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你默寫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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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默寫題嗎?

許晴風推車回小區,小區樓下有個車棚,他鎖上車準備上樓,在棚子角落發現一道一閃而過的影子。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照過去,看到團黑影。

黑影亮著兩點玻璃珠似的光,綠森森的,格外晃眼睛。

他意識到那是什麽,嘴裏發出撮撮聲,壓著嗓子喚了幾聲:

“大黑~大黑~”

角落,那團影子回了幾聲“喵”。

他正想過去摸摸,結果大黑化作了旋風,兩秒鐘內溜出了他的視線。

好家夥,在外頭都野了,不認人了。

大黑是他家的貓,外婆從老家抱來的田園黑貓,公的,養得肥肥壯壯。養貓盡量絕育,但他媽許知遙不讓,說要尊重動物的戀愛天性。

大黑一歲多,現在估計是到了思春期,最近老是到處竄,不回家。

許晴風拿著手電往周圍轉了一圈兒,沒見著大黑。

不管它了,上樓。

他家住5樓,華安小區建得比較早,十幾年前的時候還不興裝電梯,不過也用不著,他們這一帶的樓基本上不超過六層。

輕手輕腳地上了樓之後,許晴風拿出鑰匙,開門。

門打開,客廳還亮著燈。

他在玄關換鞋,聽到自客廳方向,傳來了一聲聲響亮的短視頻BGM:

“我們的愛情就像一場急剎,你真的不牽掛還坐上了他的寶馬……”

間或伴隨著許知遙響亮的笑聲。

“喲,回來啦。”

許知遙手指往下滑準備看下一個視頻,聽到腳步聲,擡頭就看到了許晴風:

“我溫了蓮子綠豆湯,給你留了一碗,鍋裏還溫著。”

許知遙點屏幕暫停,把手機丟沙發上,準備給他端出來。

“不用了媽。”

許晴風見茶幾上有葡萄,跑去洗了手,回來拈了幾顆,邊吃邊說:“晚上喝太多東西,第二天容易腫臉。”

“喲呵,開始容貌焦慮啦?男為悅己者容,有情況啊。”

許知遙黛眉一挑,歪頭,畫著精致眼線的眸子上下打量著他。

許知遙看著很年輕,不說年齡都以為不超過30。她時髦且精致,中長發燙成梨花卷兒,發色經常換,每天精心穿搭是她的基本原則。

她一直信奉著快樂至上,以及幸福至上的原則,在許晴風剛出生不久,發現原配出軌,毅然決定離婚,此後,在這些年,一直經營著一家美發店,獨自將許晴風帶大。

在許晴風看來,許知遙一直是他心裏閃閃發光的女人。

“沒有,我可是乖孩子,不早戀的。”許晴風憑空丟葡萄,每一顆精準命中嘴裏。

許知遙蜷回沙發,沒拿手機看,目光依舊停留在許晴風身上:“不是,你以前晚上可都沒說過這些啊,咋滴,嫌棄我做的食物了?”

“沒有了啦我親愛的媽媽。”許晴風將一粒葡萄餵進許知遙嘴裏,“我感覺最近老是吃太多,好像有點長肉,臉也變得不好看了。所以我決定,晚上不吃夜宵,減肥。”

“減什麽肥?什麽好看不好看的?你這個年齡的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好吧。”許知遙一點不覺得他胖,甚至還有些瘦。

“你知道那件游樂園發的禮服不?就那個紫色的公主裙。”

“怎麽了?”

“上一周拿到手的時候,你還看我試過了的,當時很合身。就過了一周時間,昨天我穿的時候,衣服拉鏈都快拉不上了。這馬上五一了,我到時候還得穿它兼職呢。”

許知遙點點頭,轉念又搖頭:“不,這不能說明什麽,這只能說明你長身體的速度很快。”

她揉揉許晴風的腦袋,“乖,快去把綠豆湯喝了,你晚上上這麽久的課,肯定餓了,得吃點東西補補。”

蓋不過許知遙苦口婆心的叮嚀,許晴風只好應了,把廚房鍋裏的湯端出來,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胃裏暖暖的。

是幸福的感覺。

客廳裏又傳來新的BGM,許晴風把碗洗幹凈之後,準備洗漱休息。

同一時間。

華安小區5區。

姜信回到住處,打開門。

入目之處,是一片黑暗。

和他同住的另一戶人不定時回家,基本上姜信也從來沒有見到過對方,打開房間的燈,明亮的燈光打破了黑暗與寂靜,一瞬間讓這座房子多了一點人氣。

姜信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書桌旁坐下。

打開隨行李一同帶過來的臺燈,書桌上的書本被燈光照亮。

臺燈是之前高中的班主任送給他的。

他高一一直在鎮子的高中就讀,鎮子比較大,但鎮高畢竟和縣城裏的比不了,全級統共300餘名學生,他成績每次第一,且領先第二名幾十大分。

當年初中畢業,以他的中考分數,進入市一中也毫無壓力。

但是,由於家庭情況等一些因素,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鎮高。

鎮高的校長自然是喜不自勝,但班主任了解各種緣由,班主任一直都認為,他應該有更好的前途,應該去更好的地方讀書。

在他高一結束的時候,班主任來到了他的家,當他見到姜信家裏簡單的平房,以及平房前拄著拐杖的老人,似乎更加清楚了姜信為什麽願意留在鎮高。

然而,他還是去了姜信的家,經過種種波折之後才說服姜信,讓他終於決定去條件更好的學校。於是,姜信選擇了離鎮子最近的江城縣中。臨走前夕,班主任送給他一盞臺燈,寓意前途光明。

姜信在燈下過了一遍今天講過的難題,結束這一切之後,他看了看時間。

已經是晚上10點五十幾。

他準備洗漱休息,然而這時候,桌邊的手機突然傳出了震動。

是誰這麽晚給他打電話?

看到來電人是爺爺之後,他楞了一下,旋即接通:

“餵,爺爺。”

“小信吶,你姑姑跟我說你晚上10點多回家,我才給你打電話。”爺爺蒼老的聲音自電話那邊傳過來,帶著關切與問候,“新學校的環境怎麽樣?還適應嗎?同學都還合得來嗎?”

“新學校很好,老師很好,同學們也很好。”姜信發自內心地回答,想起今天許晴風騎自行車載自己回來的事情,以笑著的語氣緩緩述說,“今天回來的時候,班上一個同學還騎車載我回家,大家都很好,對我很關照,你放心吧。”

“那就好,到了新的地方,一定要好好學習,和大家和睦相處。”

“我會的,爺爺。”姜信想起了爺爺的身體,最近老人有點感冒,又問他,“你感冒好些了嗎?”

“好多了,中藥今天才喝完,醫生讓我再去抓一副。”

聽及此,他心裏的擔憂終於捋平了些。

姜信告訴爺爺:“我們學校五一馬上要放長假,到時候我會回來的。”

“好……”

……

和爺爺的噓寒問暖持續了將近10分鐘,姜信說了聲“爺爺再見,放假我會回來”,之後,和老人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他看了看時間,緩緩合上手機。

起身,拿上衣物毛巾洗漱。

-

臨近五一假期,班上都在暗暗計算著假期倒計時。

放假前兩天,班上一些科目進行了臨時測驗,比如語文和化學。

語文老師叫陳柯儀,研究生剛畢業就接手了他們班,陳柯儀年輕漂亮,性格豪爽,因為年齡跟大家相差得不多,也知道很多高中生的熱梗,平時跟大家也玩得很開,上課的時候,她的課堂氣氛都很活潑。

她拿著一疊試卷,一進教室就發到各組。

“往後傳啊往後傳,考試時間140分鐘,過時不候啊。”

正常考試時間都是150分鐘,但她為了鞭笞大家的做題速度,自高二開始,每堂考試時間都壓了10分鐘。

班上傳來一聲聲哀嚎,大家不情不願地傳起了試卷。

他們班是理科班,典型的重理輕文。每每一些理科班總會出現一些偏文科的情況,他們班也不例外。就比如一些男生理科成績能飛上天,但語文和英語每次考試卻總跨不過及格的坎。

陳柯儀威風凜凜站上講臺,目光巡視,看到一些崽子滿臉義憤填膺,當即指出來,跑到他們面前戳他們:

“宋醒,你嘴巴再撅出來一點點,就能去工地拱個三室一廳了!”

“許晴風!”陳柯儀也敲了他,“這次語文真題是三年來最簡單的,要是再及不了格,這次我給你補到放假第2天。”

許晴風擡起腦袋,沖陳柯儀眨巴著眼睛:“三年最簡單?您這麽說,我可就放心了。放心吧陳老師!讓您犧牲假期給我補課,不存在的!”

“少給我貧啊。成績見分曉。”

“yes!madam!”

隨著一聲“考試開始”,全班人像擰了發條,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陳柯儀到臺下巡視,路過姜信的時候,特地停下來看了看他已經做完的部分。

姜信正在做閱讀題,眼眸低垂著,目光很專註地凝定在了閱讀題文本上,手指握著筆,在一些關鍵文句中還留下了勾畫和簡明扼要的批註。

她在他面前停留了一會兒,接著什麽也沒說,抱著手離開了。

接著,又停在了下一位同學的座位旁。

停在宋醒的座位旁時,宋醒故意將頭埋得低低的,直接低到了卷面上,企圖遮擋寫過的字跡。

“把頭給我擡起來。”陳柯儀聲音涼颼颼的。

“不嘛~陳老師~”宋醒一個大巴掌將答題卡蓋住,“保留點神秘感嘛,現在看了待會改卷就沒驚喜啦~”

陳柯儀不理他,走了。

來到許晴風桌旁,她發現他今天還做得挺快,大致瀏覽了一下他答題卡,感覺他這次可以及格。

語文考試結束之後是大課間,學校這幾天在翻操場,大課間臨時取消了。

陳柯儀點了班上幾個人,幫她改選擇題和一些客觀題:“我點幾個同學幫我改一些題,宋佳佳,王成,許晴風,李靜安。你們4個,來我辦公室。”

感覺4個人有點少,為了讓速度更快一些,她又點了一個:“那個,姜信,你也來。”

被叫起來的時候,姜信有點懵。

他新轉來沒多久,為什麽能被老師叫走改試卷?總感覺,能被老師點名改卷,不是成績好就是課代表,要麽就是特別有辦事能力的那一類人。

被叫上名字的人隨著陳柯儀出了教室,姜信後知後覺隨在面前的大部隊之後。

“姜信你快來。”宋佳佳回頭,笑著沖他招了下手。

宋佳佳是語文課代表,來收語文作業的時候跟姜信說過幾次話。

“好的。”

姜信隨大家來到陳柯儀辦公室,陳柯儀給每人發了只紅筆,把事先打印好的答案發給了他們。

“你們就坐這兒改,正分寫在題號旁邊。”

陳柯儀交代完,有事暫時出去了。

五人圍在桌子周圍,開始改卷。

桌子周圍站5個人稍微有點局促,姜信往旁邊挪,站在他旁邊的許晴風挨著他挪。

許晴風分到一摞試卷,給姜信一半。

“你的,給。”

姜信接過,放在面前的桌上,他和許晴風要改的是默寫題和後面的客觀題。

“為了效率更高一些,我們各自來改一部分,改完之後相互交換。”許晴風問他,“你改默寫還是客觀?”

“默寫吧。”姜信說。

“行,那我改客觀。”

兩人開始批改。

姜信改默寫很認真,每一行的每一個字,他都會認真地細細審視,相較之下,許晴風的速度就要快很多。

默寫一共有6個空,考的都是最近背的一些知識點,姜信改的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滿分,再不濟都有四分。

直到,某一張試卷。

默寫前兩空,原卷題目為:“《過秦論》中,寫秦始皇發展了前代君主的功業,用武力來統一天下的兩句是?”

本應該填的正確答案是: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

而這個人填成了:奮六世之餘烈,震長策而禦內。

還有一句,本應該填: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結果這人寫成了:樓船夜雪瓜州渡,秋風鐵馬大散關。

還在開頭四個空,就連錯了三個空。

更別說還有錯字和漏字。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試卷主人的名字:

許晴風。

……

他默默地收回視線。

接著,繼續面無動容地批改,改完之後,寫上了分:

兩分。

……

全場最低。

他狀若無事,將卷子緩緩放到改完的那一疊裏。

這時候,卻聽旁邊的許晴風說:“我改完了,給你。”

許晴風的臉轉過來,看他。

他有種窺視他人隱秘被撞破的感覺。

面上雲淡風輕,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頓格,意識也慢了半拍。

“我卷子給你。你改完的給我。”許晴風說。

“……好的。”

姜信回過神來,迅速去接許晴風手裏的卷子,一時間沒有留心到許晴風手的位置。

去接試卷的時候,他的手,和許晴風的手,發生了些許觸碰。

兩人同時察覺到對方的觸感,許晴風楞了下,姜信也是。

但很快的。

姜信已經拿了卷子,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側轉過臉,投入到了默寫的批改中。

“把你改完的卷子給我一下。”許晴風又說。

姜信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匆忙間將許晴風給他的卷子和自己改過的卷子混在了一起。

許晴風這時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看到旁邊第一張卷子是自己剛改過的,準備去分。

“你已經改過的在這一堆是吧。”

“嗯。”

許晴風開始分,一張一張地分。

凡是出現默寫改過的,就說明到了姜信改過的那部分。

終於翻到第1張默寫出現的卷子,許晴風把上面的拿開,抽下面部分。

抽的過程他註意到,最上面這張卷子默寫題旁邊的分數欄寫著個大大的“2”。

“兩分?這哪個巨佬的?分這麽低。”

卷子掀起。

看到名字後,他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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