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11 一觸即發2

關燈
卷11 一觸即發2

“救……救……救……”

我能開口說出字來,是在一場噩夢之後。

夢境中,我乘坐的小船劃到了一片霧霭之中,突然的水面就晃動起來,翻起的浪打翻了船只,我落到水裏,被水嗆得喘不過氣來。

溫熱的毛巾在我額頭擦拭,“您是做夢了吧,別怕,您還好好的在這兒呢。”

我放松緊張的情緒,出了一身汗後,脖頸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僵硬了,我微微轉動它調整視野,看到近前立著一個穿太監衣服的宮人,是他在用幹瘦的手為我拭汗。

“我……”我試著說話。

他溫聲問:“想要什麽?”

“師……是……”

“你再說清楚點兒?”他張耳努力聽。

“水……”

“水?是要水嗎?”

我搖頭。

他再次問道:“那是要什麽?您一字一字慢慢的說。”

我輕輕調息,盡量說得清楚:“我……”

“第一個字是‘我’?”他指著自己。

我眨眼示意他聽對了,接著道:“是……”

他也重覆一遍:“是?”

“水……”我說出第三個字。

“說完了嗎?”他問,我眨眼。

“我……是……水……”他連讀這三個字後不禁詫異地盯著我,顯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您知道這是哪兒嗎?”他問道。

我搖頭,有幾分陌生的慢慢掃了房間一圈。

“您這是病糊塗了,您還認識奴才嗎?”

我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充滿陌生和困惑地搖搖頭。

“陳忠,不記得了嗎?”他念出他的名字。

我已經失去了探索的興致,很快又感到了沈重的疲倦感,閉上眼睛養起神來。

陳忠將毛巾擱到臉盆架上,吩咐屋外的嬤嬤進來守著,他便到正殿去找鷹隼去了。

“有事嗎?”

這個時間點,鷹隼剛從扶風殿回來,在殿中小讀。

“大王,王後她……”

“不是說王後的事以後不用來稟告了嗎?”鷹隼仍然將神凝在書本上,雖然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陳忠緩慢上前幾步,道:“王後好像……好像誰也不記得了。”

鷹隼差一點兒就挪開了書本,可是,他又篤定地將目光鎖回書上,“真有此事?”輕松的語氣。

“是。她不認識奴才,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是嗎……”鷹隼淡淡,又問道:“她最近怎麽樣呢?”

“比起前些日子,能說一兩個字了。也是在今天早上,她開口向奴才問自個兒是誰。”

“下去吧,好好照顧她。”鷹隼揮退了陳忠,遲緩地扣倒書本,“怎麽會這樣……”

他尋思,不覺一聲嘆息。

“不是說那藥不會危及性命嗎?”

下午的時候鷹隼去了藥爐,那藥師是他早年從民間帶入宮的。這個人也頗有奇才,熟知本草,對昆蟲入藥有著特別的認識。

這些年被太後監督著,鷹隼帶入宮的人都未能有什麽作為,這個人也僅僅是為宮裏配置些殺滅蛇蟲鼠蟻的藥罷了。

藥爐裏散發著古怪的藥味,跪在地上的藥師一雙手高高地舉過頭頂:“請大王息怒!……那副藥是可以麻痹人的周身的,對人的神經也會產生暫時性或者長久性的麻痹。王後因此失憶,這……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把一個人的腦子都弄壞了,你這弄的是什麽藥?日後能調理好嗎?”

“這個……坦誠來說,王後麻痹的時日較久,又是精神上的失憶,一般是很難用藥來調理的。能否恢覆,什麽時候恢覆,小人實在難說出一個準確答覆。”

“難不成一輩子都記不起從前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藥師說完,伏低了頭。

情不自禁的,鷹隼有一些魂不守舍。

興許忘記是一件好事。

那些束縛自己的矛盾是不是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忘記從前,忘記那些愛戀,也許月牙會輕松一些。可是,他又為什麽這麽失落呢?

“本王再問一次。”他用上嚴厲的口吻,“你配的這個藥,會不會損及她日後的健康,除了失憶之外?”

藥師連忙肯定作答:“不會了不會了,小人一定竭力助王後完全康覆。”

“記住你今日的話,要有什麽閃失,本王要你碎屍萬段!”

噩夢,像是無法停歇,一晚連一晚地造訪我,這顆心中有著太深的恐懼和憂慮了。終於到了那一天,屈明光和鷹隼密商,決定先將政權還政於王,再慢慢地根除墨家勢力。

朝堂上,冠冕上的珠玉半遮著視線,鷹隼擡起頭來,看著堂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屈明光站在右列第一的位置,與他目光相撞時,鷹隼分明感受到了一絲令人激動的緊張。

“臣有個提議。”

屈明光幾個步子走到中央,“王釗亂軍不斷做大,近日,他更是狂妄地叫囂自己是熙國的忠臣,發動兵亂全因要匡扶正統,汙蔑攝政王等人是挾天子以令天下。逝者已矣,臣不想英雄的亡魂遭人詆毀,現在是時候將大政奉還於大王了!”

眾臣的思緒被屈明光的話打亂了,他們眼中閃現出一些意外和困惑來。

一個大臣說道:“攝政王出征在外,將朝中政務交由屈大人輔佐,雖然他人不在了,可屈大人難道擔不了這個重任嗎?因為亂軍幾句流言,就做出唐突之舉,不怕動搖社稷麽?”

屈明光反駁說:“多謝秦大人看得起屈某,屈某是想由大王掌權,以堵悠悠之口,我等當然仍會用心為朝廷效力了。我想,經歷數年磨礪,大王已經具備了為人君者的全部素養。”

另一個大臣說道:“臣覺得屈大人此舉考慮欠周。熙國正當危機之中,目前要做的事情應該是商量一個鎮壓亂軍的策略,而不是在政權問題上糾結。”

“屈某已經說過,這個決定正是為了應對目前的亂局。張大人莫非以為屈某連當下的輕重緩急也不會分了嗎?”

眾臣又一片訥訥,不知道屈明光打得什麽主意。他是墨夙淵一手提拔的人,按道理不會去損害墨家的利益。可是墨家的現狀……如果將將來壓在墨辰身上,他能成為像他父親那樣的人麽?恐怕難以趕上。

一陣喧嘩之後,又有幾個大臣站出來發表意見,有的是讚成的,有的是反對的。

“諸位大臣!”喧嘩中,高坐在龍椅上的鷹隼站起身,面對著爭執不下的議論,他將兩手自然挽到身後,以一個王者強大自信沈穩的姿態說道:“熙國建國不到百年,歷經三朝,尚未建立起完善的基業。到了本王這一代,更因為人丁稀少,本王不得不以年幼之身即位。其間,由於失心癥的困擾,不能親理朝中大事,遂設立丞相為攝政王,以盡監國之責。如今,經太醫院的調理,本王已根除頑疾。宣太醫院主事安文植進殿!”

“臣安文植參見大王!”安太醫莊重地一禮,跪拜在地。

鷹隼吩咐道:“有勞你向諸位大臣說個明白。”

“是。”他緩緩起身,頷下花白的胡須微微拂動。

“下半年來,大王的病情好了許多,及至今日,也未有一次病發。想來是神靈保佑,幫助大王戰勝了頑疾。”

“本王已經痊愈了。”鷹隼道,“而今雖未成年,但深感任重而道遠,對於自己的職責,又怎好長期假手於人?攝政王不幸亡故,事已至此,本王……”

他忽然再也說不下去。

殿外的光亮中出現了一個令他張皇的身影,那人眼中的光芒刺得他瞳仁一痛。他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

“講得好,大王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剛走入殿門,來人就出聲問道。

渾厚的嗓音不禁又將快要見分曉的局面撥亂了。

眾臣驚詫地轉動目光,一一呆楞。

足足有半晌功夫,無人說話。

屈明光的一顆心像鑼鼓的點,密集地跳動。

“攝政王……”他想驚喜地發出呼叫,可是聲音卻那麽生澀。

“大夥兒在這兒眾志成城的是在商議什麽事呢?”墨夙淵走到中央,環顧了一遍周遭,將目光看向鷹隼,“大王,你剛才要說什麽呢?”

他竟然沒死!

穿著朝服的他精神奕奕,似乎連一點兒傷都不帶。

然而,什麽都已經挑明了。

“本王說……”珠玉後的眼睛依然鎮定,“從今天起,本王將掌管熙國的大權,任何人等,不得,從旁幹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