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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和貓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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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和貓和他

加入萬有引力之後,姜信每周的生活節奏變得更忙了些,每次課餘時間排練結束之後,就迅速回到班級,將延遲的作業進度補上。

有時候太忙沒來得及吃飯,匆忙回教室之後,拿出作業就開始心無旁騖地寫。

這天中午,他排練完回了教室,前座,許晴風轉過來,指節敲敲他課桌:“午飯吃了沒?”

中午一放學就見他背著吉他包匆匆出門,明顯沒去食堂吃飯。

“沒有。”

“我就知道。”

許晴風一問便知,從課桌裏摸出一袋蘇打餅幹,放到他面前的題冊上,那是他偶爾備在教室的幹糧,有時候餓了就拿出來吃點兒,這下剛好派上用場。

“多少錢?”姜信看著那大袋餅幹,封面印著中英混合語言,看上去感覺挺貴。

“這個不貴,你下次請我就行了。”許晴風並不計較,他知道姜信很在意虧欠別人,就用了這個說法讓他安心收下。

準備轉身回去,不忘提醒他:“有點幹,多喝水。”

“謝謝。”

許晴風轉了過去。

他盯著攤在桌上的題冊,手裏的筆在指端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直到聽到自後方傳來的窸窣的、包裝撕開的聲音,他才繼續將註意力都集中在書頁上。

-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周末。

周末中午放學,許晴風還在收拾東西,姜信背著包走到他近前:“我今天要回一趟老家,不回小區了。”

“老家?”

許晴風擡頭,下意識打聽了下:“你老家在哪兒?”

“清水鎮。”

“巧了!”許晴風雙手擊掌,“我今天也要回清水鎮,我小叔家住那兒,他待會兒開車來華安小區接我,你跟我們同路唄。”

姜信停下來。

“那還是一起走?”

“行啊。”許晴風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稍微等我一下,我帶些東西,對了你急著回老家嗎?待會兒先一起回小區,我要去拿我家的貓。”

“拿貓?”

“嗯,最近小區到處都在抓捕流浪貓和流浪狗,我媽擔心大黑被抓,就讓我把它帶到小叔家寄養一段時間。”

“哦。”

“反正都回同一個地方,你跟我一起坐車會方便一點。”許晴風三兩下收藏完東西,提上包,“走吧。”

兩人回了華安小區三區。

許晴風去樓上拿東西,姜信在樓下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許晴風提著個寵物專用的安置箱子,從大門出來。

姜信看到了箱子裏的貓,純黑油亮的皮毛,很肥,長得敦實可愛,一雙橙黃色的大眼睛睜得滴溜圓,朝他張望過來。

兩人沿著路口往前走了段距離,停下等車。

許晴風把箱子放在地上,姜信註意到大黑的兩只爪子正扒拉在玻璃罩上,鼻尖也抵在上面,抵成個小小的圓圈。

姜信蹲下來,手指輕輕點向他鼻尖抵住的地方。

大黑“喵”了一聲,大大的眼睛瞅著姜信,姜信從他的動作和神態裏解讀出了點哀求的意思。

“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不要想著出去。”許晴風也蹲下來,手指戳過去。

大黑當即撤回了貓爪子,背身過去,留給他一個圓滾滾的腚。

“喲,竟然還跟我發脾氣了。”許晴風蹲地,挪步,轉到箱子另一邊,手戳罩子,正對著它:

“你從小就離開了媽媽,幾個月大的時候,一日三餐是誰伺候的?是我!又是誰?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到這麽大,關心你安慰你,操心你溫飽,操心你找沒找對象?是我!”

“喵嗚喵嗚~”

無情地一聲回應後,大黑繼續轉方向。

它朝著姜信,貓爪撓了撓罩子,接著兩只爪再度趴上玻璃罩,一副看上去很想和姜信貼貼的樣子。

……

許晴風:“那麽多個月的歡愉與關愛,終究是錯付了。”

姜信掌心按向罩子,隔著和大黑的爪子貼了貼。

“他這是親近我嗎?”

“是的。”

許晴風又挪步,蹲到姜信旁邊,朝大黑說:“現在別想著出去啊!不行!等回到清水鎮再說!”

“喵嗚~喵喵~”

大黑繼續置若罔聞,撓起了罩子。

看著他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許晴風臉湊近它,邪邪一笑:“再不聽話,就把你送到那個醫院了哦……醫生的切除手法可好了,幹凈利落無殘留,嘿嘿嘿……”

大黑像感應到了許晴風周身散發的危險信息,突然就靜止不動了。

它大大的眼睛同許晴風對視著。

接著,盤起了尾巴,竟乖乖地躺了下來。

這招果然管用。

“你好像嚇到他了。”

姜信目睹了許晴風“恐嚇”一只貓咪的全程。

許晴風站了起來,單手叉腰:“我這是耐心溫柔的勸說,很溫柔的好吧?!”

“怎麽能算溫柔?……”

那種事情發生,對一只貓來說就不叫溫柔。

許晴風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歪頭看他:“貓公公,難道不溫柔嗎?”

“……”

“失去了蛋蛋的貓,難道不溫柔嗎?”

“……”

許晴風接連反問,附帶打了個比方:“就好像一個沒有了陽剛之氣的男人,變成了男媽媽的男人,BL漫畫裏身嬌體軟的男人,你敢說他不溫柔嗎?”

“……”

姜信的臉兀地就紅了。

再加上,許晴風提到了“BL”這個字眼,又讓他回想起那天晚上手機搜出的詞條。

“哎?姜信,你臉怎麽變紅了。”

許晴風發現了姜信的變化,姜信別過頭去,把視線轉移到周圍的建築或是其他的地方。

許晴風突然就來勁兒了。

有趣。

他繞到姜信面前,姜信又側了一下頭。

他懷著一探究竟的態度觀察姜信的反應,看著看著恍然大悟。

“哦~姜信,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許晴風手指點點他,“你知道BL是什麽意思了?!”

“……知道。”

姜信輕輕咳了一聲,將低啞下去的嗓音拔高聲調,回憶著上次搜索結果第2條的內容,認真無比地對他陳述:“BL,就是耽美,耽美,就是沈溺於美好事物的意思。”

“噗——”

聽到這兒,許晴風頓時繃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姜信:?

許晴風笑著笑著竟然彎下了腰,捂住了肚子。

姜信見他的反應如此劇烈,引得旁邊過路的居民都忍不住駐足。

姜信見旁人離開後,眉頭蹙起,疑惑不解地問他:“你笑什麽?”

難道他哪裏說得不對嗎?

“哈哈哈哈沒……就是覺得,你好可愛。”

許晴風慢慢直起身面向他。

“所以,我沒有說錯對嗎?”

“嗯嗯嗯,對的對的!”許晴風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姜信沒回應了,杵在原地,等待著竄起來的熱意慢慢消退下去。

許晴風偷偷看他。

這個年齡的男生,怎麽會,還有這麽單純無邪的?

-

幾分鐘之後。

一輛轎車停在路口一棵樹下,車窗搖下來,車裏的人對許晴風招手:“外甥子,快上車!”

“好嘞好嘞!”

許晴風拎上提箱,招手示意姜信過去,兩人坐上了車後排。

許晴風怕大黑看不到他會焦躁,就把箱子放到身邊,在懷裏抱著。

“這位是你同學嗎? ”發動車的間隙,小舅問許晴風。

“嗯嗯,他也回清水鎮。”

“那好,正好順路了。”

許晴風轉問姜信:“你住清水鎮哪兒?小舅家住在鎮上,待會兒要是順路,送你過去。”

“我老家在雨荷村,離鎮上有段距離。”姜信不想麻煩他們,接著說,“你們停車的時候我也下車,鎮上有去村子的車,我可以自己搭乘。”

“那行。”許晴風應。

從縣城開車到清水鎮,得走將近40來分鐘。

途中,許晴風時不時都關註著大黑的情況,大黑顯得有點焦躁不安,在箱子裏時時調換著躺著的姿勢,尾巴輕輕擺動著。

“是不是暈車了哦。”

許晴風認真地對著大黑看,盡力把箱子抱得穩一些,讓他少一些顛簸。

“喵~乖乖的,好好睡一覺,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到啦。”

許晴風輕聲細語,比剛才在外頭等車那會兒溫柔了不少。

他把箱子平放在腿上,扶穩箱子穩坐著不動,但是,長久著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會很累。

姜信也感覺到了,因為許晴風時不時得稍微動一下腿,抖一抖手臂,以此減緩身上的酸痛感。

車行了一程,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往後退去。

許晴風一只手扶著箱子,另外一只手活動著,聽到身邊傳來姜信的聲音:“給我吧。”

“手和腿都會酸。”許晴風告訴他真實情況。

“沒關系。”

姜信傾身過來,手探向箱子:“我們換著來就好。”

許晴風說聲謝謝,把箱子交給姜信。

傾身靠過去幫他放箱子的時候,頭不可避免地輕輕碰上了姜信的胸膛。

又嗅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

-

雖然姜信和他說換著來,可是一路上,他都扶著箱子安然坐著不動,姿勢端坐著,目不斜視地看著車窗前方。

“你累不累呀?二十幾分鐘了,換我來吧。”

“不累。”

姜信語速如平常柔緩。

許晴風看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縫隙,給他俊挺的側臉輪廓勾上一層光暈。

許晴風離得近,看到他鼻梁和唇央凝著一點瑩瑩的亮光。

車駛過叢林,光影倏忽變化,他側顏的光亦如是。

明明滅滅,像一場溫柔的幻境。

“外甥子,你媽說你暈車是不是啊?”前方小舅想起這事兒。

“路程短就還好,久了就會暈。”許晴風這一路暈的感覺不明顯,窗子開了條縫隙,外頭有新鮮的風灌進來。

小舅迅速在儲物格子裏摸出個鐵盒子,回手遞過來:“吃點薄荷糖會好些。”

許晴風接了:“謝謝小舅。”

盒子裏有單獨包裝的薄荷糖,許晴風拿出一顆撕開,沒吃,而是轉對姜信:“來。吃糖——啊——”

姜信手騰不開,許晴風直接餵他。

姜信看他修長的指端捏著糖紙,手伸過來時,楞了一下。

但下一秒。

他頭微傾過去,唇角將糖輕含住。

接著,傾回身,坐直。

薄荷糖的涼意和甜感,一瞬間蔓延開來。

姜信含著糖,喉結很輕地滑了一下。

許晴風剝開新的一顆,抿進口中,他慢慢蓋上盒子的蓋兒,輕輕靠在車座。

感覺到糖的味道,轉臉去看姜信。

卻見姜信也正在看他。

姜信看到,許晴風吃糖的時候,一側的腮鼓起,形成半圓微潤小山丘,唇角一側輕輕挑起,擰起一個彎彎的弧度。

這讓他想到了冬日陽光裏毛茸茸的倉鼠,倉鼠手裏抱著飽滿的松子,鼓鼓的腮調皮地翕動。

“還要嗎?”許晴風打開盒子。

“不用了,謝謝。”

糖在舌尖上化開。

剩下的路程裏,占據味覺的,是沁涼的甜薄荷味。

窗外,陽光愈勝。

盛夏,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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