本裏的天使，將人間溫情淋漓展示。
媽媽不愛我們了，她愛那愛笑會有回應的小弟。
小弟很可愛，會圍著我轉圈，然後軟乎乎的小手落在我的身上，調皮的叫著我，“哥哥。”
我似乎理解了什麽，面頰僵硬地伸手同媽媽一樣揉著他的發頂。
柔軟的。
那孩子呵呵直笑想要爬到我身上，最後是媽媽把他抱走。但那時我擡頭對上媽媽的臉卻從心底升起疑惑。
為什麽媽媽對我露出了厭惡和忌憚？
後來的日子亂了套。
弟弟有個名字，“楚源。”
媽媽說這是源頭，是新生。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並時不時看向他。我想確實呀，是源頭，我感覺我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變得不再僵硬，我看懂了大家的情緒，學會了很多東西。
但似乎我學的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少，我在他們眼裏依舊是那個冰冷的不像人的怪物。
楚源長大了，大概是一切美好的結合吧，他只是坐在那就會給人渾身舒暢的感覺。
我感覺他應該坐在電視裏那種長滿鮮花的宮殿裏而不是我和在這永夜的崩壞裏每日被死亡環繞。
“源，我想你會喜歡白凈漂亮的房間，最好有鮮花和鳥語。”我工工正正坐在斷了腿的椅子上，目光灼灼望著天空的漆黑。
“不，我喜歡黑色。”他突然對我這麽說，明明他長的那麽好看，理應是世界上最潔白最好看的東西才能配上他，但他居然喜歡黑色。
“是嘛？”我看著他好看的眸子，那裏面清澈透亮，一眼可以看到裏面的所有情緒。
“對呀，我喜歡黑色，喜歡這樣如墨的黑。”他低著眉眼，像是陷入什麽記憶。
我擡頭看向天空，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住在這裏，被純黑包裹看不到一絲光亮，說我討厭它吧也不然，那是我最親近的地方，那有溫柔的粒子。
我隔了很久，久到旁人快要睡著，“我也喜歡……”
夜空照不入一絲光亮卻在我眼裏格外漂亮，這個世界沒有月亮和太陽，但有連綿不斷的燈火，每家每戶亮著的燈是等待生機的希望。
我想，我想要讓他們快樂，想要改變崩壞破壞的世界。
這是我頭次產生幫助的心理。
但很可惜，我很顯然控制不住自己，在能力尚還弱小時別人看不出接近我的物體在緩慢瓦解，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夜之間，我能量大漲，控制不住的能量將我周圍席卷。
崩壞悄無聲息，我痛的無法呼吸。
本就破爛的房間裂出縫隙，我在呼吸困難中看到了媽媽。
“媽媽……”我淚眼模糊看著她，每次楚源身上痛她都會摟著他親切安撫。
我想讓她不要靠近我，我不痛，但我尚未說出什麽，我看到她眼神裏的恐懼和厭惡。
我眨眨眼睛，看到她猛的回頭，“怪物怪物！”
夜晚被光亮照耀，火焰在我面前越染越烈，幾次灼痛我的肌膚。
我在房間裏痛苦喘息，隔著火海被石頭砸中，流下的血也一同被分解。
我似乎聽到有人叫楚源走，聽到了鄰裏的謾罵。
“對不起，”我的眼睛被灼熱的淚打濕，踉蹌著分解墻壁逃了出去。
越過墻壁時我似乎看到旁邊有個黑影，但背後被石頭砸中的我只想離開這裏，陌生的情緒讓我無法思考，一心湧向那沒有光的黑暗。
想要學習很困難，剛體驗到“情感”就被中斷後我陷入迷茫，我有漫長的歲月，即使皮膚潰爛再厲害它也會在這一點點歲月中緩慢恢覆。
在很長時間裏我有一張燒傷嚴重流著黃水的臉。
它醜陋而又可怖，我想起了那美的不似真人的楚源，我沒有去看他現在什麽情況，是我毀滅了那地方難得的安寧，也是我粉碎了即將邁入的未來。
或許他會憎恨我毀了他的家，毀了以往尚還算美好的回憶？
我在黑暗中撫上面頰，周圍的粒子都不想和我親近，它們無聲無息飄蕩在空中再也沒有以往的親切。
我想我是令人討厭的吧，連它都不喜歡我了，哪還有誰呢？
我花了很長時間走出心理障礙走出深淵，卻沒有勇氣回到那個地方看看我的兩個兄弟。
我就這麽帶上袍子開始了我隱藏在人群的旅行。我想起了之前淺淺體驗到的情感，想要觀察人生百態，我想要還他一個溫暖的家。
這次我回來了，或許我覺得我學的很好，但在石頭如同記憶那般落在我頭上時我還是充滿了迷茫。
每個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我走了的千萬歲月對這群人來說不過幾瞬。我失去了手臂，疼痛在我眼裏也不過爾爾，我沒有在意他們的攻擊，想要回家遠遠看看他們。
很意外。
家消失了，在我面前的是破敗的房子，一個蒼老的滿臉皺紋的老人坐在門口，她看起瘋瘋癲癲渾身發抖著絮絮叨叨。
跟在我身後的人似乎忌憚什麽，在我跨進院子後他們就不再丟石頭，而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老婆婆，你知道這裏住的人去哪了嗎？”我柔聲發問，那老婆婆卻突然擡起頭來。
我認出了她。
“媽媽？”我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被砍了一刀，即使是我也挨不住這貫穿傷，我忍著痛握著她捏在刀刃上的手，“媽媽，手傷了。”
她還在支支吾吾說著什麽，一臉恨意讓她手上用力，掌心的血越流越多，我面色慘白，哄著她松手。
到最後她還是松手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放開手，跪在我面前不停喊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搶走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她在地上爬著，帶著血的手抓住我的褲管。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當初撿你回來也沒虐待你呀，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她仰頭看著我，一頭花白頭發幹枯雜亂絲毫沒有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握著她的手，耐心地說著，“媽媽，是我對不起你。”冰涼的手指覆蓋到她顫抖的手心，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帶著血的手飛速痊愈。
“媽媽，告述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面前的老人面頰變得年輕，那一頭白發恢覆黑色，瀑布般落在身後。
“媽媽……”
她目光微閃，“好，我告訴你。”她看著我，目光悲戚，“我一切都告訴你。”
我修好了那被我破壞的房子，按著我記憶裏女人說的那樣將房子進行了改造，只不過輪到楚源那屋的時候媽媽突然尖叫著讓我住手。
“怎麽了？”我回頭看著她，她眼神躲閃忍不住顫抖，“這個房間不要動。”
我眼睛睜大些許過了片刻回覆到，“好。”
媽媽沒有立馬告述我當初的事，她總是看著我，目光帶著惡意，每當我看過去時她又轉過頭去假裝沒有發生。
我和她生活了片刻，沒有看到我那兩個兄弟的身影，每當我問起時她又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
我沒有多問，我看出了她的困難。
我和她養了狗，開辟了花園，我給她做了小甜點。
周圍人或多或少被我幫助過，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如以前那般惡意卻依舊不喜，說實話當初我也只是將我房間給分解了些許，對這群人沒有絲毫影響，反倒是那把大火……我慶幸我住的地方比較偏僻。
我在這度過了一個平靜的一個月，大家似乎看出我擁有的能力，開始問我要東西。變出牛羊，變出物資。
我沒有同意他們就會謾罵我，但這又什麽，我又不怕他們把我打死，我最多擔心他們會不會打擾了我的媽媽。
這天，幹凈寬敞的客廳裏，媽媽拿著一杯牛奶坐在沙發上等我，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的玻璃將光從外面放進來點亮媽媽半張面容。
我看不清她藏在黑暗裏的眼睛，我只看到她用那紅潤好看的嘴說著，“來，把牛奶喝了。”
她似乎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也沒有再喊我孩子。
我卻很開心地坐到她旁邊，拿起那杯熱牛奶倒入口中。
“媽媽……”我很久沒喝過熱牛奶了，眼眶有點紅。
“好了，聽我講吧，當初發生的事。”
在我離開後火焰沒有燒太久，楚源不聽媽媽的話沖到了火焰裏只看到我離開的背影，他想追我卻沒追到只能在火中大喊我的名字。
媽媽想要進來救楚源，但這火燒的她很痛，竟然是進來一點都做不到。
她想叫楚源出來，卻發現那孩子站在火裏用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
最後是楚源自己出來的，淌過火海，他沒有被火焰燒傷分毫。
“媽媽，我很傷心。”他站在女人面前，前所未有的冷漠。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楚源消失的身影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倒是周圍人喊了起來，“那也是個怪物！怪物呀！”
楚源消失了，在我離開後不久。
媽媽很想他，但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那個孩子，反倒是老大天天坐在角落看著她。
“喬喬？”她擡頭看向那孩子，“媽媽只有你了。”
一向不說話的孩子聽了她的話緩緩擡起頭來，他瞇著眼睛嘴角掛著笑，“是嗎？但我不這麽認為呀。”
耳邊是嘩嘩的風，男孩惡魔低語似的聲音環繞在女人耳邊，她被嚇得一激靈。
“喬喬，你說什麽呢？”她咽了咽口水。
“媽媽呀，不是你把他們趕走的嗎？怎麽說的他們像是負心漢似的。”
“你在說什麽！我沒有，是他們自己走的，我沒有趕他們。”女人大叫。
“是嗎，”喬喬坐在矮板凳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同樣的小板凳。“對了，我聽了個故事——有對夫妻被人殺害，被殺的理由居然是自己懷不上男人的孩子看到男人和別人在一起還有了孩子就起了殺心。”
“他們似乎不知道這人是誰？”喬喬站起身來，女人這才發現他原來已經長的這麽高了，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
“媽媽呀，從一開始你就是瘋的，明明那人只是救了你你就想要懷上他的孩子，幾次強迫不成後就起了殺心。”
“我不知道你什麽想法，但那怪物不是你嗎？心理扭曲的怪物。”喬喬靠近女人，說出的話如同帶著倒鉤的刺在女人身體來回插動。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養小孩的理由，你猜我為什麽和那個男人那麽像？”喬喬笑起來，漆黑的眸子反不出一絲光芒。
“你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女人一巴掌扇過去。“不要瞎說！我只是失去了寶寶。”
“是嗎，讓我想想你為什麽懷不上？是殘害了太多無辜女人的報應還是什麽？”喬喬頂著發紅的臉笑著，在夜色的燈火中他像極了取命的修羅。
“對了，我是像那死去的男人，楚源是像你那愛而不得的初戀，那他呢？”
“誰，你說的那個怪物？”女人歪過臉去。
“不要這麽叫他。”喬喬眼神冰冷。
“那只是我一時興起！”女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知道，你看到了。”
我腦袋發暈，在漆黑的夜裏昏昏欲睡，女人的話語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我似乎聽到來自時間另一邊喬喬的話語。
“看到了他讓廢土變成草原的一瞬間。”
我被拴在我以前住的房間裏，刀尖從我脖頸劃到胸口，刺痛帶著血腥，更多的是失望的苦楚。
“孩子呀，你說過要給媽媽想要的一切的。”
她癡迷地看著我的心臟像是看到什麽美夢。
“……”我皺著眉毛閉上了眼睛。
“你知道嗎，你和喬一樣不懂事，你們兩個都是怪物，沒有絲毫情緒。”女人臉上沾上我的血。
“只有楚源給我平淡的生活帶來了一絲屬於生活的氣息，但這一切都被你們毀了。”她手上用力，切開我的肌肉。
“果然，和那位說的一樣，你的心臟像是琉璃。”她眼裏是癡狂。
“明明可以創造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明明可以制造數不清的極樂世界，你卻是絲毫不用？真是浪費。”她徒手掰開我的胸腔將那琉璃的心拿了出來。
“但這沒事，我會代替你。”
我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失望還是看透了什麽，我躺在床上突兀地笑了。
“那好，兩清吧。”
或許我感激過她們給我的“情感”又或者我幻想過“未來”，但現在在我被她刨開心臟後一切煙消雲散。
“滋滋滋滋”我的肌膚出現崩壞，身子若隱如現。
被女人拿在手裏的琉璃心也一閃一閃幾近消失。
“這麽回事？”她楞住片刻，拿著心臟往外跑。
我不在乎後面發生了什麽，只感覺堆積在我身體裏的力量在一瞬間失去束縛。
我會創造和毀滅，它們兩個相互抵制相互促進，創造後才能毀滅，毀滅後才能繼續創造，而現在屬於創造的那部分被剝離，我徹底控制不住另一種能力。
我想起我從不在我自己身上任意使用任何力量，一點微弱的改變都會導致它們的不平衡。
現在直接被我曾經愛的人刨了心……
我冷笑兩聲，覺得感情是一種累贅，它影響我千百歲月還把我送到死亡。
我想起了那包裹我的黑暗。
但我現在沒有絲毫力氣爬起來回到它的懷抱。
就在迷迷糊糊中，溫熱將我包裹，我聽到男人的聲音在我耳邊，嘆息的聲音悠長又心痛，“回家了。”
走出喬江堰的房間我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他和以前一模一樣，站在樓梯邊朝著我笑，“歡迎回家。”
我眼角發紅，大致知道了些什麽。
他們用我送給喬江堰的那個裝置將我覆活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用了什麽法子，但顯然很成功。
我看著我尚還完好的手臂和心臟忍不住嘆出一口氣來。
“是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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