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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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先前的阻塞，被春水般的暖流沖開。
許晴風沒說什麽，因為臉上舒柔的微笑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他手心反握，牢牢地，扣住了姜信的手。
遠處操場跑道上，還剩下一些夜跑的人，此刻，他們手握著手，在燈光照不到的影子裏，靜靜看著遠處奔跑著的人們。
他們在原處安坐了很久，直到感覺到晚風吹來的涼意。
許晴風才開口：“走吧，回去。”
“嗯。”
在他們同時起身的那一刻，他們交握著的手才松開。
天氣越來越涼，許晴風觸上自己的臉，因為吹了很久的冷風，摸上去的時候感覺皮膚好像變得粗糙了。
他指腹迅速地觸了觸姜信的，感覺到他的臉也是。
“晚上迎著風跑，好容易把臉上的皮膚凍壞啊。”
許晴風又觸觸自己的。
姜信手指懸停在他剛剛觸過的地方，指尖輕輕地摩挲：“有什麽辦法能解決嗎？”
姜信對這方面了解不多，請教他。
“在跑步之前，或許可以做點兒保護措施。”許晴風想起防凍相關的東西，就對他說，“比如說，擦點兒寶寶霜，或者戴個口罩。
“你有寶寶霜嗎？”許晴風問他。
“沒有。”姜信回，“不過，有口罩。”
“哦，那明天晚上跑步的時候可以戴上。”
“嗯。”
-
許晴風回到寢室，王成感覺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熱流，額發也被汗水濡濕了，問他：“你去哪兒了？一身熱騰騰的。”
“跑步去了。”
他把外套脫下，拉開收納櫃，準備洗漱。
同寢室其他人基本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都上了床，搭著小書桌學習或者看書，大家時不時地聊上幾句。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早戀的話題。
一個同學說：“咱們班這學期有兩對談戀愛的。”
“兩對兒？哪兩對？！”
一聊起這個，大家的八卦之魂開始熊熊燃燒。
許晴風正在裏間洗臉，也在聽他們的談論。
“就是xx和xxx，還有……”
“他倆？！我去，他都不告訴哥幾個，我待會兒就去他寢室問。”
“都高三了，竟然還有心思搞這個，我可真是佩服。”發聲的是寢室的“情感大師”，張端，他明確表示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沒準是因為學業壓力大，所以才想以這種方式釋放壓力呢？”王成說。
“難說，反正我覺得高中戀愛，一般都走不長久。”張端在線評論，擺擺手，“都是年少沖動，一時興起罷了。”
-
“那萬一是真的喜歡呢？”
許晴風這時候從門後探出了腦袋，他手裏拿著擠了牙膏的牙刷，還沒有開始。
“哪裏有真的喜歡哦，身體，思想，各個方面都不成熟，缺乏基本的價值判斷，怎麽可能有真心的喜歡？”
……
許晴風頓停在原處，很想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這個時候，同寢室其他男生開始笑張端：“張端，你是不是以前受過情傷啊？”
“沒有沒有，你們別亂猜呀，我只是看的書比較多，所以見識相對來說比較成熟。”
“什麽書啊？”
“覆仇文學，大爽文，還有，兩性關系。”
“是挺成熟的哈。”
“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
談笑聲還在持續。
許晴風把門關了，試圖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
什麽叫做，沒有真心？
少年的一腔赤誠，發自內心的悸動，難道……都不足以配上這兩個字嗎？
-
高三學業緊張，壓力驟增，但班上總有一些樂天派，很會忙裏偷閑，在緊張的生活中尋找樂子。
比如說樂天派宋醒。
要說談戀愛吧，他也不談，因為他喜歡李靜安是全班皆知的事兒，高二下學期藝術節那段時間，他還跟人家表白，但是被婉拒了，順道還被李靜安勸說好好學習，自此戀愛夢碎。
但是，他倒沒有灰心，生活跟原來差不多，該吃吃，該玩兒玩兒。
這天，他買了個新玩意兒拿到班上，百忙之中找找樂子。
是一副真心話的卡牌，他趁著體育課解散，大家回到班上之後，把熟人聚在一堆，組織玩起了游戲。
許晴風也加入了這個陣營，宋醒數了數參與的人員，才五個。
“這個得人多才玩得刺激，再來一個，要湊個雙數。”
他視線往周邊搜尋。
姜信這時候剛從辦公室拿了資料回來，宋醒見到他，連忙招呼：“來來來，姜哥，一起玩這個游戲。”
“什麽游戲？”
姜信發現許晴風也在，兩人對視一眼。
宋醒跟他解釋：“類似於真心話大冒險，兩兩一組，擲這兩個圓骰子，數值最小的那個組，要抽這裏面的卡片，如實回答上面的問題。”
“我很好奇，這卡片裏都是些什麽問題。”
何鑫準備去翻。
宋醒連忙搶回手，為了保持神秘，只隨機抽了兩張卡片給他們看：“只給你們看其中的兩張。”
第一張，眾人看那卡片，上面寫著：
“請說出你第一次尿床的年齡。”
眾人：？？？
第二張：
“你班上最好的朋友和你對象同時掉水裏，你會先救誰？”
“這些問題都好犀利……”何鑫弱弱地舉起手，“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宋醒說著拍了拍他，“男子漢大丈夫，要無懼困難，好了，我宣布，游戲正式開始！”
姜信放好東西，在許晴風旁邊的空位坐下。
許晴風偷偷瞄他，知道他默認了他倆一組。
這骰子的設計就很奇怪，上面不是點數，而是“加一”，“減一”“減五”之類的數字。
這哪是活躍氣氛的游戲，簡直就是分裂友好關系的吧。
周圍同學都分小組開始丟，到許晴風這裏，許晴風擲了個“加一”，姜信又擲，擲了個“加三”。
總歸而言，他們這一局的數字是正數，不算太低，畢竟其他組有擲出負數的。
第一輪結束，數值最低的是何鑫他們那一組。
何鑫認栽，開始緊張兮兮抽卡。
他抽到的問題是：“你覺得你和你周圍的朋友比起來，哪個更聰明？為什麽？”
“害，這還用說嗎？肯定是我的朋友們更聰明啦！他們不僅聰明，還英俊瀟灑，善良風流，不像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他們願意屈尊降貴成為我的朋友，我可是三生有幸的好吧！”
這本來是一個送命題，但是何鑫一通誇張的馬屁，讓周圍人甘拜下風。
“建議速速送去職場。”“承讓承讓。”
和何鑫同組的是王成，到王成抽了，大家目光都投落在他抽出的那張卡片上。
王成把問題看了，卡面對給大家。
只見上面的問題寫著：
“你覺得你全身上下有什麽東西，在正常時很小，一旦使用時，會擴展很大？”
此問題一出示。
全場有種詭異的安靜。
王成感覺大家這時候都詭異地沈默了起來。
他自己看上去卻絲毫不亂，仿佛對這個問題成竹在胸：“我知道，這個很好回答。”
王成把卡片塞回去說：“是我的瞳孔。因為，人的瞳孔在視物時，可以擴大到原來的六七倍。”
“哦～”
宋醒鼓掌拍手，一副“我學到了”的表情。
其他人也都陸續地發出心領神會的“哦哦哦”聲。
除了姜信。
因為，他一如既往淡靜，也明白大家在“哦”什麽。
-
大家開始感覺，這游戲還有點意思。
到了第2輪，擲到許晴風這組。
“信信，這次你先。”許晴風對姜信說。
於是，姜信就先擲出去，許晴風認為姜信手氣一向不錯，然而他的判斷，這一次卻出了錯誤。
一開局姜信一擲，就出了個負數。
負三。
……負得還挺多。
許晴風開擲，然而他的結果也是負數。
負二。
也跟姜信相差不差。
這一局實在是水逆到了極點，毫無懸念，他們輸了。
宋醒邪惡地笑著，把牌舉到他們的面前：“來來來，開始吧。”
姜信表情沒有什麽變化，淡定地先抽了牌，他直接抽了最上面的那一張。
許晴風湊向他看牌面，只見那問題是：
“你是直還是彎？如果是直or彎，請問有喜歡的同性嗎？”
許晴風：……
“我是直男。”
姜信幾乎沒有遲疑地就回答了。
“還有一個問題你沒有回答完哎。”旁邊一個同學提醒他。
姜信看那牌面，就第二個問題沈默了一下，思考這第二個問題該怎麽回答。
有喜歡的同性嗎？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往旁邊掠，許晴風的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地點著桌面。
他突然就記起了先前許晴風提醒過他的事。
這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於是他說：“沒有。”
“啥？你沒有？”宋醒先於他震了，“你不喜歡你爸爸嗎？”
姜信：……
“這個問題對象指代不明。”姜信把牌放回去，做出此評價。
許晴風接著也默不吭聲地抽了牌，他也直接抽了最上面的，大家紛紛看過去，只見他上面的問題寫著：
“你有喜歡的人嗎？喜歡了多久了？”
大家感覺這個問題比上一個還要難，但是許晴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回答出了：“我當然有喜歡的人，大概，從半年之前，就開始喜歡了。”
姜信心尖顫動。
半年，6個月。
差不多也是他們相識的時間。
從開始的小心翼翼試探，到現在的訴諸於世。
是他開始喜歡他的時間。
“哇哦，你竟然有暗戀對象啊？！”宋醒很感興趣，連忙問，“快說快說，誰呀？我們班的嗎？”
“是我們班的。”
“我靠！！！”
現場驚呼聲響成一團。
許晴風面色帶笑，坦然地面對著大家，坦然地回答出這個問題。
但是……
他卻沒有辦法，將名字公諸於世。
大家起哄鬧騰著追問那人是誰，他只是笑笑，卻不能明說。
“這個嘛……就不是卡片上的問題了。我選擇不回答。”許晴風笑。
姜信垂於桌下的手指在隱隱發顫。
此刻，他們的手都垂放在桌子下面。
此刻，他很想像昨夜那樣，握緊他的手。
像昨夜，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他們十指相扣，秘而不宣。
姜信試著將手探出去，這時候教室門口，楊哥兀然現身。
楊哥看向他們，一只手放在兜裏，另一只手點了點他們這一片兒：“乖，坐著別動，等為師上來檢查檢查。”
宋醒目瞪口呆。
班上其他同學朝這邊投來“哦豁”的聲音。
-
他們動靜過大，驚動了楊哥，楊哥原本想趁著體育課過來檢查一下教室自覺到齊的情況，沒想到還沒有過來，遠遠就聽到裏面鬧成一團。
“親愛的們，這都高三了，雖然勞逸結合沒有錯，但是你們鬧成這樣，還是不太合適哈。”
楊哥把他們一群人叫到了辦公室。
宋醒的卡牌放在辦公室桌子上，大家都站得規規整整。
“知道了嗎？”楊哥話說完問大家。
宋醒首當其沖地點點頭：“嚶嚶嚶。知道了。楊老師。”
“行了，念你是初犯，這次我就不追究了，把卡片收走帶回去，下次可別拿到教室了啊。”
“嗚嗚，謝謝楊哥。”
……
眾人回教室。
姜信腦子裏還盤旋著剛才許晴風的回答。
在那些問題面前，他竟然毫無保留地回答了。
而反觀起自己的答覆，卻在言不由衷。
他會在意嗎？
先前不是說，遇到這類問題，不必較真。
為什麽他會說出來？
-
回教室的途中，他的目光試著去尋找許晴風，而許晴風已經走到了最前列，宋醒挨著他，他們正低聲交流著什麽。
他想著，不如趁著今天晚上跑步，問問他。
-
然而，晚上自習課結束之後，教室裏，許晴風卻先人一步地離開了。
他以為許晴風有事暫時出去，於是就待在教室等他回來。
可時間過去了將近20分鐘，許晴風還是沒有出現在教室。
宋醒這時候回來收拾東西，發現姜信待在教室，問他：“姜哥，你怎麽還沒去操場啊？”
“我在等小風。”
“他已經回寢室了呀，他沒有跟你說嗎？”
宋醒的這句回答，讓姜信一瞬間如墜湖心。
他生氣了嗎？
是因為自己白天言不由衷的回答，生氣了嗎？……
姜信應了聲“我知道了，謝謝”就收拾東西，快步出了教室。
他來到操場，將書放在一邊的空地，直面著夜風和明燈，擡頭，朝前奔跑。
他回去了。
他現在在避諱與他相處嗎……
風呼呼地自臉龐掠過，冬日夜晚的風擦過臉頰，帶起深入皮膚的涼意。
他面對著光，形單影只的身影就像縫隙間小小的種子。
迎著上空的稀薄光線，想要努力地沖出禁錮。
然而，照進來的光總是那麽的脆弱。
在他總以為快要抓住的時候，光源又迅速地寂滅。
-
而事實上。
在姜信還在教室等待的第十分鐘時，許晴風快速抵達寢室，回去拿了個東西。
他將東西揣兜裏，快步出了310。
“哎，你去哪兒？”王成見他手裏拿了個東西，雙手插兜來了又跑。
“我去操場。”
許晴風快速地回應了，然後大步下了樓梯。
兜裏的東西其實是護膚霜，他今天在學生超市買的，本來說在今晚上跑步之前交給姜信，中午放到了寢室，卻忘了帶回教室。
他就想，趁著這個時候趕緊拿出來送給姜信。
他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心想著姜信應該還在教室裏等他吧，一回到班上，卻發現姜信不在。
難道，他已經到操場了嗎？
於是他快步趕往操場。
操場上。
姜信迎著燈光，快速地奔跑著，他在猛步急沖，跑著跑著停了下來。
許晴風見他腳步放慢，然後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頭深深地垂下去，背部弓起的曲線正劇烈地起伏。
他朝那邊走去，正要喊他。
這時候，宋醒和班上幾個同學跑著步經過他這邊：“哎？許哥，你怎麽又跑這兒來了？”
“閑得無聊，來看你們跑步。”
“要不你也加入我們吧？”旁邊一個同學邀請，“幹坐在這兒也挺冷的，不如動起來，讓身體制造熱量。”
面對同學的邀請，許晴風沒有拒絕，於是就加入了他們的隊列：“好啊。”
他保持著勻速，跟在隊伍的末尾，這時感到身後有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呼吸聲。
他一側頭看到了姜信，姜信追上了他們這一組，頭微微仰著，目視著前方，保持著加速的狀態。
他也看到了許晴風。
在看到許晴風的那一刻，他心裏的疑問在累積。
不是說……你已經回去了嗎？
為什麽來了這裏，還和大家在一起？
所以小風，現在，你開始在避諱我們相處的任何契機了嗎？
“信信，你——”
許晴風試著喊他，然而姜信的步伐並沒有因此停下。
甚至沒有再看他們這邊。
他比用著比以往更快的速度，掠過他們。
然後，在接近操場一側的大門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奔跑。
離開。
背對他們，迎風向前。
姜信跑出操場的時候，腳步仍然沒有停頓。
眼前的樓棟，無數盞燈光在他眼前晃動著，他視野裏似乎蒙著一層白霧，一切東西開始變得模糊。
光是模糊的，整個世界都是。
慢慢看不清了。
-
那天晚上，他心裏被滯塞的失意感填滿。
側身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與他同樣睡不著的，還有許晴風。
許晴風輾轉反側，想不明白，姜信今天晚上究竟是怎麽了？
一開始在操場，他感覺他形單影只，心情似乎有些落寞。
到後來，他跑步經過他們這邊時，像陌生人一般，在他喊他的時候，連視線都不曾停留片刻。
再然後，他就直接出了操場，看起來像在躲避他。
為什麽會這樣。
-
第二天上午，運動會正式開始。
比賽開始之前，高一高二各個班有方陣節目，高三全體人員則站在綠茵場，舉著班牌杵著，活脫脫沒有感情的參賽機器。
很多班級的方陣節目有趣且新穎，玩梗的搞怪的都有，現場笑成一片。
但許晴風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站在隊伍最前列，手舉著五班班牌，面無表情地看著熱鬧中的大家手舞足蹈。
開幕式表演結束，運動會正式開啟。
徑賽在今日開始，接力賽正進行到高一年級。
許晴風將班牌和分發給各班的彩旗回收，準備扛回器材室，班牌有點分量，拿起的時候要占一只手，他另一只手還要拿兩面彩旗，顯得有點左右支絀。
這時候有人上前，接過了班牌：“我來幫你。”
聲線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和溫柔。
不用想就知道，那個人是誰。
“謝謝你。”
許晴風將東西轉到對方手上之後，沒有回頭地往前走，大步走向器材室。
感覺到姜信跟在他側後方，他只是默默地感覺著他的存在。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任何的交流。
他們進了器材室，把東西歸於原位，做好登記。
“高三，五班。”
許晴風在登記處報完班級之後，就出了門。
器材室後方有一條巷道，從巷道穿過再上一級臺階，就能夠到操場旁邊的看臺。
這是一條近道，許晴風為了早點趕回去，就選擇走這條路。
不遠處的運動場，廣播聲和吶喊聲混雜著傳來，能感覺到賽場熱鬧非凡。
就在他準備上臺階時。
左手被身後的人牽住：“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許晴風擔心待會兒有其他班的人路過這一帶，試著輕輕地掙開他：“先松手，待會兒有人過來。”
姜信依言松了手。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姜信摟著進了臺階側裏邊的暗道。
這裏是一個死角，人們只會從上方階梯經過，不會關註到這裏。
陰影中，因為視覺不再敏銳，所以姜信的每一個字都變得格外清晰，有種微微的沈重，帶著呼吸感：
“小風，你是不是想慢慢劃清我們之間的界限？哪怕以後想單獨相處，都不再有可能性？”
“你昨晚上不理我，就是在想這個嗎？”
許晴風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
逆光的陰影裏，姜信面向著他：“是。”
一聽到姜信這樣的回答，許晴風目光從他與墻道之間的空隙飄過，試圖離開。
姜信察覺到他即將要逃，擡手抵住了他的去路，然後攔住了唯一的出口。
許晴風停下來，與逆光裏的他對視：“信信，原來在你心裏，我竟然這麽渣男啊……”
許晴風笑著環起手來，覷著他：“想接近你就接近，想疏遠你就疏遠，是這樣子的嗎？”
“不是……”
姜信沒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話，竟然也讓對話出現了那麽大的偏差，他連忙坦誠實意：“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因為別人的話，我們會越來越疏遠。”
許晴風呼吸凝滯。
別人的話。
又是別人的話。
……
別人說，不讚同同性戀。
別人說，不該怎麽樣，沒必要怎麽樣。
別人說。別人說。
-
“那，你很在意別人的說法嗎？”許晴風認真看著姜信的眼睛。
暗影裏，他們的眼此刻同樣深邃。
“我在意。”
姜信回。
但，他又說：“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將這些話全部拋之腦後。”
-
許晴風被他所說的話語觸動。
他又何嘗不是呢。
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有什麽關系。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世界，沒有法則。
-
“我也不在意。”許晴風字句堅定，“我的選擇，從不動搖。我的真心，也從不改變。”
他擡手發誓，真心已然昭示。
姜信輕輕握住他的手，回想起昨晚的事，同樣真心述說：“昨天晚上，你沒有陪我一起去操場，我在教室等了你很久，你沒有回來。”
姜信：“你知道嗎？當我在操場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難過。”
許晴風手抖了抖：？
姜信這麽一說。
他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什麽。
原來，昨晚，他是因為這個，才鬧小脾氣的啊……
“所以我喊你，你不理我，就是因為這個嗎？”
“……嗯。”
許晴風突然就埋頭笑了，姜信不解地看他發笑，許晴風笑著笑著，頭輕輕抵在姜信心口。
“你啊……真讓我不知道該說你什麽才好。”
他聲音嗡嗡沈沈，擡起頭又看他，覺得有必要跟他解釋清楚：“你這麽一說，我覺得這事兒我也不對，我得好好跟你解釋一下。”
許晴風認真地把來龍去脈給他講清楚：“我昨晚上呢，急著回寢室拿東西，你冬天夜跑，臉部不是很容易凍傷嗎？我就給你買了個護膚霜，想著晚上跑步之前交給你，給你個驚喜。”
許晴風：“但是，那東西被我放寢室了，我就想著先回去拿，反正不過十來分鐘嘛，就沒跟你說，等我拿了東西回教室，發現你已經離開了。然後，我就跑去操場找你，然後，班上幾個跑步的同學就邀請我加入他們，然後，我就跟他們一起跑步了，就是這樣的，知道了嗎？”
……
誤會，瞬間冰雪消融。
姜信緩緩地舒了口氣，原本想得那麽覆雜的事情，事實竟然如此簡單，是他的理解太過多餘。
“知道了。”
姜信關註到了許晴風話中的很多信息，他忍不住問他：“那，護膚霜呢？”
“還在寢室。”
“那我還可以要嗎？……”
“可以啊。”許晴風說，“本來就是給你的。”
“謝謝……”
原來，他們都想得太過覆雜。
幸好，幸好他們都彼此坦誠，讓誤會撥雲見日。
-
“請高三年級參加接力賽的同學，到A區賽場檢閱……請高三年級……”
廣播通知這時候傳過來。
姜信突然有些不舍，和許晴風溫存在這裏的時間轉瞬即逝，難得有這樣的時刻。
“廣播通知你們過去了。”許晴風提醒他。
“我知道。”姜信說，“但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許晴風心裏又何嘗不是。
“我也想。”他也坦誠，輕輕嘆氣。
廣播聲持續著。
他和姜信對望，突然心念一動，用力地抱住了姜信，頭抵在他心口：“這樣，可以嗎？”
姜信擡手摟住他，手指輕撫少年柔軟的發：“可以。”
臺階之下的秘影裏，他們緊緊相擁。
今日隆冬，但好像不算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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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操場跑道上，還剩下一些夜跑的人，此刻，他們手握著手，在燈光照不到的影子裏，靜靜看著遠處奔跑著的人們。
他們在原處安坐了很久，直到感覺到晚風吹來的涼意。
許晴風才開口：“走吧，回去。”
“嗯。”
在他們同時起身的那一刻，他們交握著的手才松開。
天氣越來越涼，許晴風觸上自己的臉，因為吹了很久的冷風，摸上去的時候感覺皮膚好像變得粗糙了。
他指腹迅速地觸了觸姜信的，感覺到他的臉也是。
“晚上迎著風跑，好容易把臉上的皮膚凍壞啊。”
許晴風又觸觸自己的。
姜信手指懸停在他剛剛觸過的地方，指尖輕輕地摩挲：“有什麽辦法能解決嗎？”
姜信對這方面了解不多，請教他。
“在跑步之前，或許可以做點兒保護措施。”許晴風想起防凍相關的東西，就對他說，“比如說，擦點兒寶寶霜，或者戴個口罩。
“你有寶寶霜嗎？”許晴風問他。
“沒有。”姜信回，“不過，有口罩。”
“哦，那明天晚上跑步的時候可以戴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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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晴風回到寢室，王成感覺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熱流，額發也被汗水濡濕了，問他：“你去哪兒了？一身熱騰騰的。”
“跑步去了。”
他把外套脫下，拉開收納櫃，準備洗漱。
同寢室其他人基本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都上了床，搭著小書桌學習或者看書，大家時不時地聊上幾句。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早戀的話題。
一個同學說：“咱們班這學期有兩對談戀愛的。”
“兩對兒？哪兩對？！”
一聊起這個，大家的八卦之魂開始熊熊燃燒。
許晴風正在裏間洗臉，也在聽他們的談論。
“就是xx和xxx，還有……”
“他倆？！我去，他都不告訴哥幾個，我待會兒就去他寢室問。”
“都高三了，竟然還有心思搞這個，我可真是佩服。”發聲的是寢室的“情感大師”，張端，他明確表示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沒準是因為學業壓力大，所以才想以這種方式釋放壓力呢？”王成說。
“難說，反正我覺得高中戀愛，一般都走不長久。”張端在線評論，擺擺手，“都是年少沖動，一時興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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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萬一是真的喜歡呢？”
許晴風這時候從門後探出了腦袋，他手裏拿著擠了牙膏的牙刷，還沒有開始。
“哪裏有真的喜歡哦，身體，思想，各個方面都不成熟，缺乏基本的價值判斷，怎麽可能有真心的喜歡？”
……
許晴風頓停在原處，很想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這個時候，同寢室其他男生開始笑張端：“張端，你是不是以前受過情傷啊？”
“沒有沒有，你們別亂猜呀，我只是看的書比較多，所以見識相對來說比較成熟。”
“什麽書啊？”
“覆仇文學，大爽文，還有，兩性關系。”
“是挺成熟的哈。”
“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
談笑聲還在持續。
許晴風把門關了，試圖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
什麽叫做，沒有真心？
少年的一腔赤誠，發自內心的悸動，難道……都不足以配上這兩個字嗎？
-
高三學業緊張，壓力驟增，但班上總有一些樂天派，很會忙裏偷閑，在緊張的生活中尋找樂子。
比如說樂天派宋醒。
要說談戀愛吧，他也不談，因為他喜歡李靜安是全班皆知的事兒，高二下學期藝術節那段時間，他還跟人家表白，但是被婉拒了，順道還被李靜安勸說好好學習，自此戀愛夢碎。
但是，他倒沒有灰心，生活跟原來差不多，該吃吃，該玩兒玩兒。
這天，他買了個新玩意兒拿到班上，百忙之中找找樂子。
是一副真心話的卡牌，他趁著體育課解散，大家回到班上之後，把熟人聚在一堆，組織玩起了游戲。
許晴風也加入了這個陣營，宋醒數了數參與的人員，才五個。
“這個得人多才玩得刺激，再來一個，要湊個雙數。”
他視線往周邊搜尋。
姜信這時候剛從辦公室拿了資料回來，宋醒見到他，連忙招呼：“來來來，姜哥，一起玩這個游戲。”
“什麽游戲？”
姜信發現許晴風也在，兩人對視一眼。
宋醒跟他解釋：“類似於真心話大冒險，兩兩一組，擲這兩個圓骰子，數值最小的那個組，要抽這裏面的卡片，如實回答上面的問題。”
“我很好奇，這卡片裏都是些什麽問題。”
何鑫準備去翻。
宋醒連忙搶回手，為了保持神秘，只隨機抽了兩張卡片給他們看：“只給你們看其中的兩張。”
第一張，眾人看那卡片，上面寫著：
“請說出你第一次尿床的年齡。”
眾人：？？？
第二張：
“你班上最好的朋友和你對象同時掉水裏，你會先救誰？”
“這些問題都好犀利……”何鑫弱弱地舉起手，“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宋醒說著拍了拍他，“男子漢大丈夫，要無懼困難，好了，我宣布，游戲正式開始！”
姜信放好東西，在許晴風旁邊的空位坐下。
許晴風偷偷瞄他，知道他默認了他倆一組。
這骰子的設計就很奇怪，上面不是點數，而是“加一”，“減一”“減五”之類的數字。
這哪是活躍氣氛的游戲，簡直就是分裂友好關系的吧。
周圍同學都分小組開始丟，到許晴風這裏，許晴風擲了個“加一”，姜信又擲，擲了個“加三”。
總歸而言，他們這一局的數字是正數，不算太低，畢竟其他組有擲出負數的。
第一輪結束，數值最低的是何鑫他們那一組。
何鑫認栽，開始緊張兮兮抽卡。
他抽到的問題是：“你覺得你和你周圍的朋友比起來，哪個更聰明？為什麽？”
“害，這還用說嗎？肯定是我的朋友們更聰明啦！他們不僅聰明，還英俊瀟灑，善良風流，不像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他們願意屈尊降貴成為我的朋友，我可是三生有幸的好吧！”
這本來是一個送命題，但是何鑫一通誇張的馬屁，讓周圍人甘拜下風。
“建議速速送去職場。”“承讓承讓。”
和何鑫同組的是王成，到王成抽了，大家目光都投落在他抽出的那張卡片上。
王成把問題看了，卡面對給大家。
只見上面的問題寫著：
“你覺得你全身上下有什麽東西，在正常時很小，一旦使用時，會擴展很大？”
此問題一出示。
全場有種詭異的安靜。
王成感覺大家這時候都詭異地沈默了起來。
他自己看上去卻絲毫不亂，仿佛對這個問題成竹在胸：“我知道，這個很好回答。”
王成把卡片塞回去說：“是我的瞳孔。因為，人的瞳孔在視物時，可以擴大到原來的六七倍。”
“哦～”
宋醒鼓掌拍手，一副“我學到了”的表情。
其他人也都陸續地發出心領神會的“哦哦哦”聲。
除了姜信。
因為，他一如既往淡靜，也明白大家在“哦”什麽。
-
大家開始感覺，這游戲還有點意思。
到了第2輪，擲到許晴風這組。
“信信，這次你先。”許晴風對姜信說。
於是，姜信就先擲出去，許晴風認為姜信手氣一向不錯，然而他的判斷，這一次卻出了錯誤。
一開局姜信一擲，就出了個負數。
負三。
……負得還挺多。
許晴風開擲，然而他的結果也是負數。
負二。
也跟姜信相差不差。
這一局實在是水逆到了極點，毫無懸念，他們輸了。
宋醒邪惡地笑著，把牌舉到他們的面前：“來來來，開始吧。”
姜信表情沒有什麽變化，淡定地先抽了牌，他直接抽了最上面的那一張。
許晴風湊向他看牌面，只見那問題是：
“你是直還是彎？如果是直or彎，請問有喜歡的同性嗎？”
許晴風：……
“我是直男。”
姜信幾乎沒有遲疑地就回答了。
“還有一個問題你沒有回答完哎。”旁邊一個同學提醒他。
姜信看那牌面，就第二個問題沈默了一下，思考這第二個問題該怎麽回答。
有喜歡的同性嗎？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往旁邊掠，許晴風的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地點著桌面。
他突然就記起了先前許晴風提醒過他的事。
這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於是他說：“沒有。”
“啥？你沒有？”宋醒先於他震了，“你不喜歡你爸爸嗎？”
姜信：……
“這個問題對象指代不明。”姜信把牌放回去，做出此評價。
許晴風接著也默不吭聲地抽了牌，他也直接抽了最上面的，大家紛紛看過去，只見他上面的問題寫著：
“你有喜歡的人嗎？喜歡了多久了？”
大家感覺這個問題比上一個還要難，但是許晴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回答出了：“我當然有喜歡的人，大概，從半年之前，就開始喜歡了。”
姜信心尖顫動。
半年，6個月。
差不多也是他們相識的時間。
從開始的小心翼翼試探，到現在的訴諸於世。
是他開始喜歡他的時間。
“哇哦，你竟然有暗戀對象啊？！”宋醒很感興趣，連忙問，“快說快說，誰呀？我們班的嗎？”
“是我們班的。”
“我靠！！！”
現場驚呼聲響成一團。
許晴風面色帶笑，坦然地面對著大家，坦然地回答出這個問題。
但是……
他卻沒有辦法，將名字公諸於世。
大家起哄鬧騰著追問那人是誰，他只是笑笑，卻不能明說。
“這個嘛……就不是卡片上的問題了。我選擇不回答。”許晴風笑。
姜信垂於桌下的手指在隱隱發顫。
此刻，他們的手都垂放在桌子下面。
此刻，他很想像昨夜那樣，握緊他的手。
像昨夜，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他們十指相扣，秘而不宣。
姜信試著將手探出去，這時候教室門口，楊哥兀然現身。
楊哥看向他們，一只手放在兜裏，另一只手點了點他們這一片兒：“乖，坐著別動，等為師上來檢查檢查。”
宋醒目瞪口呆。
班上其他同學朝這邊投來“哦豁”的聲音。
-
他們動靜過大，驚動了楊哥，楊哥原本想趁著體育課過來檢查一下教室自覺到齊的情況，沒想到還沒有過來，遠遠就聽到裏面鬧成一團。
“親愛的們，這都高三了，雖然勞逸結合沒有錯，但是你們鬧成這樣，還是不太合適哈。”
楊哥把他們一群人叫到了辦公室。
宋醒的卡牌放在辦公室桌子上，大家都站得規規整整。
“知道了嗎？”楊哥話說完問大家。
宋醒首當其沖地點點頭：“嚶嚶嚶。知道了。楊老師。”
“行了，念你是初犯，這次我就不追究了，把卡片收走帶回去，下次可別拿到教室了啊。”
“嗚嗚，謝謝楊哥。”
……
眾人回教室。
姜信腦子裏還盤旋著剛才許晴風的回答。
在那些問題面前，他竟然毫無保留地回答了。
而反觀起自己的答覆，卻在言不由衷。
他會在意嗎？
先前不是說，遇到這類問題，不必較真。
為什麽他會說出來？
-
回教室的途中，他的目光試著去尋找許晴風，而許晴風已經走到了最前列，宋醒挨著他，他們正低聲交流著什麽。
他想著，不如趁著今天晚上跑步，問問他。
-
然而，晚上自習課結束之後，教室裏，許晴風卻先人一步地離開了。
他以為許晴風有事暫時出去，於是就待在教室等他回來。
可時間過去了將近20分鐘，許晴風還是沒有出現在教室。
宋醒這時候回來收拾東西，發現姜信待在教室，問他：“姜哥，你怎麽還沒去操場啊？”
“我在等小風。”
“他已經回寢室了呀，他沒有跟你說嗎？”
宋醒的這句回答，讓姜信一瞬間如墜湖心。
他生氣了嗎？
是因為自己白天言不由衷的回答，生氣了嗎？……
姜信應了聲“我知道了，謝謝”就收拾東西，快步出了教室。
他來到操場，將書放在一邊的空地，直面著夜風和明燈，擡頭，朝前奔跑。
他回去了。
他現在在避諱與他相處嗎……
風呼呼地自臉龐掠過，冬日夜晚的風擦過臉頰，帶起深入皮膚的涼意。
他面對著光，形單影只的身影就像縫隙間小小的種子。
迎著上空的稀薄光線，想要努力地沖出禁錮。
然而，照進來的光總是那麽的脆弱。
在他總以為快要抓住的時候，光源又迅速地寂滅。
-
而事實上。
在姜信還在教室等待的第十分鐘時，許晴風快速抵達寢室，回去拿了個東西。
他將東西揣兜裏，快步出了310。
“哎，你去哪兒？”王成見他手裏拿了個東西，雙手插兜來了又跑。
“我去操場。”
許晴風快速地回應了，然後大步下了樓梯。
兜裏的東西其實是護膚霜，他今天在學生超市買的，本來說在今晚上跑步之前交給姜信，中午放到了寢室，卻忘了帶回教室。
他就想，趁著這個時候趕緊拿出來送給姜信。
他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心想著姜信應該還在教室裏等他吧，一回到班上，卻發現姜信不在。
難道，他已經到操場了嗎？
於是他快步趕往操場。
操場上。
姜信迎著燈光，快速地奔跑著，他在猛步急沖，跑著跑著停了下來。
許晴風見他腳步放慢，然後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頭深深地垂下去，背部弓起的曲線正劇烈地起伏。
他朝那邊走去，正要喊他。
這時候，宋醒和班上幾個同學跑著步經過他這邊：“哎？許哥，你怎麽又跑這兒來了？”
“閑得無聊，來看你們跑步。”
“要不你也加入我們吧？”旁邊一個同學邀請，“幹坐在這兒也挺冷的，不如動起來，讓身體制造熱量。”
面對同學的邀請，許晴風沒有拒絕，於是就加入了他們的隊列：“好啊。”
他保持著勻速，跟在隊伍的末尾，這時感到身後有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呼吸聲。
他一側頭看到了姜信，姜信追上了他們這一組，頭微微仰著，目視著前方，保持著加速的狀態。
他也看到了許晴風。
在看到許晴風的那一刻，他心裏的疑問在累積。
不是說……你已經回去了嗎？
為什麽來了這裏，還和大家在一起？
所以小風，現在，你開始在避諱我們相處的任何契機了嗎？
“信信，你——”
許晴風試著喊他，然而姜信的步伐並沒有因此停下。
甚至沒有再看他們這邊。
他比用著比以往更快的速度，掠過他們。
然後，在接近操場一側的大門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奔跑。
離開。
背對他們，迎風向前。
姜信跑出操場的時候，腳步仍然沒有停頓。
眼前的樓棟，無數盞燈光在他眼前晃動著，他視野裏似乎蒙著一層白霧，一切東西開始變得模糊。
光是模糊的，整個世界都是。
慢慢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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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心裏被滯塞的失意感填滿。
側身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與他同樣睡不著的，還有許晴風。
許晴風輾轉反側，想不明白，姜信今天晚上究竟是怎麽了？
一開始在操場，他感覺他形單影只，心情似乎有些落寞。
到後來，他跑步經過他們這邊時，像陌生人一般，在他喊他的時候，連視線都不曾停留片刻。
再然後，他就直接出了操場，看起來像在躲避他。
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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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運動會正式開始。
比賽開始之前，高一高二各個班有方陣節目，高三全體人員則站在綠茵場，舉著班牌杵著，活脫脫沒有感情的參賽機器。
很多班級的方陣節目有趣且新穎，玩梗的搞怪的都有，現場笑成一片。
但許晴風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站在隊伍最前列，手舉著五班班牌，面無表情地看著熱鬧中的大家手舞足蹈。
開幕式表演結束，運動會正式開啟。
徑賽在今日開始，接力賽正進行到高一年級。
許晴風將班牌和分發給各班的彩旗回收，準備扛回器材室，班牌有點分量，拿起的時候要占一只手，他另一只手還要拿兩面彩旗，顯得有點左右支絀。
這時候有人上前，接過了班牌：“我來幫你。”
聲線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和溫柔。
不用想就知道，那個人是誰。
“謝謝你。”
許晴風將東西轉到對方手上之後，沒有回頭地往前走，大步走向器材室。
感覺到姜信跟在他側後方，他只是默默地感覺著他的存在。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任何的交流。
他們進了器材室，把東西歸於原位，做好登記。
“高三，五班。”
許晴風在登記處報完班級之後，就出了門。
器材室後方有一條巷道，從巷道穿過再上一級臺階，就能夠到操場旁邊的看臺。
這是一條近道，許晴風為了早點趕回去，就選擇走這條路。
不遠處的運動場，廣播聲和吶喊聲混雜著傳來，能感覺到賽場熱鬧非凡。
就在他準備上臺階時。
左手被身後的人牽住：“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許晴風擔心待會兒有其他班的人路過這一帶，試著輕輕地掙開他：“先松手，待會兒有人過來。”
姜信依言松了手。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姜信摟著進了臺階側裏邊的暗道。
這裏是一個死角，人們只會從上方階梯經過，不會關註到這裏。
陰影中，因為視覺不再敏銳，所以姜信的每一個字都變得格外清晰，有種微微的沈重，帶著呼吸感：
“小風，你是不是想慢慢劃清我們之間的界限？哪怕以後想單獨相處，都不再有可能性？”
“你昨晚上不理我，就是在想這個嗎？”
許晴風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
逆光的陰影裏，姜信面向著他：“是。”
一聽到姜信這樣的回答，許晴風目光從他與墻道之間的空隙飄過，試圖離開。
姜信察覺到他即將要逃，擡手抵住了他的去路，然後攔住了唯一的出口。
許晴風停下來，與逆光裏的他對視：“信信，原來在你心裏，我竟然這麽渣男啊……”
許晴風笑著環起手來，覷著他：“想接近你就接近，想疏遠你就疏遠，是這樣子的嗎？”
“不是……”
姜信沒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話，竟然也讓對話出現了那麽大的偏差，他連忙坦誠實意：“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因為別人的話，我們會越來越疏遠。”
許晴風呼吸凝滯。
別人的話。
又是別人的話。
……
別人說，不讚同同性戀。
別人說，不該怎麽樣，沒必要怎麽樣。
別人說。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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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很在意別人的說法嗎？”許晴風認真看著姜信的眼睛。
暗影裏，他們的眼此刻同樣深邃。
“我在意。”
姜信回。
但，他又說：“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將這些話全部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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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晴風被他所說的話語觸動。
他又何嘗不是呢。
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有什麽關系。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世界，沒有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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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在意。”許晴風字句堅定，“我的選擇，從不動搖。我的真心，也從不改變。”
他擡手發誓，真心已然昭示。
姜信輕輕握住他的手，回想起昨晚的事，同樣真心述說：“昨天晚上，你沒有陪我一起去操場，我在教室等了你很久，你沒有回來。”
姜信：“你知道嗎？當我在操場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難過。”
許晴風手抖了抖：？
姜信這麽一說。
他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什麽。
原來，昨晚，他是因為這個，才鬧小脾氣的啊……
“所以我喊你，你不理我，就是因為這個嗎？”
“……嗯。”
許晴風突然就埋頭笑了，姜信不解地看他發笑，許晴風笑著笑著，頭輕輕抵在姜信心口。
“你啊……真讓我不知道該說你什麽才好。”
他聲音嗡嗡沈沈，擡起頭又看他，覺得有必要跟他解釋清楚：“你這麽一說，我覺得這事兒我也不對，我得好好跟你解釋一下。”
許晴風認真地把來龍去脈給他講清楚：“我昨晚上呢，急著回寢室拿東西，你冬天夜跑，臉部不是很容易凍傷嗎？我就給你買了個護膚霜，想著晚上跑步之前交給你，給你個驚喜。”
許晴風：“但是，那東西被我放寢室了，我就想著先回去拿，反正不過十來分鐘嘛，就沒跟你說，等我拿了東西回教室，發現你已經離開了。然後，我就跑去操場找你，然後，班上幾個跑步的同學就邀請我加入他們，然後，我就跟他們一起跑步了，就是這樣的，知道了嗎？”
……
誤會，瞬間冰雪消融。
姜信緩緩地舒了口氣，原本想得那麽覆雜的事情，事實竟然如此簡單，是他的理解太過多餘。
“知道了。”
姜信關註到了許晴風話中的很多信息，他忍不住問他：“那，護膚霜呢？”
“還在寢室。”
“那我還可以要嗎？……”
“可以啊。”許晴風說，“本來就是給你的。”
“謝謝……”
原來，他們都想得太過覆雜。
幸好，幸好他們都彼此坦誠，讓誤會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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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高三年級參加接力賽的同學，到A區賽場檢閱……請高三年級……”
廣播通知這時候傳過來。
姜信突然有些不舍，和許晴風溫存在這裏的時間轉瞬即逝，難得有這樣的時刻。
“廣播通知你們過去了。”許晴風提醒他。
“我知道。”姜信說，“但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許晴風心裏又何嘗不是。
“我也想。”他也坦誠，輕輕嘆氣。
廣播聲持續著。
他和姜信對望，突然心念一動，用力地抱住了姜信，頭抵在他心口：“這樣，可以嗎？”
姜信擡手摟住他，手指輕撫少年柔軟的發：“可以。”
臺階之下的秘影裏，他們緊緊相擁。
今日隆冬，但好像不算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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