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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軍臨城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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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軍臨城下2

為什麽不呢?他是他的外公。

我應該很高興孩子能得到外公的照拂,但是恐懼,又明顯地存在於心中。

“讓我抱一抱她。”我說著,喚陸德安過來攙扶我坐起身,將嬰兒抱入懷中的那瞬,感覺整顆心上所有堅硬的冰冷的棱角都化掉了。

我不由自主地笑出聲,這就是我和鷹隼的孩子,她那麽乖巧,小小的呼吸,與世無爭。抱著她,全身都暖洋洋的充滿溫和,越看越愛不釋手。

“蒼耳。”我探出手臂。

蒼耳抱過孩子。

“送她去攝政王那兒,記得囑咐奶娘仔細照顧。”

“……是。”她帶著孩子離開。

陸德安為我蓋好被子,“王後,這段時間要小心別受涼了。”

我疲憊地靠著床頭,說道:“看著孩子這麽小,會想著她長大後是什麽樣子?而我小時候,也很想快點長大,那樣就可以和父母玩在一起,我會變成他們的朋友,會懂得他們的心,這樣,便能更好的交流,我會和身邊的人更緊密……從前,母親總在抱怨父親心中只有自己的事情。我以為這是母親不能理解父親的志願。可我也慢慢發現了母親的可憐……”

溫暖的淚水滑出眼眶,我將手腕上的珠串褪到手心,看著。

“她過得很不開心,這種不開心是父親帶給她的。因為她感覺不到丈夫對她的關心,他們兩個總在吵架,兩位哥哥漸漸懂事,有了自己的人際都不樂意待在家中了。我很痛苦,我不討厭功利,也不討厭兒女情長,只要大家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可是大家的心,好像越走越分散了,表面上我們還是一家人,但我說不清,總感覺不親密。”

陸德安遞過手帕,在我床邊坐下,“生完孩子的女人最好不要哭哦。……人長大了,性格之間的差異會被放大,可能,從前親密的會變得有距離,但過去有距離的,也會因為某個共通點走在一起。沒辦法強求,人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起小時候父親將我舉過頭頂的畫面,“……多可惜,我們想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風鼓動著回廊上的白幡,宮人們開始忙碌地張羅熙王的葬禮。恢覆身形的我來到仁壽殿中,審閱隨同鷹隼下葬的遺物,一個裝滿畫紙的箱子被宮人拉開了,粗魯的他隨便拉扯出一張畫紙,草草看了看,覺得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正要將箱蓋放下,我喝斷:“等等!”

“王後有什麽吩咐?”

“剛剛那張畫展開來看看。”

“是。”他拉開畫紙。

畫上是位紅衣女子,臉部尚未完成,只是手上拿著一把馬蹄型的玉梳。梳子和鷹隼送我的一樣,斷了兩根梳齒。

我走過去,自己又從箱子裏取了幾張來看,一張張的,畫的都是女子,不過面容並不寫實,看不出是照著誰的樣貌畫的,只是每張畫中都有一個供人識別的標記,如那個玉梳,手串,耳環,釵環……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每一樣都有出處,也只有我,和熟悉我的人才能認出,它們所指的畫中人身份是我。

“他竟畫了這麽多……”

我心中一嘆。

此時此刻,我也不用再問他“浣紗是誰”了。

“王後,這個箱子要怎麽處理?”宮人問道。

“一起收斂吧。也算是大王的墨跡。”

“是。”

我珍惜地將手中畫放回箱子。就讓這些記憶保存在地下吧,要是留在殿中,就得被宮人擡出去燒了。

半月後,丞相府傳來消息,攝政王的寵姬生下了愛兒。

“準備禮物,下午,我們去丞相府恭賀。”我搖著嬰兒的搖籃,一邊逗著孩子一邊對蒼耳道。

“殿中給產婦準備的營養品還有許多,我去裝上一份。”她即刻就去置辦,大概和我想的一樣,借此機會,也好回府看看我的小公主。

丞相府的院中,仆人正將一盆盆的墨蘭搬上拉車。

“這是要搬到哪裏去?”我問道,父親一直最愛這花兒了。

“回王後,大人說今年這花兒長得衰敗,不吉,讓我們拉出府去,換一些旺盛的進來。”

我點頭,路過他們便直接拐向笙晚的房間,父親這會兒還在扶風殿沒有回來。

“嗯哼!”守在門口的嬤嬤咳嗽兩聲,笑盈盈地走過來,“奴婢見過王後!恭喜您啦,順利生產,今天怎麽回府裏來啦?”

“聽說笙晚夫人生了,我過來看看。夫人還好吧?”

“托福托福,一切平安!”

我微笑示意,提步走入,屋內一片喜氣洋洋的話聲,似乎沒有註意到屋外的動靜,侍女和一名男子都湊在床頭,同笙晚一起瞅著孩子。

“他在打哈欠,瞧啊,多有意思!”笙晚的嬌語透著慈祥的母愛。

孩子抱在那名男子的懷中:“他在看我呢,嘿,小子,高興嗎?”

“你問他幹嘛,他都不會說話。”笙晚打情罵俏地在男子鼻尖兒上輕戳了一下。

“那他可以聽到嘛。喏喏喏……他笑了,笑了……”

“嗯哼!”看著這一幕的嬤嬤再次咳嗽,我緩和意外的心情出聲說道:“讓我看看,這小家夥長得是像他的父親還是像他的母親?”

樂在其中的男子這才回神,見到我,目光有一絲慌亂,想要作揖行禮又抱著孩子,大有些無所適從。

在笙晚眼神的暗示下,旁邊的侍女連忙抱過孩子,然後兩人一起拜道:“參見王後!”

“何侍衛,你怎麽在屋裏?”我認得他是府中的護院,跟在父親身邊多年沒什麽作為,但人長得白白凈凈的,十分俊俏。

“哦,是這樣的……”他冷靜地措辭,臉龐微微泛紅,“遵大人吩咐,過來送一箱賞賜之物給夫人。”

“小孩子很可愛吧?”我笑著問,走過去親切地抱過孩子,咿咿呀呀哄著他,“瞧瞧,眉目長得多俊啊,和大人不像,我看,更像是……”我目光掃過侍衛,落到笙晚臉上,“夫人這麽漂亮,難怪了,小家夥也靈秀可人。”

“屬下先告退了。”侍衛垂著頭,避之不及地離開。

我抱著孩子在屋中散步:“真乖,一點兒不哭鬧,我宮裏那小家夥就愛哭了。”

笙晚說著客氣話:“才剛生下來誰知道他愛不愛哭?王子殿下才是好福氣,一出生就長在宮廷裏頭,馬上還要繼承王位,這可是別人哭不來的。”

“宮廷裏有什麽好的?坐不坐王位不重要,關鍵還是看權力。父親要是有那個心思,你的兒子也可以當大王。”

她尷尬地笑著。

“可是……”我突然轉了語氣,“嘗過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又覺得這些沒有想象中的美麗。就好像鳥兒關在籠子裏,有人餵它水,餵它飯,卻沒有人知道它的寂寞,孤單,它心裏的冷暖。其實啊,身邊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願意花時間陪陪我,我覺得這比什麽都美麗。要是我遇到這樣的人,我一定不會進宮當什麽王後,寧可什麽頭銜也不要……我可以為他變得強大。”

我轉過臉瞧她,她聽著我的話若有所思。

****

寒蘭優雅地豎立在陽光中,我的房間裏,乳娘如一尊雕像靜坐於榻上哺育著孩子。一種屬於嬰兒的奶香在他們周圍散發著。

乳娘註意到門口的我,想著要起身見禮。

我趕緊制止:“無須多禮。”

乳娘局促地坐好。

“她長得好嗎?”我輕聲走到榻邊,俯首瞧著那懷中的小孩子,她很專心的在吮吸乳汁。睫毛長長的,臉頰上有健康的紅暈。

“挺好的。”乳娘說道,她是位敦敦樸實的農家婦人,性格內向,不擅言談。

我用手捏了捏小孩子的胳膊,肉乎乎的,遂放心一些。“孩子取名了嗎?”

“大人取了,叫悄然。”

“悄然。”我念道,挺好聽的名字,雖然你的身份被悄悄藏了起來,但抹不去你在母親心中的位置,我想你的父親也在牽掛你,想要見到你。

這一天不會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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