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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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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我

楊哲正坐在辦公室備課,下午本來是英語考試時間,他卻突然收到了兩通電話。

第一通是一考室的監考老師打來的。

一接通,對方就急著問他:“你們班姜信今天下午沒來參加考試,這怎麽回事啊?!”

“他沒來考試?!”

“對啊,聽力這都開始了,還沒見著他人。”

他當即就大腦空白。

掛了電話後,正說去一趟一考室看看具體情況,第二通電話緊接著又打了過來:

“楊哲,二考室有個學生缺考,說是你們班的許晴風!”

!!!

楊哲感覺自己心臟受了連續的撞擊,掛掉電話,他快速地跑出辦公室。

王成突然急匆匆地撞進來,看到他就大聲報告:

“楊老師!不好了!出事了!”

楊哲當場失色。

-

許晴風踩著一塊塊廢石往高處爬。

石塊縫隙間橫七豎八地冒著鋼筋,稍不註意就要被絆倒,或是被紮到。

“你跑不了的!!”身後,二中男喘著氣沖他喊,“今天讓我們揍一頓,氣消了,我們就放過你。”

“那算了,我建議應該反著來。”許晴風看到腳下某個石塊,停下來,彎腰大力一拉。

一根連著鋼筋的水泥塊被他拽出來。

許晴風輕輕磨著牙,俯視著他們:“我揍你們一頓,讓我消消氣。”

“去你的!”

見他就地抄起了武器,二中男和董鳴輝對視了一眼,接著,也開始就地抄家夥。

二中男抄起了一塊板磚,董鳴輝也扯了一塊帶著鋼筋鐵絲的泥塊。

董鳴輝接著轉向周霖:“你呢?”

周霖什麽也沒拿,見他們盯過來,迅速從身邊抓起一塊棱角分明的水泥。

許晴風環視了一下現場的局面,他們三個人越圍越緊,而廢墟後方,是一條汙濁的排水溝,很寬,越不過去。

他意識到再無退路。

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幹架嗎?誰怕誰。

二中男“首當其沖”,他離許晴風最近,見許晴風手裏的家夥比他的長,不敢跟他正面剛,而是在快靠近他時,將那塊板磚朝他砸了過去。

許晴風沒想到對方這麽孬,板磚本來就大,拍出去根本沒什麽速度。

許晴風一避,輕輕松松就躲開了。

董鳴輝側頭罵了句二中男:“慫蛋。你倒是上去啊!”罵完之後,提溜起自己手裏的武器,沖向許晴風。

許晴風不打算坐以待斃,在躲開二中男丟過來的磚頭之後,他就彎腰撿起地上的磚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朝董鳴輝他們丟過去。

他站在高地,唯一有優勢的,就是這地理條件。

董鳴輝估計是為了顯得自己很勇,不躲也不閃,抄起手裏的武器直接揮開了許晴風丟向他的磚石。

許晴風趁此機會,往旁邊的空缺處跑。

董鳴輝直追而上,二中男和周霖則落在了最後。

許晴風見董鳴輝步步緊追,加快速度往前跑。

“站住!”董鳴輝拎著東西緊追。

許晴風和他的距離越拉越近,眼看著對方提著東西馬上就要撲向他,他回頭,擡手格擋。

兩人開始正面杠上,手裏的泥石鋼筋相撞,飛濺出四散的碎石。

“你這種弱雞,竟然能擋住我的手勁兒?!”

董鳴輝沒想到自己這一砸竟被許晴風抵擋住,又掄起來,又朝他砸。

“我弱雞,而你,是垃雞。”許晴風邊說邊擋住。

“你丫的!”

磚石兩兩重撞,許晴風手臂有點震麻。

但董鳴輝的情況明顯要好得多,他體格壯,手臂也粗壯。

董鳴輝察覺到許晴風有瞬間的不適反應,得意地笑出聲:“我看你今天能擋幾回!”

說著再度擡手,作轟擊之勢。

一塊石頭突然淩空飛來。

那磚石當場砸在了董鳴輝擡起的石塊上,力道之大,如驟然降落的隕石,直接將他的手帶得一抖。

與此同時,二中男察覺到了現場的第四人,忙喊道:“董哥!身後有人!”

董鳴輝感覺到了襲擊傳來的方向,正要回頭望過去。

可是來不及了,那身後的影子以淩厲之勢襲向了他,接著緊緊鉗住他的脖子。

“啊——!”董鳴輝嚎出了聲。

“姜信!”

許晴風其實早在奔逃的途中,就看到了下方正疾速趕來的姜信,他先是驚喜,但很快就迅速做出了反應,和董鳴輝交手的時候,故意調整了一下方向,讓董鳴輝背身向姜信。

由此,姜信才能自後方出奇制勝。

董鳴輝被緊緊鎖了喉,姜信出手極其淩烈,屈膝前頂,董鳴輝當即雙腿脫了力,半跪在地上。

後方,二中男和周霖杵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竟然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姜信身高和董鳴輝相差不多,而從鉗住到制伏董鳴輝,僅僅只是幾秒鐘的事情。

姜信感覺到周圍有人靠近,倏然警覺地側臉,眼尾的光淩厲如鋒,渾身散發出攝人的危險氣息。

二中男和周霖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晴風也被姜信散發的氣場震懾住了,他很少見過擁有這樣氣場的姜信。

上一次感受過類似氣場的時候,還是在之前夜裏他同蔣靳對峙的時候。

“別過來,再過來,你們就完蛋了。”許晴風站旁邊打掩護,緊盯著二中男和周霖的動態。

“救我——媽的——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董鳴輝發出求救。

二中男猶猶豫豫,在催促之下,終於又彎腰撿起一塊石頭,作勢要撲上來。

“閉嘴。”姜信手腕發力。

董鳴輝吃痛,“嗷”了一聲,這下,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二中男和周霖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許晴風累了,不想再跟他們糾纏,甩開手裏的東西直接攤牌:“我不想再動手了,今天證據確鑿,你們是反正是脫不了幹系了。”

“什……什麽意思?”二中男嗑嗑巴巴。

許晴風直指廢墟對面一座尚未拆遷的四層居民樓,居民樓的頂端兩側,明赫赫地安著監控,而他們所在的高處,不是死角。

二中男當場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坐在了石堆上。

周霖忤在原地,面對此刻這場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現在怎麽處理?”許晴風不想在這兒耗得太久,考試回不去,監考老師會發覺,楊哥估計也會知道這事兒。

他們在外頭跟外校的學生打架鬥毆,不僅會給楊哥制造麻煩,說不定還會被家裏人知道,這會更加麻煩。

“交給校方解決。”姜信堅定說。

許晴風在猶豫。

他手指懸在兜裏的手機上,一時間沒有拿出來。

姜信知道他在顧慮什麽,可是眼下,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解決方法了。

“只能這樣了。”姜信目光沒有一丁點的遲疑閃爍,他看向許晴風,等著他的行動。

許晴風說了一聲“好”,接著拿出手機。

就是在這個時候。

趁他們倆商量時沒有防備,二中男突然竄了起來,抄著手邊的武器撲向背對著他的姜信。

“媽的還來?!”許晴風察覺之後果斷出擊,來不及多做反應,直接撲上去和對方硬剛。

對方手裏有家夥,許晴風勢頭顯然更猛一些,和對方過了兩招就把他手裏的東西打飛,接著使出擒拿之勢,試圖制住對方。

二中男發了瘋似的亂擺亂躲,許晴風試圖迅速制住他,對方突然急了眼,把全身的力量加在了動作上。

許晴風被這力量一帶,沒穩住,後退了一步,接著對方擡手向他猛推。

許晴風被他突然推倒,當場仰身滾下了石堆。

“許晴風!”姜信松開董鳴輝,不顧一切地跑向他。

所幸,廢墟表面凹凸不平,許晴風只摔了一截距離,就被凸起的地方擋住了。

一陣痛感突然自膝上傳來,有鮮色的血跡自那裏的布料洇出。

剛才摔出去的時候,他不小心被某處有著尖銳棱角的地方劃傷,不知道是鋼筋還是石頭尖角,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來自膝蓋上的痛楚十分清晰,鎮痛的感覺和接近的位置,讓他不由得回憶起曾經與之相似的一些痛苦記憶。

現在,他的大腦裏只剩下空白。

好痛。

好難受。

“許晴風!”姜信拉起他,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沒事兒不要緊……”

許晴風眉頭緊皺,慢慢閉上眼睛,現在,連白日裏的日光都讓他覺得好明亮,明亮得令人壓抑。

那是伴著痛苦,傳來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壓抑。

“你們幾個都給我別再亂動!”

廢墟之下,一群人正趕來這邊,他們是楊哥,王成,以及年級主任。

姜信聽到了聲音,卻只是擡頭看了看他們,接著將目光投入到許晴風身上,扶著他慢慢站穩身體。

“你流血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姜信扶著他,帶著他慢慢地往下走。

沒有想到縣中來了這麽多人,廢墟之上,除了姜信和許晴風,所有人都呆站在了原處,一動也不敢動。

周霖看向姜信他們。

姜信正扶著許晴風小心翼翼往下走。

姜信經過他這邊的時候,周霖聲音壓低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姜信聽到了,短暫地停了一下,擡頭看了看他。

那眼裏的目光,無波無瀾,毫無情緒。

“我也沒有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裏。”姜信回,接著不再看他,繼續走。

“許哥?!許哥你怎麽了?怎麽流了這麽多血啊?”王成跌跌撞撞地爬上來,看到許晴風被血泅出痕跡的褲子,呆得張大了嘴巴。

楊哥也趕來這邊:“趕緊先帶他去醫院!”

“我沒事,只是被石頭劃了一下,大家也不用太擔心了。”許晴風朝他們笑了笑。

“好。我迅速帶他過去。”姜信不再停留,架著許晴風,“我們先走。”

“嗯。”楊哥目送他們。

“拜托你了姜信!”王成焦急。

“好的。”

-

姜信帶許晴風下了廢墟之後,看到他褲腿上的血跡,心裏越發焦急不安。

“能走嗎?”姜信問他。

“能。”

“腿能彎曲嗎?”

“可以……”

許晴風不知道,他連續問出這些問題的緣由,怕他過度擔心,忍著痛說:“只是劃了一下,流了一點血,也不是什麽大傷……”

“好。”



話音一落。

姜信兩手合力,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許晴風:“不是……我能走的。”

“速度太慢了。”

姜信說著,抱著他的同時,還加快了步伐。

許晴風突然就沈默了。

他微一擡頭,發現姜信的下頜線略微地繃著。褐色的眼珠裏盈著上方漏進的天光,發絲在剛才的打鬥中有些淩亂,幾縷額發垂落眉際,讓他本就緊皺的眉宇更多了幾分深沈。

“扶著我。”姜信聲音沈肅,帶著莫名的、不容拒絕的力量。

“好。”

許晴風一只手擡起,扶住了他的肩膀。

被人這樣抱住,還是同性,這是生平以來第一次。

巷子裏,姜信抱著他,目視著前方,小跑前行。

-

他突然感覺很安心,慢慢地閉上眼睛。

以至於後來是怎樣被他帶著去了醫院,他都忘記了。

唯一記得很清楚的是,他擁抱他時,來自他胸口起伏的心跳,以及,熟悉的草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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